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长空》以沫风起

2、刽子手

　　江棉回来睡了一觉，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在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她抱着一只橘猫，就这么蹲在地上，周围很静，静的一根针落地都可以听见的程度，渐渐的窒息感笼罩而来，她觉得她像是被水煮的鱼，没有开肠破肚，却胜过千刀万剐。

　　在那虚无黑暗的日子，江棉早就的心被钝刀割成了一片一片，在绝望中等待的时候，她自己就是刽子手，满身伤痕。

　　梦醒了，是被电话吵醒的，那时候还是翻盖手机，彩铃当时也是火爆，手机盖一番就自动接听。

　　江棉的头发被汗湿透，碎发紧紧的贴在额头：“喂，何大哥。”

　　对面嘈杂了一会，有开关柜子的声音：“小江，今晚忙不？”

　　“今晚没事。”

　　电话对面：“那你溜出来，来我家吃饭，陈乔翼要走了。”

　　“不了。”江棉摸索着把灯打开，一时间视线混乱不堪：“陈乔翼应该只想跟你两个吃饭。”

　　“就是他叫的。”

　　“他要走了，凇城没有他的亲戚，以后就很少回来了。”

　　江棉想说你们不就是亲戚嘛？但想了想，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也的确没有亲戚关系，但听到这么说，江棉只能答应去了。

　　挂掉电话，打开窗，傍晚的火烧云卷卷酥酥，昏黄的残阳是勾勒出整个城景，江棉点了一只烟，倚在窗口，好像自己是一个悲春伤秋的人。

　　梦是一面镜子，是心灵的思想，照着人内心最真诚与虚假，贪欲和满足，人都不能深挖自己的梦，深挖下去，条条缕缕让自己更能看清楚自己丑恶的嘴脸。

　　是的，当江棉在医院见到那只橘猫时，她一眼就认出是被自己扔掉的那只猫，她没有问江浔是在那找到的，一切都不重要。

　　她去网吧查过，知道这是猫瘟，但问过医生治猫瘟要多少钱，她听到那个数字，第一反应不是筹钱去救，她想的是，算了吧，何必呢？

　　回到家她试着自己治疗，但没用，后面她抱着赌一把的想法，把它扔了，走路走了好久，扔的好远，她没法救，也许会有人救呢，如果死了，有人扔垃圾桶里，也不管她的事。

　　但在医院里，那女孩决定救它的时候，江棉心里海水翻涌，她好像呼吸都变得轻松。

　　中国人信奉观音，但江棉的罪不至于要观音亲自来宽恕，但她也确实犯了错，她想起来个女孩，洁白的连衣裙，那可不就是观音嘛。

　　衣服也被汗打湿，换了衣服出去，客厅是瓦数很小鹅黄色的灯泡，江浔正在饭桌上写作业，因为那地方就在灯泡下面，光线足。

　　江浔看着自己的姐姐，不敢出声，江棉在厨房冰箱里，找到剩饭和剩菜一股脑混在一炒，还加了一个鸡蛋。

　　她端给江浔，：“吃完在写。”

　　“吃完把碗洗了，妈回来就告诉她我去同学家了，要晚点回来。”

　　出玄关的时候，江棉看见地上有个缺口的碗，那是猫碗，江棉记起那时候，那男人整天嗜酒家暴，整个家乌烟瘴气，她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应该也是才断奶，才巴掌大小。

　　但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情抱它回来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它身上，后面越来越大，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越来越会隐藏自己，她就把这份寄托给踢了出去。

　　她捡起猫碗，在路边找了个垃圾堆，顺便就给扔了，天黑的很快，江棉在半路上买了点水果。

　　开门的是一个瘦高条，一米八的个子拴着围裙，俊郎中透露出一点桀骜不驯，他接过水果：“进来吧。”

　　江棉：“陈哥，何大哥呢？”

　　陈乔翼没有回头：“在洗澡。”

　　他把江棉带来的水果拿进厨房洗了端出来：“喝水自己倒。”

　　江棉看见客厅有两个大箱子，想必是陈乔翼的行李，沙发上还有一套警服，她收进了洗衣桶里。

　　江棉对这个家很熟悉，何弛对她来说就是哥，而陈乔翼对她来说，只能算相熟，连深交都算不上。

　　两人年纪相仿，应该有说不完的话题，但奈何江棉是个什么都自己扛的人，加上两人有些相似之处，那就是感情淡薄，对别人的事很难上心。

　　所以两人在外遇见也只是点头打招呼的关系，虽然有联系方式，但十天半月也不见得发一条消息问候。

　　江棉走进厨房，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不？陈乔翼头也不回端着碗指示到：“电饭锅里饭好了，端出来”

　　米饭香喷喷，江棉找了一条帕子把锅拿了出了，刚要出厨房门，门啪的一下关上了，江棉差点一锅饭都给倒了。

　　陈乔翼在外面吼道：“你衣服呢？”

　　“太热了”

　　“所以你就穿个大裤衩？”

　　玻璃是磨砂材质，江棉看的出来一个依稀的影子，那大裤衩并不是内裤，是男士到膝的短裤。

　　陈乔翼有点像女主人一样：“去把衣服穿上。”

