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钉崎野蔷薇乙 钕通 ...


  •   一

      我喜欢的是那个钉崎。

      对,就是东京校那个钉崎野蔷薇。

      二

      我是禅院家的某一个小辈。

      在十岁之前,家里人一直以为我没有术式,又是一个失败的产品。我本来也这么以为,也已经做好了度过无趣一生的准备,不过我却在十岁时意外用出了术式,还被本家冠以禅院之名。

      术式并不是禅院家祖传的那个术式,家人觉得很失望。不过有术式也好过无术式,而且我的术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挺有用的。

      「幻花咒梦」。

      用术式可以让人闻见特制花香后陷入梦境,但也只是针对比我弱的人。第一次反噬的后果很悲壮,我自己陷入了梦境,被家人当做尸体关进棺材,险些被火化时才醒过来,用力敲着棺材板才逃过一劫。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野蔷薇时,她笑出眼泪来了。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敲一敲这个后辈的脑门,以示我毫无用处的前辈威严。

      因为有术式,我入学了高专。因为那位一向与禅院家不对头的五条家当家身在东京校,我理所当然地被安排进了京都校。

      理所当然地成为身处东京校的野蔷薇的敌人。

      不过像我这种还要被一年级的野蔷薇救上一救,还被她嘲笑了的二年级前辈,也算不上敌人吧。

      幸好我很弱,所以没有成为她的敌人。

      我是在十六岁生日那天第一次遇上野蔷薇的。

      因为在咒术方面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家里把我扔到了东京郊外那个隶属于禅院家的小旅馆去“光复”禅院之名。

      虽然我并不喜欢就这样离开学校,但我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安静应下安排,坐上大巴,去那个可能会葬送我的一生时光的旅馆。

      到地方时我晕车晕到上吐下泻,虚弱地扶着破落的白墙走出旅馆的土建厕所时,我迅速订下了第一个计划——修厕所。

      于是我一个人忙了一整天,又是叫人来修缮又是采买物资的,忙地像个被人不断抽打的陀螺。但我意外习惯这样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在家里也一直被指使着去干活。

      当天的晚上,十二点。我忙到最后发现已经错过了饭馆开门营业的时间,饥肠辘辘两眼昏花,我坐在旅馆外的台阶上,仰头看向那轮格外大格外亮的月亮,担心明天会不会没有力气去继续工作。

      正当这时,野蔷薇出现在我面前。

      她拎着书包,手里拿着她那把锤子,短发被夜风撩去一旁,张扬的美丽肆意撒向我。她原本路过去了,却又急火火地返回来。

      “你怎么了?”她蹲下来问我。

      我告诉她,我快饿死了。

      野蔷薇震惊地问我为什么会这么饿。

      我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粗略回忆了一下我今天的进食,只好告诉她我一整天都没有摄入营养,请她帮忙弄一点含糖的东西。

      “只要随便一杯葡萄糖水就好了。”我是这么说的。

      “那怎么行。即使减肥也不是姐姐你这么减的啊,”野蔷薇把我扶起来,“到我家来我帮你弄点吃的。对了,你叫什么?”

      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脚下因为无力而一滑,被她及时托住,只好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暂时把自己寄托给她。

      “禅院咲子?好吧,”野蔷薇说着把我扶着往前走,“我叫钉崎,钉崎野蔷薇。”

      野蔷薇一个人住。我瘫在她家的榻榻米上无气力地晃了晃脑袋四处看看。野蔷薇的屋子整洁干净,四溢着一股浅淡的香味。

      香味来源于窗外的那一丛野蔷薇。

      正当我趴在榻榻米上看着月光下的野蔷薇时,另一个会跑会说话的野蔷薇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里出来。面条很清淡,但恰恰满足我对碳水化合物的需求。

      “谢谢款待。”我合掌道谢道。

      一直撑着脑袋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面的野蔷薇挑起眉:“我以为东京来的女孩子都吃的特别少……”

      我瞬间噎住。

      原本在东京为了讨老一辈的欢心接受了一堆训练,控制每餐饭量和体重当然是理所当然,不然我也不至于才一天没吃饭就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过。

      “你怎么知道我来自东京?”我问她。

      虽然感到很抱歉,不过野蔷薇身上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有着咒力的味道。或许是有天赋之人。不得已的,出于谨慎,当时的我只好去套话。

      “村里都传遍了,来了个东京女孩要复兴那家破落了十几年的旅馆。屁大点村子,”野蔷薇望向窗外,“你落地在这的十分钟内就传遍了。”

      野蔷薇的侧脸被月光照亮。我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也就只好尽量悄声地端着碗去厨房洗了。现在我依旧可以回忆起来她当时眼睛里那一份孤寂以及厌恶。

      解决了碗筷还顺带着帮她好好整顿了一番有些杂乱的厨房。作为一点回礼吧。这么想着的我愉快地做着家务。

      “咲子……我可以这么叫吗?”恢复了元气的野蔷薇自来熟地虚揽住我的脖子,她比我矮了不少的缘故,我稍微曲膝以应和她。

      “那也请允许我叫你野蔷薇。”我笑着说。

      野蔷薇元气满满地和我拉开了话匣子。从深夜聊到天亮,她几乎聊尽了我对于都市的了解。毕竟我是一个不怎么在外面逗留的人,放学回家教养班,几个点成一条线的生活周而复始。

      不过最后还是野蔷薇撑不下去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她的床上安顿好,她嘴里嘟哝着什么。我认真去听,才勉强听到了几个字音。

