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她，疯华绝代》杏乌柏

32、第032章 触碰 收起你那看

　　之后这些天，宋恪更加殷勤地来找洛静婉，从早晨待到晌午，但也不喊洛静婉出去玩，只是无休无止地待在屋室里。

　　洛静娴与洛静妩不明白为什么，烟渺在旁边随侍，却看得清楚。

　　她每日都要不停地见自家姑娘为难地去靠近宋恪，即使满身是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在努力。

　　她甚至都想劝她，姑娘，我们不是说好不治病的吗，就算是为了太子妃，您也完全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可是，她不敢。她的理智一直在告诉她，尽管过程痛苦，但是熬过去了，对姑娘来说是好事。

　　而且她们姑娘总算自己愿意往前走一步，她实在不应该阻止。

　　因而在洛静婉的吩咐下，烟渺一直瞒着此事。

　　已经是第十天，洛静婉好不容易才能靠近宋恪三步以内，并且强忍着不让自己发病。

　　她站在屋室里的矮几前，与宋恪一左一右地间隔着一张屏风的距离。宋恪根本动都不敢动，挺拔的身子站得笔直，深怕自己一个细微的靠近，就会惹得洛静婉不适。

　　洛静婉则是努力地逼着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她的绣鞋就仿佛是踩在早春初融的冰面上，努力想找一个着力点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白皙的肌肤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烟渺在旁边，望着她都快哭了。

　　宋恪的手也紧握成拳，微微地颤抖着。

　　洛静婉几乎以一种蜗牛爬行的速度向前挪动，等从、矮几旁边坐垫的最左端走到矮几的最左端，已是大汗淋漓，手都搓衣角搓红了。

　　她努力地站定，而后望着距离自己不到两臂之远的宋恪，逼着自己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宋恪的眼睛里像是有日光刺目，洛静婉被灼得生疼，眼眶都红了。她眼角的泪又因为憋着一口气，不肯落下来，盈盈亮亮地在里面打转。

　　宋恪主动对她笑，“阿婉姐姐，我是宋恪，宋仲玉啊，不是其他别的什么人。”

　　宋恪，宋仲玉？

　　洛静婉睁着眼，缓缓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是她长大后，唯一一位从陌生人走到朋友，且还是男子的朋友的名字。

　　她努力地去想宋恪对她的救赎，无论是她生病时的帮助，还是寻常时的讨好。她想到他手上的那个伤口，终于勉勉强强地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人是宋恪。他长着俊秀的剑眉，漂亮的星眸，右脸脸颊还有一颗小小的灰棕色的痣。

　　洛静婉庆幸地对他扯了扯唇，没有多少笑意，只有无尽艰难后达成所愿的放松。

　　她极快地喘着粗气，随机，又提了提裙裾，想继续往前。然而，这时，门外小丫鬟苌楚通报道：“姑娘，前院派来人传话了说是陈陵陈公子求见，想同你道那日无意轻薄之歉。”

　　陈陵？

　　洛静婉念到这个名字，又急速往后撤了一步。回到最初与宋恪三步之外的距离。

　　宋恪看她好不容易做出的努力顿时付之一炬，脸色不太好地阴沉下来。洛静婉尚没说话，他便朗声地喊道：“不见，就说你们家姑娘不见。”

　　“可是……”苌楚有些欲言又止，声音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才继续说道，“家主说了陈公子是真心诚意的，陈公子还扬言，你若是不见他，便是再生他的气，他就天天来。”

　　苌楚说完，烟渺在室内没好气地低斥了一句，“这位陈公子怎么和宋公子一般脸皮厚？我们姑娘接受了宋公子的好意，难道还能再接受他的？”

　　话罢，她恍然意识到宋恪本人还在屋里，立马不好意思地捂嘴笑笑。

　　宋恪也没为难她，只是想到她说陈陵和自己一样脸皮厚，那么洛静婉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也会接受陈陵的吗？

　　他突然有些不太开心地望向洛静婉。洛静婉还站在屏风外侧抚着前襟微微地喘着粗气。她听到苌楚和烟渺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连特别的表情也没有，依旧冷冷淡淡的。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那就见见吧。”

　　她与陈陵虽然已不复儿时的情谊，但是，那日陈陵好心扶她，她确实无心地伤害了人家。是为了道歉也好，又或者是为了自己最近这几日的努力，想找另外一个人试试，她都理应去见陈陵一面。

　　她波澜不惊地说完，宋恪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柔声道：“阿婉姐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洛静婉徐徐地转眸看他，而后缓缓地点点头。

