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长空》以沫风起

4、排座

　　江棉睡眠质量一直不好，有时半夜都会突然惊醒，做了一晚的梦，早上她起来感觉无比的疲倦，像跑了十公里这么累。

　　黎明还没有破晓，江棉就要准备去上早自习了，打开门，看见厨房灯亮着，走过去时王彩凤正在厨房忙碌。

　　她给江棉下了面条打了两个鸡蛋，调料放的是自己用猪肉熬的辣油，跟着面一拌香气扑鼻。

　　王彩凤很瘦，有点像干柴，皮肤也风吹日晒的变得麦黄和粗糙，但那双眼睛却很大，风韵犹存，也可以从她的五官上看得出，她风华正茂时是个美人。

　　但时光催人老，她一个女的拉扯两个孩子，能像现在这样风韵犹存也挺不容易的，她一屁股坐到江棉对面，直奔主题：“你车是那来的？”

　　江棉不敢犹豫一秒：“自己买的。”

　　“多久买的？”

　　“买了有半个月，上高中有辆车方便一些。”

　　王彩凤眼神犀利，显然有些不信：“不是那警察买给你的？”

　　“不是。”

　　王彩凤有禁忌，那就是何弛，是何弛抓捕了她老公，也就是江棉的爸爸。

　　江棉很镇定：“为什么别人非得花钱给我这不相干的人买车，我只是为了上学校方便一点，如果你不喜欢，我住宿就好了。”

　　“你敢!”王彩凤为人强势，不依不饶追问道：“买车钱你那来的。”

　　“存的，外加给唐萍补课收的补课费。”江棉早就跟唐萍串通好了：“要不我打电话，你问她。”

　　一碗面快要到底了，只剩两个煎鸡蛋卧在油汤里，王彩凤想起之前唐萍的确经常来家里补课，没有再说什么，她在裤兜摸了摸：“这钱你拿着，不够再给妈说。”

　　有零有整，但看过去应该是三百，江棉把钱收到兜里，几口就把两个鸡蛋解决了：“谢谢妈。”

　　早自习下课，天才开始吐白，东方的太阳出来一小半就好像在淡青色的天空中织了红锦。

　　早晨夏栀跟着唐萍她们一起去食堂打了早餐，这几天唐萍已经把她划为姐妹团了，但没想到路过江棉的时候，唐萍一下子把夏栀按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大家围坐一团 。

　　这个举动是两人没想到的，江棉正在玩俄罗斯方块，抬头看了几人。

　　唐萍说减肥，但也还是打了两个肉包和一个馒头，用袋子装着的，林苗苗笑到：“江姐，你看小苹果女士说要减肥，可我见分量没少。”

　　唐萍笑着说：“哪有我是想着给江姐带点。”

　　江棉并没有要她带早餐，突然唐萍像是想到什么，两眼很真诚的看着她：“你不是不吃肉包嘛？”

　　然后又很真诚的看着夏栀：“你能把你的素包分一个给她嘛？”

　　江棉知道唐萍是想撮合两人做朋友，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不吃肉包，但江棉天生对这种事不感冒，但好像也不反感，能跟她做朋友也好像可以吧。

　　只见夏栀想了一下，然后真的把袋子递过来：“你吃吗？”

　　江棉不饿，但还是拿了一个：“谢谢。”

　　唐萍看见两人说话了，那以后就好办了，她塞了一个肉包给夏栀：“补偿给你的，吃个肉包长点肉，你太瘦了。”

　　“副班长江姐人可好了，年纪第一，打篮球都跟男的有的一拼，是代爸爸的心腹，而且又热爱小动物，家里面有只橘猫，可乖了，去年下的崽崽，我都捉了一只回去。”

　　江棉：“…………”

　　夏栀：“…………”

　　夏栀差点肉包咽在了喉咙里，但面色却没异常
　　淡淡的看了一眼江棉：“是吗？”

　　唐萍还在那高兴的：“是啊，那猫很乖的，到时候去她家看看就知道了。”

　　江棉也是很稳的，面无波澜回到：“看不到了，暑假的时候死了。”

　　“死了？”唐萍是个心软的人，一下变得悲伤起来：“那我家的丑丑没妈妈了。”

　　林苗苗看不下去，再这样下去眼泪真都要下去了：“得收住。”

　　有人配合演戏，唐萍一下又变了张笑脸，她是故意这样活跃气氛的，唐萍原本是想在夏栀面前夸夸江棉，没想到夸到马腿上了，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有些难堪。

　　下课见面还是你不言我不语，夏栀是真的不喜欢江棉。

　　上午考完试，下午就接着上课，晚上上自习的时候，代祖明来到教室，挥动手里的纸张故作玄虚问到：“你们猜猜我手上的是什么？”

　　毛国龙是班上的小滑头，个子高体格健硕，是大家早就公认的体委，他大腿一拍：“老代，谁给你写情书呀。”

　　“为师唯爱你师娘一生一世，你一天不贫嘴，我倒是可以养精蓄锐红杏出墙一番。”

　　代祖明坐在讲台上，翘个二郎腿：“这是你们这次考试的排名。”

　　上午考完，下午就出成绩，速度快的要人吃惊。

　　“这是老师们加班加点给你们改出来的，一群小崽子看看你们的成绩吧”代祖明看着排名说到：“这一次还是江棉同学年纪第一，廖成斌第二。”

