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百川赴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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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半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脑子中浮现出自己空灵在疑问：我刚刚是不是睡了一觉？
说完，趁着步柏连还僵着，佑离岸又爱不释手的亲了两下。语毕，佑离岸骤然转身，再不看步柏连一眼。周身压抑的魔气轰然爆发，如决堤洪流向众人奔涌，吞噬。众人只觉一道刺骨寒风刮过面颊，刀刃已携着滔天煞肃魔气，冲着门面席卷而来！
“佑离岸！”墨武仙尊率先反应过来，焕涂锤裹挟着崩山泯石之力，再度砸来。他身旁，荣锋仙尊浮尘天罗地网罩下，其余两位仙尊则身形如鬼魅，软剑悄无声息刺向佑离岸后心！
佑离岸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偷袭的软剑，只是反手一抓，五指扣住持剑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惨叫未出，整个人已被佑离岸抡起，当作人形兵器狠狠砸向墨武仙尊的焕涂锤！
墨武赶紧收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锤当胸砸中，顿时鲜血狂喷！而佑离岸已借着这一掷之力，欺近荣锋。周身魔气翻涌，裹着黑色利刃，漫天银丝瞬间被搅碎。
歃血魔物吞噬的力量沿着浮尘往上，几乎瞬间，荣锋半臂已经紫红胀满——他被吞噬了！是个人都经受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荣锋大惊失色，情急之下竟然堂皇断臂保生。后翻数圈堪堪落地！一抬眼，却见血刃急急近在眼前，胸口一凉，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魔头受死！”墨武仙尊目眦欲裂，乘着佑离岸魔刃脱手，焕涂锤再起，这一次锤风凝练，灵气如水波重叠晕开，带着镇压魔物的天道之力。佑离岸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以掌相迎！掌心暗红色的魔纹亮起，竟是以血肉之躯硬撼天命武器！
“轰——！”
混沌的灵气炸开，地面龟裂百米，众人都拿起武器挡在身前化解传到自己这里的余韵。墨武半个手掌都迸裂开，焕涂锤几乎脱手，蹬蹬连退十余步，每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口喷鲜血鲜血。而佑离岸也扶着小臂。不知敌我的血流顺着青筋宛尔而下，俞流俞细，还没滑落指尖，就已经被伤口翻滚着吃了进去。
佑离岸受了伤，眼神中的暴戾更盛，这幅疯狂的却没有半分违和，他本身就该在这样的血戾中过。
前面打起来了，后面自然蠢蠢欲动。廖枕持手握重剑，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道：“师尊，刚刚的事情我真有点挺在乎……就是我觉得有时候师兄的要求真不必完全听的。”
但是想到师兄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也不是一年两年，想来自己多说无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廖枕持深吸一口气，眼中杂念尽去，重剑“嗡鸣”一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廖家子弟，随我迎敌！”
廖家的重剑开锋，大巧不工，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力，将连人带剑劈飞。廖利、廖冷等人背靠背结成沧海战阵，虽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竟一时不落下风。
那名口齿伶俐的小师妹，长剑使得泼水不进，边打边清脆地叫道：
“狗屁结党营私，我们这叫志同道合！你明明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就是因为我也能从中得一点利，就可以谎称是为了我们！真是足够好笑足够有意思！我今天也告诉你，我有我的决断，将灵气还归天地，我以后的路我自己走，能走多高能蹦多远皆由得我，我就要看看我能落到何种境地！反正我不怨旁人、也不叫人摆布！”