      “纱织”。

      另一个女孩的名字。我的心抽痛了一下,下意识联想她是否把我和这个“纱织”联系在一起,把我当做替身。

      我几乎要吐出来一样慌乱地夺门而逃。

      这就是我和野蔷薇不算糟糕也不算美好的初次见面。偶尔我和她提起这件事时,还会被她敲敲脑门训一番。

      一到这个时候,我也就只好讪讪地笑着应下她温柔的愤怒。毕竟是我自己先一见钟情先招惹她的,我会好好负起责任的。

      三

      我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之所以身为一个不出众也没表现术式的小辈,我却能被冠上禅院之名,是因为我和家主早夭的女儿像极了。说是早夭,但真希她确确实实活着。不过因为叛离了家族,被当做早夭罢了。

      哪怕是最厌恶真希的直哉少爷,也会对着我的背影喊出真希的名字。

      因为像极了真希却比真希乖比真希好控制,我被引入了本家。我作为替代真希的人生活在禅院家,即使我从来没见过她。但下人的话语却无一落地地流进我的耳中。

      我无法拒绝。

      “听本家的话就能为家里带来好处”。他们是这么说的。家里人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备受本家青睐,还被家主和准少主带在身边,我也没有告诉他们。没用的事,我不会去做。

      不过。我切实厌恶着被人当做替代品的感觉。

      我躲着野蔷薇一周了。

      只要她一回家我就离开旅馆去采买,只要她一离开我就迅速开始整修。耗着耗着,旅馆的修缮也逐渐结束。

      但愿生活走上勉勉强强的“正轨”吧。

      当我在某天趁着没见到野蔷薇的时光开门营业的时候,我望着窗外如此想着。

      然后,野蔷薇翻墙而入。

      哇。我干巴巴地感叹了一下。

      “你啊!”头发乱糟糟的野蔷薇气冲冲地走过来敲了敲我的额头,“为什么一直在躲我!”

      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的我被野蔷薇推着进了门,而野蔷薇冲出去用力关上了门,砰的一声。野蔷薇插着腰站在我面前,漂亮精致的小脸鼓成一个包子。

      “整整一周、来店里就是关门,我还以为你也走掉了!能不能不要忽然躲起来啊!”野蔷薇大声说着,眼睛里却噙起泪来。

      我不擅长应付哭泣的少女。如果说是婴儿或幼儿的话倒是学过怎么解决,不过对于青春期的孩子的话,没学过啊。怀抱着困惑的我最后决定以对待婴幼的方法再加以一点变化来安慰野蔷薇。

      我尝试着抱了抱她。

      不怎么用力,但能够让她知道我还在她身边。野蔷薇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反倒是我因为她身上香甜的气息有些不知所措。

      太过于亲近了。

      我匆忙松开她,看着野蔷薇用校服袖子用力擦掉眼泪,用那一双红红的兔子眼睛看着我。就这样看着我,而我逃避着她的目光。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野蔷薇说着忽的在桌前坐下,端起桌面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是我的杯子啊……”我小声说着。

      野蔷薇抬头看向我,棕色的眼睛忽闪着光。我逃避着转身去吧台给她拿杯子。

      把那个画着蔷薇花的陶瓷杯放在野蔷薇面前之后,我局促地站在那。搞不明白现在应该干什么了,不论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正在我心中浮动,我都没法子去好好应付。

      真讨厌啊,青春期纠缠不舍的少女。

      “说嘛咲子。”野蔷薇催促着。那双眼睛里干净无比的期待特别闪耀。

      豁出去好了。

      “纱织……和我很像吗?”我嗫嚅着问。

      “纱织?”野蔷薇愣了一愣。

      “因为野蔷薇那个晚上一直在叫这个名字……明明是我在野蔷薇身边……”我的话音逐渐低了下去。

      “停停停,你这话总让我觉得我是个对人始乱终弃还把人当替身的渣男。用中国的形容,”野蔷薇的表情五味杂陈,“我觉得我是那个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

      啊。我现在仔细回想了自己的话,倒还真的有那种味道。

      “纱织……”野蔷薇仰头皱着眉思考,“纱织她和你一样是从东京来的。要说共同点的话,只有这一点啦。咲子和纱织,我分得清。”

      分得清。

      我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头一次在野蔷薇面前哭了起来。野蔷薇的直率和温柔或许正是她最吸引我的地方了。

      那天我哭得很惨。离开家的自由感和野蔷薇促使我难得一次放肆大哭。我边哭边和野蔷薇断断续续地讲着我从小到大经历的恶心事情。她最开始还因为知道了这么私人的事而不知所措,到后面却是边安安静静地听我讲那些不成段的句子,边抱着我顺毛一样地摸我的背。

      野蔷薇一提到这件事就会责怪我没戒心,“如果遇上的不是我你可怎么办啊明明比我大一岁怎么这么笨蛋”野蔷薇会絮絮叨叨地教训我。

      不过我是故意的这一点野蔷薇从来没意识到过。

      毕竟我从十岁进入本家开始,每天接受的额外课程都是如何讨男人欢心和如何持家教子。故意示弱,对男性女性都适用。

      因为是喜欢的情绪,所以稍微耍点小手段应该也是被允许的吧?