　　这个成绩大家并不吃惊，因为江棉除了和人并排第一，就没跌下过第一名的宝座，廖成斌就坐在讲台下正中间，听见自己是第二名笑的欢乐但不露齿，代祖明看着他，这个学生一向谦虚阳光，是个心理素质，学习成绩全面发展的好学生，班里他最放心的就是他了。

　　因此这位好老师，他没有泼少年的热情，没有给他说年纪第三名与他相差就两分。

　　代祖明看着排名表，喝了一口养生茶:“这一次座位有些调动，念到的人自己收拾课桌。”

　　座位调动的人也有一小半，但没想到他把夏栀和江棉调在了一起，唐萍转过头看看江棉又看看夏栀，笑的意味深长。

　　她们座位是靠墙临窗的，江棉端着课桌问道：“你坐那边。”

　　“都行”

　　一听，江棉就毫不客气把桌子一放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第二节自习下课，代祖明把两人叫去了办公室，所有人都去挤在一堆看排名表，但排名表只有年级名次，并没有把各科成绩打印出来。

　　到了办公室，代祖明拿出两份订装好的试卷，每科的试卷都用订书机订在一起。

　　“你们先看看你们的试卷。”

　　江棉数理化三科满分，语文生物地理也超了优秀线，唯独英语，满分一百二就只有八十九。

　　但夏栀不同，她各科平平，数学连及格线都没过，但她英语却是满分，连作文都被红笔画了又画。

　　代祖明安慰到：“听你父母亲说，你接受中国的应试教育的时间也不短，但国外国内两头跑，老师理解，毕竟我看了你的成绩，基础还是有的，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文科只要你把书里里外外吃干抹净，老师相信你的实力。”

　　夏栀长相就是那种无害很单纯的样子，乖张温柔：“嗯，谢谢老师。”

　　代祖明又看向江棉，语气就有些平静：“听说你的英语作文就被扣了10分。”

　　江棉无所谓的点了头：“嗯”

　　“把你们调一起也没别的原因，多跟夏栀学学语法，把你英语成绩提高。”喝了一口茶水：“陈乔翼听说你认识吧？”

　　江棉点头：“嗯，认识。”

　　“他也是从我手上出去的，是凇城中学的骄傲，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你跟他有一样的傲气。”

　　“我希望三年以后你也能成为凇城中学的骄傲。”

　　代祖明江棉初中时就有过接触，听说年轻时是在上海教书，但政治改革，没有上海的户口，他只能考家乡的编制，回来为自己的家乡教育事业做贡献。

　　他是个好老师，看着两人叮嘱道：“夏栀理科方面，就多多请教她，学学她的解题思路和技巧，试卷你就拿回去，让江棉给你讲讲。”

　　“我希望你们能多交流，能让我看到你们的进步。”

　　然后他又从一堆试卷里抽出一叠订好的：“江棉你的试卷就不用带回去了，你把廖成斌的试卷帮我带给他。”

　　两人离开办公室，代祖明翻看着江棉的试卷，满卷的红勾，卷面字迹工整，像印刷体一样，让人看了都赏心悦目。

　　他记得有一次，陈乔翼写了一篇作文得了省优秀奖，让语文老师高兴的掏钱请客吃饭，

　　他也去看了那篇作文，题目是我最敬佩的人，其中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她比我小，但爬过的台阶比我多，她爬啊爬，不曾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台阶，等我走近一瞧，她的脚肿了，手烂了，她目标明确也很简单，成绩好和走出去，她集勤奋自律和勇气为一体，也沾染了薄情孤寡和执拗，但她不虚伪，她真诚的享受孤独和张扬自己的野心。”

　　结尾处：“她比我小，但在她身上我看见了许多可能，她可以上天也可以入海，她也是我最敬佩的人，江棉。”

　　回到教室江棉把卷子交给了廖成斌，廖成斌翻了几下，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下课他都一直待在座位上，笔就一直没停过。

　　回到座位上，江棉把手一摊：“给我看看。”

　　她要的是卷子，夏栀把卷子递给了她，江棉看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总结：“基础问题不大。”

　　夏栀眉毛像片柳叶，眉心位置居中，眉尾和眼尾搭配的弧度刚刚好：“那我需要怎么做？”

　　“多做题，把基础巩固好，再难的题也只是几个基础知识综合在一起。”

　　江棉从头给她讲解了一下试卷，江棉发现她就是孺子，一点就通，难怪代祖明说她的进步空间很大。

　　这几天下来，相对于之下，夏栀学习请教唐萍和林苗苗多一点，她还是有意跟江棉保持距离，还有江棉发现夏栀很喜欢吃糖，位置上总有一股栀子花的甜味。

　　到了星期五，班会上大家投票选出了剩下的班委，另外代祖明要江棉写演讲词，下星期升国旗时需要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江棉讨厌被这么多人注视，也讨厌写稿子，她本就胸无点墨，她叫林苗苗帮写，林苗苗也很乐意。

　　星期五回家路不用摸黑，江棉骑着慢悠悠的，她路过一家商店时，看着招牌停铸了一会，她进去买了一包金丝猴奶糖，六块钱才几颗很贵。

　　但江棉不喜欢甜的，吃了一颗，果然没有再吃第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