　　前堂。

　　陈陵已经在其间踱步快半个时辰了。他既害怕洛静婉不见自己，又害怕洛静婉见自己。不见自己，自然是因为洛静婉还在生气，他不希望洛静婉生气。见自己，他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洛静婉，是想寻常一样，还是把她呵着护着？

　　陈陵着急地开始不停地搓手。

　　直到洛静婉过来，他还是呆呆地有些没反应。他只觉得有一阵清风吹过，那清风虽冷却满含春色。女子姣好的容颜和身形仿佛坠落人间的谪仙，飘飘然若有惊世绝艳之态。

　　良久，他试探地唤了声，“阿愉？”

　　洛静婉同时站在五步之外回眸看他。她不为所动地从容与他作揖，冷淡地说道：“上次犯病惊扰到了陈公子，是我的不是，今日同陈公子致歉，还望陈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另外，”洛静婉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又好像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诚挚地说道，“多谢陈公子那日相救之恩。”

　　“不过我一介疯子，陈公子道歉就不必了，合该早点离我远远的，莫要再凑上前就是。”

　　说完，她又对陈陵做了个延手的动作，“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还请陈公子打道回府吧。”

　　话罢，她丝毫也没有留恋地径直抬眸与陈陵对视。

　　陈陵的眼里先是惊喜，惊喜她感谢自己、同自己致歉。而后又是无奈和失落，无奈她终究是个疯子，失落她三言两语地就想赶自己走。

　　陈陵眼中的落寞跌入洛静婉的眸中，洛静婉默然地没有说话。陈陵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道：“阿愉，其实我父亲认识一些名医，我家也有一些上等的药材，你……”

　　然而，他的话尚没说完。洛静婉一边往后退，一边淡淡地道：“论医师药材丞相府又怎么会不如你陈府？只是我自己不愿意诊治罢了。”

　　“即使是现在，”她说着，回眸望了望旁边的宋恪，接着，重新直视陈陵，郑重道，“我也依旧不想治好我的病。”

　　“我的病让我永远不会忘记我阿娘是怎么死的。”

　　“我也永远会带着这份仇与恨活下去。若说我还肯做些什么，那就只是为了装模作样将我阿姐送回宫里去。”

　　“所以，陈陵，不要妄想操心我的病，亦或者是劝我放下，收起你那看见故人，想要可怜我的慈悲之心，继续去做你的翩翩公子吧。”

　　“你这我这里，我这你那里，都不适合有更多更新的身份。”

　　她意味深长地说完，有些话明明是对陈陵说的，宋恪却听出了告知自己的意味。

　　宋恪明白，洛静婉是在向自己宣誓，她不肯动摇的决心。但是，他从不担心这个。于宋恪来说，洛静婉说得再坚决、狠厉都没用，至少从事实上来看，她确实在一点一点变好。

　　宋恪忍俊不禁地一笑，引来陈陵的关注。陈陵仔细地打量他，他两次都一直跟在洛静婉身边，原因大概无它，洛静婉因为她母亲的死见不得宋恭，但是她的心里仍然只有宋恭。

　　陈陵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不识抬举、死皮赖脸的人，随之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恭敬地请辞，“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逗留下去，只是有两句话，想和阿愉你说。”

　　“一句，阿愉你既然回京，这京中有些局势上的事便不可能全然如你所愿。你的婚事，陛下现今十分看重。”

　　“另一句，阿愉，人活一世，不过百年。若是喜欢什么，还是尽早去争取。莫要因为种种缘由，徘徊错失。”

　　“好，我说完了，这就拜别。”话罢，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他的身影潇洒，衣摆的弧度利落，没有任何流连的行走，反倒让洛静婉对他钦佩起来。

　　他往前走几步，洛静婉便往前送几步。

　　送到石阶上，洛静婉一时没注意，又险些跌下去。然而，她刚一个踉跄，宋恪便眼明手快地扶上前来。

　　宋恪其实是有看见她快要踩空的，但是并没有出言提醒，而是偏生就在等她快要摔倒地这一下。

　　或许这是另一种给洛静婉下猛药的放法。

　　宋恪拉住洛静婉的手腕，使力地把她往后一带，她便轻易贴近自己的身体，女子身上的馨香传来。宋恪却是丝毫也不敢心猿意马，垂眸紧盯着洛静婉的反应。

　　洛静婉先是顿了顿，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感受到面前男子胸膛得坚硬，突然怒目圆瞪，正准备伸手去抓发上的簪子，定睛一看，却见是宋恪。

　　她急速地呼吸着，而后猛地将宋恪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