      我的秘密有很多,那一刻的野蔷薇知道了其中的一个,但还有一个,是那时的野蔷薇所不知道的。得亏她不知道这件事才对我不加戒备——不过野蔷薇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我才得以一直耍着手段来诱导她。

      我喜欢女孩。

      我知道自己不喜欢男性,是直哉少爷和家主的缘故。在他们的高压和扭曲教导下,我无法对男性产生任何朦胧情愫,甚至对任何男性的接触都反感。

      相对的,我非常喜欢真依。那是类似于爱情的浅薄情感,最后它长成了亲情的花朵。但我确信我想要不计代价地维护真依的情绪真切到扭曲的地步。

      最开始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后来课上补充了相应的知识,我才得知那是爱情。

      好吧,我接受。

      但是野蔷薇的性取向我却是不知道。我没见过她对着男性发花痴(她本人原话是“周围都是些自大的愚民根本喜欢不起来”),却见过她认真看着其他女孩的穿搭。

      保险起见,我没出手得太明显。

      四

      在那天之后,我和野蔷薇成了好朋友——当然我并不满足于此——趁着暑假我迅速和野蔷薇腻在了一起,她还顺便当了一个劳工来。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培养起她的“躁动心情”。一起为了旅馆而努力是最好的契机,什么示弱啊什么偷看啦什么深夜夜宵啦,我把课上学过的一切都来了一遍,最后成功诱骗野蔷薇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我。

      这就是我的毕业证书。估计我的那位老师会气到吐血三升又欣慰地起死回生往复三次吧。

      野蔷薇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和我在一块。

      正如我刚见到她时所猜测的,她拥有咒力,而且有一个强大的术式。她经常会离开这里去她奶奶家学习使用术式。

      看着野蔷薇不无骄傲地介绍自己的术式时,我失落了一小会儿。因为如果野蔷薇很强的话,我的“通过保护她来提供安全感”的恋爱计划可就泡汤了。

      不过,前辈终究还是前辈。

      当野蔷薇邀请我一起去练习时,我帮她好好解决掉了好几个小咒灵,还释放了我的术式。虽然照顾因我术式而睡过三天的野蔷薇的奶奶倒是让我狼狈不堪。

      但这样往复几次地一起练习后,似乎坚定了野蔷薇喜欢我的情绪。真是幸运。

      于是在一次训练完回家的路上,在月亮之下,她少见地扭捏起来。

      “咲子很擅长运用术式呢。是因为家里是世家吗?”野蔷薇的开场意外的弯弯绕绕。

      “是啊,家里一直在训练。”我说。

      “咲子说过家里人经常让你去参加的是,”野蔷薇吞吞吐吐起来,“学习相夫教子的垃圾课程?”

      “是啦。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或许会嫁给某个人然后就这样活一辈子。”我笑着说。

      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引出“阻碍”,让对方更加珍惜当下,更加想要及时表达爱意。

      “那你的想法呢?”野蔷薇问。她的语气忽然放松,眼球左右转动。

      “我会做我想做的事。是野蔷薇告诉我的呀,”我牵住她的手拉近距离,“是野蔷薇给了我这个勇气,我才敢去对抗他们。”

      普通的示弱手段,同时让她觉得她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事实也确实如此。

      野蔷薇站住了。

      “那如果,我说我喜……不,”野蔷薇抓住我的肩膀超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如果我说,我非常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我也喜欢野蔷薇,”我用手覆上野蔷薇的手背,“所以同样的,我想和野蔷薇一直在一起。”

      但野蔷薇却慌乱起来,尴尬地笑着想移开手:“不不不,我果然还是练得脑子不清醒了……你只把我当作好朋友啊……”

      这下可不好了。如果要是真的被野蔷薇误会成这个样子我可就完了。

      于是我握紧她的手,义无反顾地吻上她。浅尝则止。

      我松开她,看她被惊到的表情愉快地笑了。

      “我得纠正一下。我呀,”我盯着她逐渐红起来的脸说,“非常、非常爱钉崎野蔷薇。”

      直球,一步到位。

      野蔷薇的脸飚红,捂着嘴后退了几步。正当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进展过快了时,野蔷薇不甘示弱一样地扑过来把我按在墙上。

      “那你不能早说嘛害得我一直一直难受!”野蔷薇嘴硬着,“我可是喜欢你喜欢地想每天待在你身边啊笨蛋咲子!”

      我抱住她,占着近十厘米的身高优势贴着她的耳朵问:“那我现在算你女朋友了吗?”

      “算!”野蔷薇痛痛快快地回答,抱紧了我。

      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我在七月初来,八月初把一眼相中的野蔷薇拐到手,历时一个月。幸亏野蔷薇的直率性子,才能这么快成功。

      不过我才和我的女朋友上山下湖杀咒灵度过了愉快的热恋初期,本家就来横插一脚了。

      当我接到直哉少爷的电话时,我才刚刚用擀面杖虐杀了一只长得不尽人意的咒灵。虽然用染了血的手接听来自直哉少爷的电话难免会被人诟病,但是手头忙,所以我就一边继续应付咒灵一边接电话了。

      直哉少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时刻浸泡在浅淡的不满情绪和根深蒂固的傲慢中。

      “父亲要你回来准备入学了。快点收拾,接你的车和交接人员三十分钟后到。”他不无憋闷地说。

      我低声应下后,看了看正在一旁的阴凉处剁西瓜的野蔷薇。

      我犹豫了很久,直到野蔷薇抓着西瓜朝我吆喝起来,看着她明媚阳光的笑脸,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夏天要结束了。

      在夏末,我不告而别。

      说到底,我和她还是不可能。一种类似于小时候的玩具模型被拿走的情绪缠绕在我心头。我现在也不大记得当时的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找了个借口离开野蔷薇身边,坐上回去的车。

      我唯一还记得的,是野蔷薇同意我“暂时离开”时,那份诚心实意的信任。

      真是对不起。

      我这个草率的离开,让野蔷薇在日后久违地看见我时,发了好大的火。

      但当时的我也只能麻木地遵从本家的意愿,没有回我在东京为了便于上学而租的公寓,而是直接去了京都。

      五

      到京都的最开始那一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非常差。按照真依所说,就是: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差劲了吗?”