白半梦将步柏连拉入身后护住，肩头都叫人捅穿了，还能扭头调笑道：“怎么样，这辈子没在人后面过吧？好好享受吧！”
然而，对方人数终究太多，其中更是好手云集，本就敌强我寡，廖枕持等人开始左支右绌，廖承肩头被利剑捅穿，廖利的战阵也被冲散。没有了沧海剑阵生生不息的力量，几人都狼狈至极。
另一边，佑离岸独战四大仙尊，虽然占据上风，歃血魔物的血脉也能让他吞噬力量，永战不竭。但这四人毕竟是顶尖强者，反应过来后彼此配合，拼死反扑之下，一时也难以迅速拿下。
软剑从后面袭来，一片灵气化成的残刃划过了佑离岸侧脸。
佑离岸心中怒火本就烧得噼里啪啦，这一下更是直接被引爆了。眼中血色与杀意翻涌着冰冷，手中的攻势越发疯狂。他根本没什么招式，这根本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逼得几位仙尊狼狈不堪，却也无法立刻抽身。不多下，双方身上又多了几道致命伤。
看着佑离岸这不要命的打法，步柏连一咬牙，灵气将将在体内轮转了两圈，有了些许调停，就拿起双人裁云剑，剑锋如缕直接将廖枕持这帮人绑住，一把拽到了身后。
他控制着胸口的起伏，说道：“立刻离开，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廖承：“我们不走！”
步柏连却不是要和他们商量的，剑锋轻抖，一道柔韧的灵气便如丝绦般将他们捆住。五指深深扣住廖枕持的肩头，他脸色苍白，声音因强撑而嘶哑：“我还是不是你师尊？你还听不听话！我还活着呢轮不到你们来搏命！立刻下山！”
佑离岸那个狗崽子他拉不住，要去帮佑离岸，就不能再分心在这些小东西上，如今最好的就是赶紧把人送走。
廖冷在混战间身上已添数道伤口，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步柏连，突然说道：“这时候叫我们走，是想保护我们吧？可是仙尊，为什么就不让我们来帮你呢？你想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情，可是有些事就是一个人解决不了，就是要很多人一起才能解决。”
他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在底下撑着：“而且，其实仙尊你想要毁了封印吧？毁了封印后呢？到时候你还有力气护着我们吗？我们照样要你死我活的来一场，既然我们最终是要经历这些，早晚些又有什么。仙尊，你不如别管我们的生死了。”
步柏连下意识想骂人。
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又死不听话的死小孩，毛都没长齐就已经这里逞英雄！别管了？话说得真容易，他们自己倒是不管一个让他省点心啊！
廖利：“仙尊，你是不相信我们吗？”
步柏连浑身一震。
这些年轻、染血却无比坚定的面孔倒影在瞳孔里，看着他们即使伤痕累累也不曾后退一步的身影。步柏连在此刻如遭雷击，突然一切都明了了。
这一世，他自从记起封印和天池眼的禁锢后，就毫不迟疑地要去毁去封印。
明明是一样的境况，糟蹋到今天，九州天道情况也没有比前世好多少。可是前世那般万念俱灰，今生却依然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直去解决。
而其间变化，近在眼前。
其实前世的自己，何尝不是长久地封禁导致的莫名的傲气。好像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就没有人有能力平乱世了一样。何以那般自傲？理当竭尽所能完成自己能做的，以后的自有以后的人打算。
这一世的自己，因为佑离岸和这些小辈们交流颇深，眼看着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长大闯荡开去，胸怀侠义与担当，自然而言就相信他们能够肩负起修仙途以后的未来，相信即使后面的事情艰难，但最终一定可以平复。
他哪里是不信任他们，他是太信任……又太不愿了。
明知前路凶险万分，恨不能多护着一天。
步柏连深吸口气一咬牙：“好！”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后跃离开，盘膝坐下，双手翻掌结印。
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却耀眼的光芒。东方既白，明月隐隐，新的月亮从地上升起。
“这是！”墨武仙尊惊呼。
下一刻，步柏连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有些模糊。他身下的地面，灵气如泉涌，迅速围绕着他浮现出护体阵法，渐渐光芒越来越盛——他正在以自身为引，坐化成最原始、最纯粹的天池眼！