　　“不穿，热。”

　　“警局忙，你难得回来一趟，平常我不说你，但今天江棉来了。”

　　“来了又怎么，她是我的妹妹。”那声音说的很随意。

　　“她跟你一个妈生的？人家一个大姑娘家家的，人认你这个哥？”

　　陈乔翼说的毫不避讳，让江棉有点尴尬，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远去，陈乔翼打开门，看了她一眼：“你别介意，他脑袋缺根筋，你这么大个姑娘，要避嫌。”

　　江棉心里想到一个词，婆子妈，陈乔翼比自己妈还啰嗦。

　　五菜一汤，何弛回去穿衣服了，但也只穿了背心，本来年纪还不到三十，活脱脱整一个糙汉子，但好在他帅气，在糙也只当修仙了。

　　何弛在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和一罐可乐，可乐递给了江棉，然后开了一罐啤酒给陈乔翼。

　　何弛：“动筷前，我们三举个杯。”

　　三人举起，感觉这顿饭就像庆功宴一样。

　　“恭祝状元郎考上心仪的大学，也祝贺江棉同学荣升高中!”

　　今晚何弛喝的很高兴，三个没有血缘的人聚在一张桌上，一个是自己师傅留下的遗孤，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三人就像家人一样，在一起吃饭。

　　江棉不清楚陈乔翼的事，听说陈乔翼的爸爸是缉毒警察，后面牺牲了，但他应该有妈，但不知道为什么是跟着何弛长大的，听说何弛养他的时候，他才六岁

　　而自己呢？是因为自己举报父亲吸毒才认识何弛的，何弛那时候比现在白多了也年轻多了。

　　她那时没记住在场抓捕的任何一个警察，因为她的脸被删的很疼，耳朵钻心的疼。

　　后面在学校里她经常碰到何弛，那时候她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不理他，连何弛送她的零食她都扔掉了。

　　后面是因为有人骂她是毒贩的女儿，他站出来说：“我是警察，她是我妹妹，你们在乱说，我就通通把你抓起来。”

　　也就因为如此，江棉在学校里度过了一段较为平顺的日子。

　　后面她经常被何弛带回家里蹭饭，那时候陈乔翼理都不理她，只玩自己，学自己的，带都不带她。

　　但时间长了，以何弛为纽带，三人勉强算是个重组家庭。

　　何弛酒喝多了，他看着江棉，很少有女孩子留短发，特别是男士短发，他记起那时候，上门逮捕时，小江棉就抱着猫站在一边，不哭不闹，被打了也没有哭。

　　后面自己放心不下，跑去学校看她，整个人就像流浪儿，那时候父亲入狱，母亲才生了弟弟，根本没人管她。

　　刚开始江棉理都不理他，送她的东西还当面扔进了垃圾桶，是个有骨气戒备心很强的小家伙，后面有一天，那小女孩的长辫子没有了，只剩下一头鸡窝似的短发，看样子是自己剪的。

　　他问她：“你知道我是谁不？”

　　小江棉：“我知道，你是那天上门的警察。”

　　何弛问：“亏你还记得我。”

　　小江棉摇头：“我不记得。”

　　后面熟悉之后，一直到现在两人真的像兄妹一样。

　　吃完饭，何弛已经睁不开眼了，瘫在沙发上，江棉洗完碗，就打算告辞。

　　陈乔翼叫她等一下，他把衣服丢进风干桶里，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何弛：“走吧。”

　　进了电梯，陈乔翼按了负一楼：“我们先去负一楼。”

　　负一楼是小区停车库，黑漆漆的，凭借着微弱的光线，江棉看见陈乔翼推了一辆自行车，出了负一楼车库，才看清楚这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身以白色为主，还没撕膜。

　　陈乔翼拍了拍车垫：“试试？”

　　试试就是送给你的意思，江棉这个人无功不受禄，她摇头道：“谢谢了，我不需要。”

　　“这是女式自行车，你不要我也没法退款。”

　　面前这个女孩，像个柏松在抽条，又瘦又高，但逐渐高鼓的胸部和发育的臀部，都显示着青春期的到来 ，凇城每年也不乏少女□□案。

　　“高中学业重，三节晚自习下课都十点多，有时候留个堂都十一点多了，有辆车方便。”

　　住宿是不现实的，因为王彩凤不会要她住宿，江棉也知道自己从小上衣换成了带杯型的文胸，她记得一两年前吧，高中部有个女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转学了，说法各种都有。

　　江棉自诩不是美女，但也算清秀见得人，她收了下来，但也记得这个人情日后要还，陈乔翼还送了她几本高中的辅导资料。

　　推着自行车出小区门口时，看见小区门口挂着横幅：“恭喜本小区，凇城中学高三五班陈乔翼，成为＊＊省状元。”

　　陈乔翼应该是凇城出的第一位状元郎，刚开始公布时，街道都贴了好多横幅，像过年一样，陈乔翼是凇城的骄傲，那红色的横幅要江棉敬佩，也要她向往。

　　在江棉心里，有一个根生地固的想法，那就是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读书更是她唯一离开这里的捷径，所以，在读书上她有一种超出常人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