      这样说着的真依手上还在帮我整理着行李。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忽然安静了一会。我看去时,她的脸上残存着一丝震惊和,依恋?

      “真是的……忽然说出了她才会说的话。”真依带有几不可见的责怪地看了我一眼。

      “真希吗?”我也懒得去避讳,直截了当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和野蔷薇的相处让我暴露了些许本性,这样的变化在最开始时总是让曾经和我熟络的人不大适应。比如真依,原本我们俩聊天从不扯上真依的那个姐姐。

      当时真依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直哉少爷喝醉跳草裙舞一样惊疑。

      “你怎么忽然……”真依吞吞吐吐。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跳到真依面前。“我已经无所谓了哦。替代品也好影子也好,我都无所谓,”我盯着真依的眼睛说,“因为已经有人肯定了我的独立存在。”

      这样的话我不仅仅想对真依说,我还想写在纸上贴在墙上甩在家主和直哉少爷脸上。

      真依一脸惊悚:“你去了趟郊外开店都发生了什么?”

      我不回答她,因为我自己怀揣着的那个秘密无法抑制地扬起笑脸。

      “喂喂你那副表情太奇怪了。”真依一把扯住我的脸揉来揉去。

      “恋爱吗?”真依问。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读心术!我惊叹之余,只听门板一响,一个金□□亮脑袋出现在我房门口。

      “我听到了八卦的气息。”来者说。

      漂亮的金发混血的女孩握着扫帚进了门。她后知后觉地自我介绍,她是二年级的西宫桃。

      西宫学姐很,自来熟。从第一次见面就和我打听起我的恋爱状况可以看出来,她是个传统的热情女孩。热爱八卦、自来熟,偏偏还不让人觉得烦。

      我遮遮掩掩地糊弄过去她们俩的盘问,就这样开始了我草率的高专生活。

      高专生活很普通。

      训练训练训练。京都校是咒术界予以希望的传统派,除了普通的术式指导外,各种传统的课程该上还是一样都少不了,茶道花道剑道各种各样的东西把日程排得基本没有休息时间。

      生活一成不变,和遇见野蔷薇之前一样。

      渐渐的,我似乎都快要忘记我曾经见过她。

      不,不是快忘记了,而是我在努力忘记。野蔷薇和我之间或许不会有后续,我实在不敢去记起来我曾经爱过她。

      野蔷薇。

      高专二年级,当我在东京出任务时,我在六本木附近看见了野蔷薇。

      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穿上了高专校服,身边是那个赫赫有名的五条悟、禅院家唯一一个继承家族术式但拒绝姓禅院的伏黑惠,以及我应该监视的任务对象,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

      她笑起来还是很好看。

      我尾随着他们一个晚上走遍了半个东京。

      五条悟,我之前没有接触过他。出了名的强和出了名的玩世不恭和叛逆,他极少出现在世家的聚会上,我也就极少见到他。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不舍得给学生请银座的屑老师。明明天天的日常用具开销赶得上我一年的花销了,却还是带着他的学生到了街边巷子的小摊来吃。

      下回请野蔷薇吃顿好的。

      我坐在别人家的空调外机上心疼地看着野蔷薇。五条悟真是会挑,挑这么一个难隐蔽的地方。

      真是个不错的夏日之夜。我叼着空了的啤酒罐仰头,天上看不见星星,都是城市灯光光怪陆离的投影。过了一年,野蔷薇还依旧坚持着那段关系吗?还是已经忘记我了?我思索着。

      “……你居然有女朋友?!”虎杖的声音忽然提了三倍。

      “大惊小怪什么啦你!”是野蔷薇的声音。

      我低头看下去,为了好好听而俯低身子。

      “她叫咲子。她啊,虽然大我一岁,但是心里很弱,一直不怎么自信,”野蔷薇说,“明明就是一个很漂亮很厉害的人,却总是在否认!真是的!有时候我都受不了,”野蔷薇抓着啤酒罐敲桌子,“真想用力摇一摇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不然怎么会看不见自己那么多的优点呢这人!”

      不要再说了啊。

      脑子变得晕乎乎的啦。

      野蔷薇像是喝醉了,滔滔不绝地说得没完。我越听越乱。最后野蔷薇醉倒了,一头栽在桌子上。五条悟这才笑着让伏黑君扶她回家。

      有点担心啊……不过伏黑君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我看着他们远去,一边做着没必要的担心。

      “差不多可以下来了吧?”五条悟忽然抬头看着我说。

      没有意料之外。我跳下来落到五条悟和虎杖面前。“不愧是继承了六眼的五条悟前辈。”我低下头以示问好。

      “为了悠仁而来?你是京都校的禅院咲子吧。”五条悟似笑非笑。

      忽略掉虎杖一旁的声响(“那她不就是钉崎的女朋友吗?!”),我回答五条悟:“至少名义上是。但我个人不是为此。”

      “为了野蔷薇?”五条悟问,“我查过你和野蔷薇之间的过往。”

      果然。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学生,他怎么可能会记得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是的。”我这样应道。

      这次来东京,我是为了我的以后。逃离禅院家需要五条悟的帮助,而我可以给他提供所有京都校的人的动向——毕竟我是京都校仅剩不多的打工人之一——从而保障虎杖悠仁的安全。

      五条悟看上去很高兴地接受了。

      事件在我的预计之中进行着。需要我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天天给虎杖当陪练。至于保护虎杖这件事,五条悟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间。我一直躲在暗处,只有虎杖和五条悟知道我在他们附近出现着,伏黑似乎有察觉到,但是依然缄默不言。

      唯独野蔷薇,我央求五条悟和虎杖为我保守秘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毕竟我才刚刚骗过她不久。我躲在暗处看着他们玩闹嬉笑,自己心里好像也玩乐过一样,也很开心。

      夏日的太阳很好,夏日的笑容很好,夏日的青春很好,我所看见的第二个夏日,很好。

      一切都很好,直到他们接到了少年院的任务。

      一切都变得不好了。

      六

      虎杖死了。

      我从送来医务室的伏黑君那收到这个消息时,钉崎才刚刚睡着。

      “这事,等她醒来再告诉她吧。”我看着野蔷薇的睡颜说。那边的伏黑君拉过遮帘,把自己挡在浅蓝色的布料后面。

      “你在哭吗?”我问。

      这句话让人想到从前我也这么问过他。他那时才堪堪十岁,因为术式而被禅院家背着五条悟带进来。小伏黑站在墓园外,不高的个子穿着小学校服,与里里外外身着庄重和服的人们截然相反。

      我问他他是在哭吗,而他拍开我放在他肩上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想来,那时的他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要“接你回家”的地方甚至没有自己父亲的墓碑时,估计厌烦和孤寂大过悲伤吧。所以,我才会看见他眼眶红红地被五条悟接走。

      “没有。”他生硬地说。

      那就是哭了。

      “送你一个好梦,要吗?”我撩开帘子问他。

      “随你。”伏黑君翻了个身不朝着我。

      我用术式编织了一个好梦送给他,让他在梦里和家人朋友玩乐。转身看向野蔷薇,犹豫只有一瞬,我便编了个好梦给她。

      这下,医务室里全是花香了。

      不过,虎杖没死。

      “我可是已经在帮你看墓地了啊虎杖同学……”我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这个什么事都没有的家伙。

      “对,对不起?”虎杖抓着后脑勺说。

      “好了好了,既然咲子同学已经看见悠仁了,那就来解决后续问题吧!”五条蹦出来说。

      五条自顾自安排了一切。我得先回京都了。

      在京都方面的人还不知道虎杖还活着,在除了五条悟、家入小姐和我之外的全员都接受到“虎杖已死”的事实的情况下,我理所应当应该因监控对象死亡而被召回。而我确实也收到了调令。

      只不过没有和野蔷薇见过面,有些遗憾。

      再一次见面,就是在交流赛上了。

      我躲在暗处收敛气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野蔷薇身边站着的,是那个禅院真希。

      闪闪发光。

      真依装作认不出姐姐一样完全不理对方,但比起真希的无所谓的冷淡,真依那种别别扭扭的样子倒是真切的多。我怀抱着积攒已久的恶意瞥着正在与野蔷薇交谈的真希。

      我趁着野蔷薇没发现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想要把她的每一寸都刻印在我的脑中。交流赛之后,又会好长时间不见了吧。

      我接受过隐藏自己的训练,只要不是非常显眼的事情发生,野蔷薇是不会注意到我的。

      不过我会被五条悟推着运载车险些撞到这件事我还真的没想到过。所幸我及时躲到了前辈身后,才没被发现。

      但是,运载车上的箱子里是虎杖,这件事我避无可避无法料到。

      虎杖活力十足地冲大家打招呼,但京都校的大家都没注意到他,所以虎杖也只好转向了我。

      等等,别。

      “咲子前辈好!”虎杖大声打了个招呼。

      别在京都校面前表现得和我很熟啊喂!

      “他没死……这事你知道?咲子?”乐岩寺校长缓慢地朝着我说。

      完蛋啦。

      幸好,这件事被五条悟解决了。

      如果把“当着禅院家之人和京都校校长的面以五条家主的身份提出把京都校禅院家的子弟编入东京校纳入五条派”这种事当做解决的话。

      最后还是歌姬老师把我救了出来。

      歌姬老师真好。比起对面的无良教师好太多了。

      所以我顶着野蔷薇在内的所有人的凝视,被歌姬老师拉走去热身备战了。而赛前动员,也是在与歌姬老师一起在炎热的室外度过了,他们完全不想再和我牵扯了。

      于是我也只好漫无目的地进场,漫无目的地闲逛,即使来自冥冥小姐的乌鸦始终盘旋在我周围嘎嘎叫着像是催促,我依旧像散步一样慢悠悠地走着。

      说白了,我是在努力避开他们。不论是京都校的还是野蔷薇,现在我都没法好好面对。京都校的各位已经在乐岩寺校长的暗示下好好开始和我保持起距离了,而野蔷薇应该也已经从虎杖嘴里知道我又骗了她一次。

      两边为难啊。我烦躁地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明明是可以偷偷看野蔷薇的英姿然后自己划水的交流赛,最后却被那个五条悟的突发奇想搅浑了。可恶。

      正在不爽地踢着石子的我忽然被用力扯过。我下意识袭向对方的咽喉。不过对方却只是扯住了我的衣领,反倒是捏住对方喉骨的我占了上风。

      但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我家野蔷薇。

      野蔷薇扯着我的衣领把我撞到树上。树叶落下不少,撒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我连忙卸了力举起双手,免得伤到她。

      “你啊……”野蔷薇的声音打着颤。

      “对不起。”我抢先说话。

      等不及野蔷薇爆炸,我继续说:“我骗了你。偷偷跑走,还瞒着虎杖的事没告诉你,让你很难过很伤心。”

      我试探性地轻轻抱住她。太好了没被推开。

      “对不起。”我轻声在她耳边说。

      野蔷薇到底还是原谅了我,虽然大肆责怪了一番我,不过大部分抱怨的依旧是禅院家的丧心病狂。

      “真希学姐也是禅院家的,”笑着的野蔷薇仰头看向我,“你们认识吧?”

      “不认识。”我笑着快速回答。

      “可我认识你。”真希的声音从天而降。我揽住野蔷薇快速闪避,躲开真希刺下来的矛。

      真是不想碰上她。

      “幸会。”我干巴巴地说。

      焦灼之间,远方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七

      交流会以奇怪的方式结束了。

      就在真希和我们遇上的十秒过后,轰鸣声传来。我顺手拉了一把临近那道可怖裂缝的真希,无意识地救了她一命。

      五条悟有说过交流会可能会有叛徒搞鬼,委托我留意。我一直在注意周围,除了给野蔷薇道歉的时候放松了一会儿。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五条悟的实力,真可怕。

      五条悟解决了入侵的咒灵,听说还都是特级。这便是当代最强的力量,实在可怖。

      我们接受了家入小姐的治疗,被转移到室内探讨下一步的计划。五条让我们抽取了个人赛的项目,出乎意料的是棒球,但是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五条风格的温柔。我没有上场,只是坐在观众席,和乐岩寺校长以及夜蛾先生坐在一起。

      “我决意要离开了,”我靠着遮阳伞的伞柄,眯着眼看着正在热身的野蔷薇,“不论是禅院家,还是京都校,我都准备离开。”

      野蔷薇的身影在灼目的日光里恍惚了形,我在影影绰绰中回到了那个夏日,野蔷薇身穿吊带背心,站在溪水里朝我泼水时的笑声在脑中重演。不仅仅为了她。我看着她入场站定,自己却放松了肌肉,把头靠在伞柄上。

      不仅仅为了野蔷薇。

      “咲子,身为你的老师,我不反对你离开,”乐岩寺校长的背影佝偻得一如既往,“但身为京都校的校长,我得劝你留下。”

      “你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但是他们不会放过你,”乐岩寺校长说,“何况宿傩容器也还没死。”

      宿傩容器。我看向虎杖,他正在挥棒。

      “我不觉得虎杖需要被杀死。同时,”我站正准备离开,“我也不觉得他们可以阻止我。”

      咒术界高层,禅院家,都没法阻止我做想做的事,甚至是五条悟,也没有这个能力。我把头发束起,拨通电话:“我这边准备好东西了,给个地址吧,”

      “真人。”

      遇上真人,并不是我主动促成的。正如我之前所想,我并不是为了野蔷薇而选择离开,所以早在几年前真人找上我时,我选择和它们合作。脱离禅院家,我为之准备了很久,也已经付出了很多。现在,或许还要再押上我的命。

      真人和我的交易内容很简单,我把一些信息贩卖给它们,而后则由它们提供我需要的信息。它们的目的是搞垮人类,而我的目的是搞垮禅院家,四舍五入一下,是一致的。

      “哟咲子酱~”真人坐在下水道的排水管上,朝我打招呼的同时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们要的东西带到了。”我把手里的文件袋往上一抛,快砸到真人时被一只触手截住,是夏油的咒灵。

      “涩谷的人员名单,”我说,“包括周围的咒术师、诅咒师,还有政府方面的人。”

      夏油抽出名单看过,就笑着点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我忽略了他的话,向真人伸手:“我要的东西呢?”

      真人跃下,落在我面前。那种笑嘻嘻的脸不管看了多久都让人不爽,如果不是为了我的目的,绝对会和他打起来。“很遗憾的,我们没有弄到手。”夏油说。

      “弄到手也不会给我,对吧。”我说。毕竟我要的东西是高专密库中的特级咒具留生 ,那种可以储存灵魂的东西,可是可以成为王牌的。拿到它,就可以保证我或者野蔷薇的安全。

      夏油笑着耸了耸肩:“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们也没有理由再聊。”

      “我可以只要留生,”我暗地里运作咒力,“可以不要其它条件。”如果谈崩了,至少我得逃出去报信。

      夏油欣然点头。他抛来一个质地不明的银色戒指,戒指在下水道口漏出的光中闪烁。我接住留生后,真人他们便消失在黑暗之中。终于拿到了。我长吁一口气。

      很快就要到适合送礼的日子了呢。

      送给野蔷薇戒指的话,她也会高兴吧。

      八

      “野蔷薇。”我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真是好听,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这么觉得了,野蔷薇,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怎么啦?”本来正在嘲笑被五条悟扣了一碗奶油的伏黑君的野蔷薇迅速坐回我身边,笑着挽住我的手。

      我拿出戒指盒,打开那个盒子。红色丝绒的里衬,配得上野蔷薇的热烈。野蔷薇愣住了,呆呆地由着我给她戴上戒指。

      “是礼物。”我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如既往的玫瑰花香洗发水,是我亲自挑的那一款。

      “结婚吧。”野蔷薇猛地抓住我的手,坐正了看着我。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似乎有一瞬,五条悟看向了这边。我瞥了一眼,五条悟没有看过来。于是我便心安理得地收回视线,看着野蔷薇的眼睛。

      真是漂亮啊。就像是夏夜乡村,路边月亮下的水潭一样。

      我费劲地和野蔷薇解释了半天同性结婚的可行性,看着她蔫下去,稍微有些不忍心,便安慰了一番。好不容易安慰好她,看着她又精神抖擞地混进伏黑君和虎杖的闹腾里,多少是放心了。

      “‘她即使没有我陪着也可以很开心’,你的眼睛里这么写着哦。”五条悟忽然出现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这不是很值得高兴吗?”我回道。

      “出来聊聊吧。”五条悟搭上我的肩,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了起来。

      “轰——”

      最大的烟花上升到天空,是蓝绿色的。天台的风还有些燥热,我的烟瘾又起苗头了。

      我拿了一根烟,向五条悟晃了晃烟,得到他的默许后,划燃火柴。“你不在野蔷薇面前抽烟。”五条悟忽然说。

      我没有停顿,点了烟:“我不想她担心。”

      “那瞒着她给她可以储存灵魂的咒具,也是不想她担心吗?”五条悟没再笑了,双眼被布挡住,但依旧是低气压到让人心慌。

      我没有回答。按照和真人他们的约定,我不可以告诉五条悟有关他们的一切。

      “你和它们约定好了,是吧。”五条悟不再看着我,而是把眼神投向远方熙熙攘攘正在回家的人群。

      “嗯。”我点头。仅仅是这样的言行,也逼得我受到了反噬,鼻子流血出来。我抬手擦掉血迹,把它随便蹭到旁边去。

      五条悟像是放弃了一样,仰起头。“我希望你可以早点成为我这边的啊,咲子同学。”他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拍我的背,自己扬长而去。

      “五条!”我忍不住叫住他。

      他侧身,手仍搭在门把手上。

      “小心少年时的幽灵。”我说。

      五条悟抬手晃了晃,表示收到。

      那晚后不久,我的行李就着陆到野蔷薇的宿舍隔壁了。伊地知先生的效率很高,也比五条悟靠谱,怪不得七海先生告诉我可以信任他。我收拾好行李后,便在东京校里散步起来。

      听伊地知说,五条悟亲自到了禅院家,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把我给救了出来,同时夜蛾先生也在五条悟的委托下把我从乐岩寺校长手下救了出来。七海先生顺路帮我搬了个家,刚刚才走。

      全程受到了监视。

      五条悟不可避免的或称保护或称提防的行为我没有料到,显得有些怪异。

      但是已经十月了。离他们实施计划没剩多久,我这边却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约定应该已经解除了。

      我这样想着,恰巧走到了操场,远远就看见了五条悟的那头白毛。伏黑君看到了我,点了点头。我指了指五条悟的后背,伏黑举了个OK,拍了拍正在为特训的虎杖加油鼓劲的五条悟。

      五条悟很快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很快,涩谷会出事。你可以摆平,但是你要小心你的旧友,”我语速极快地说,“他们拿到了狱门疆。不要多想。还有……”

      五条悟用一记敲击脑袋阻止了我的持续输出。我被他敲得头痛,差点以为还有反噬。

      “放心,我是最强的。”他说。

      九

      骗子,五条悟是骗子。

      “五条悟被封印了?!”我难以接受地出声。

      “别担心。”嘴上说着安慰我的话,但却不自觉地皱眉的七海说道。

      我摇头,把最后一把刀放进腰间的袋里去。没想到到底五条悟还是在那个缝合线头的阴招里栽了。真是的,那么自信的发言结果还是这样……

      “野蔷薇那边怎么样?”我缓了缓情绪。

      “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消息了,还有其他人也是。你去找伊地知了解情况,我去找钉崎他们。”七海吩咐道。

      “我去找野蔷薇他们,伊地知那边就交给你了哦七海先生。不用担心,”我不等七海拒绝,束起长发,“我是准一级。”

      一意孤行的结果就是做得过火了。

      和野蔷薇对上的家伙是个恶心的变态,大白天不好好穿衣服就算了还自以为受欢迎。我赶到的时候野蔷薇还被他劈了一刀。

      这不能忍。于是我用了术式,效果过头了,噩梦把他折腾疯了。

      “没事吧?”我拿出随身的简便医药包,扶住有些踉跄的野蔷薇。

      野蔷薇摆摆手,但我依然把她扶到一边。和野蔷薇一起的是真依,她没有看我们,只是靠在一旁的墙上,对她的枪做无意义的保养。

      野蔷薇示意我去看看真依。

      “真依。”我拿了一些纱布和酒精,和她隔了一些距离对她说话。

      “这就是你说的,”真依没有接过去,也没有看我,“恋爱对象?”

      “我想这不耽误你接过这些东西。”我刻意用了强硬的语气。

      真依啧了啧嘴,接过药物。“你喜欢她?”真依忽然问。

      我看向正在自己处理伤口的野蔷薇。“我很喜欢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一辈子都可以和她在一起。”我说。

      “还有,她过得不错。所以,”我离开真依,走向耳朵发红的野蔷薇,“你也可以过得不错。”

      真希。真依永远放不下真希。她们两姐妹什么时候才能……算了,由她们去吧。

      “刚刚的消息说五条,被封印了?”野蔷薇抬头问我。她的眼睛很漂亮,现在却因为阴影而黯淡。可恨的咒灵。

      “不用在意,那是五条悟。”我说着自己明白毫无意义的话,用浅薄的谎言来保护她。

      “……也是。”野蔷薇点点头站起来,放松了一下肌肉,笑着看向我。她笑得好看,我忍不住倾身吻向她。甜的,是刚刚摄入过葡萄糖补剂吗?

      “咳咳。”真依出声提醒。

      “走啦走啦!不准突然袭击!”野蔷薇红着脸说。

      “好。”我应许道。

      我们和真依中途分了波,她去了大楼营救,我和野蔷薇则去地铁站那里探查。去地铁站的路上,昏暗的光让人有些心慌,我把咒力迅速运作起来,以避免糟糕的情况。

      路上被辅助监督拦住了,虽然我想让野蔷薇先回去,但是她不愿意。她的眼神太过坚毅,我便向辅助监督道了谢,和野蔷薇继续向前走了。

      街道堆满了尸体。都是真人的杰作啊……我有些烦躁,久违的愤怒忽然出现在心里。

      真人的咒力闯过百米距离直扑而来。有些弱,是分身吗?

      “分两边,你隐蔽,我先迷惑它。那个家伙不能碰,会死。”我言简意赅地嘱咐野蔷薇。

      “那个特级?”野蔷薇有些惊讶,但很快帮我找到了理由,“你判断的出来啊。”

      “嗯。这个大概是分身……也是它的灵魂。”我脑中闪过一个计划,但来不及与野蔷薇说,她就已经躲藏到了高处。

      真人。

      他看见我,挥了挥手。

      “哟,”真人笑得很恶心,“咲子酱~”

      我不想与它多说。“你是分身。”我武断地说。

      所以用不了术式。我趁它要开口说话的时机,做出发动术式的手势,迅速揉造了一个噩梦,向它扔去。

      真人不躲,笑着迎接术式。

      倒下的是我。

      “咲子酱好有趣哦,明明完全了解会被反噬还冲上来,”昏昏沉沉中真人走了过来,“是笨蛋呢。”

      “野蔷薇!”我大吼一声,滚身躲开。

      特意编写的延迟三秒的噩梦,足够我躲闪和让野蔷薇背刺它。

      “簪!”野蔷薇的声音。

      十

      醒来的时候,我在路边商店里。

      野蔷薇不见了。

      瓦砾杂乱地堆在我身边,左边膝盖以下几乎没有感觉。

      还是被碰到了啊。

      我用手撑起来自己,看着消失的左侧小腿,无奈地笑了笑。算是失败了,但也没有完全失败。至少野蔷薇还在。

      乌鸦落在旁边的钢筋上。

      “冥冥前辈吗……”我问着。乌鸦脚上绑着东西,我取下来,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蔷薇埋藏在医院”

      没有署名,但是那字迹我见过太多次。

      夏油。混账。

      “野蔷薇!”我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一瘸一拐地走进作为临时中转站的医院。

      太狼狈了。太狼狈了。

      耻辱。

      我没法联系野蔷薇。什么都不知道。冥冥的乌鸦被夏油利用来向我挑衅,那就是他们那边也很危险了……我现在就是个又瞎又哑又聋的废物,什么都没法解决。

      绝对杀了它们。

      我没能找到野蔷薇,就先被中转站的人找到了。我揪住那个辅助监督的衣领,摇晃着他那个单薄的身板,要他告诉我野蔷薇在哪。

      “她、她的尸体被禅院家的带回去了。”他磕磕绊绊地说。

      “操!”我久违地骂了一声脏话。

      我松开她,扶着墙准备走,身边却围上了人。

      “真是狼狈到不堪入目啊,”那个混账的声音高傲地从高处扔下,砸在我面前,“咲子。”

      “关你屁事。”我推开旁边的人。

      “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无礼又粗鲁,瞬间拉低了本就不高的价值呢。”禅院直哉走过我的身侧,冷嘲热讽着。

      “野蔷薇呢?!”我抓住他的衣袖。

      “恶心。”禅院直哉震开我,我甩在了地上。

      “好心告诉你吧,要见东京校那女人的尸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接受死刑,”禅院直哉看着我被人扯起来,眼底冰冷,“二,自裁。”

      “我可以自裁!但要让我见她!”我朝他吼。

      “疯子。”禅院直哉挥了挥手,架着我的人就把我带远了。

      “咲子小姐怎么那么狼狈啊……”

      “ 还叫什么小姐,她已经投奔五条派了。”

      “五条悟不是被封印了吗?”

      “她已经不再是……”

      “那个眼神真可怕……明明之前那么温顺的……”

      “别说了,快走吧……”

      走在东京校熟悉的走廊上,经过的人窸窸窣窣的言语让人有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混乱局面之下的咒术高专。

      真恶心。被禅院家的恶臭浸泡着的东京校,没有夜蛾先生他们的东京校,就像是一只苍蝇的尸体一样令人作呕。

      从头到尾都是扯着我手臂的人带着我走到了一间教室。他把我推进去,变一把把门关了。课桌椅被推开了,野蔷薇在中间,躺在白布上。我四周打量,终于发现了——

      摄像头。

      “月访咲子,你已被判为叛徒。”摄像头发出了经过处理的机械化声音。

      “现在叫我月访,真是冷漠啊。”我慢慢走向被放在白布上的野蔷薇。

      留生已经不见了,原本戴着的地方剩下青紫的痕迹。我放下心来,这是留生正在保护野蔷薇的灵魂的表现。她会醒的。

      “喂你,我是咲子,不是月访咲子也不是禅院咲子,是咲子。记住了。”我看向摄像头。

      “注意你的态度。”机械音如是说道。

      “一个将死之人的态度无关紧要哦。”我笑着说,因为失血,眼前发黑。

      “执行死刑。”它说道。

      “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