“是了！就是这个！”荣锋仙尊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几乎忘了眼前的强敌，就要扑过去，“步柏连本身就是天池眼！！快拿下他！”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鬼影降落在他身边。
“噗嗤——”
荣锋仙尊的动作僵住，他感到全身的灵气正在被深渊吞噬。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捏碎了心脏，佑离岸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任由尸体软倒，猩红的眼眸看着那近乎羽化的身影——
四周顿时魔气冲天而起，狰狞嘶吼着扑向墨武仙尊。墨武仙尊焕涂锤舞得密不透风，又有其余两位仙尊自身化剑协助，左右软件配合，却被层层包裹，锤风迅速黯淡。佑离岸如离弦之箭只身突入。不顾双臂身上被软剑割伤入骨，直接扣住了墨武仙尊的天灵盖！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魔气灌顶，墨武仙尊七窍流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几乎是同时，步柏连所化的“天池眼”已成。精纯磅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向廖枕持等所有站在他这一边的弟子们。
廖枕持精神大振，感觉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甚至更为精进，重剑挥出，剑气暴涨，直接将面前数名敌人扫飞。
佑离岸连杀两位仙尊，猛地回头，看向光芒中心那道安静坐着、几乎要消散的身影，目眦尽裂：“师尊——！”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化作一道血光，冲向步柏连。却被两道血迹斑驳软剑拦住。
佑离岸暴怒，直接攥住了锋锐的剑刃：“找死也记得挑时候！”
那两名仙尊本着想与天命武器人剑合一，便可避开歃血魔物霸道的吞噬力量，却骇然发现佑离岸并没有吞噬他们的意思！蛮横至极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下一秒
“咔嚓！”
他竟徒手硬生生折断！连痛苦都没来得及反应，两位仙尊便在极致痛苦中化为枯槁的尸身，被随手甩开。与此同时，佑离岸也由心生生呕出一口血。
两大仙尊同时道陨，反噬地痛苦让佑离岸长啸，巨大的灵气波动震荡开，场面为之一静。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各派弟子，眼见最强的倚仗居然就这么死了，再看那可怖至极的佑离岸身上还黏着还有着仙尊的血骨，以及那群越战越勇的人，纷纷后退，武器交错的声音慢慢消失。
也就在此时，步柏连周身耀眼的光芒渐渐收敛，那浩瀚如海的气息迅速褪去，最后消失殆尽。
光芒敛下，步柏连脸色惨白如纸，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人跪在自己面前要扶着他。
步柏连想大概是白半梦那个家伙，便扶着手臂要站起来。他心里惦记着马上马不停蹄地要吵架，心里早准备了一套先发制人的质问，现在绝不能让佑离岸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正要立起身，却整个人猛然一顿，一口鲜血克制不住地从心口涌出。
“师尊！”
“仙尊！”
“柏连你怎么样？”
步柏连心里暗叫真坏事，这屁大点地方两个遮挡都没有，肯定被看见了！含着要把喉咙里面的血咽下去，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把握住了他的下颌，拇指强硬地掰开牙关，两指探入，硬生生将淤血扣了出来。
吐出血后眼前反而清明些了，步柏连这才看清方才扶着自己被自己吐了一胸口血的正是佑离岸！
入眼便是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里面满是愤怒与冷静的心碎，步柏连下意识想摸摸，却听到一句冷硬的质问：“师尊，你去找死不带我吗？”
步柏连只沉默了一秒，反手拿下佑离岸要为他擦拭的手：“什么时候发现的。”
佑离岸冷哼：“寅时三刻。”
步柏连点了点头，很好，可以说是脚刚沾地他就知道了。
“怎么出去的？这个阵法可不好破。”
佑离岸看着面前这个冷酷的人，缓缓道：“硬闯。师尊的封印真是厉害，可惜月明楼如今不成样子了。以后师尊再想回去，只能去我那里了。”
他仔细地看着步柏连，企图从中看见些后悔与难过，却只见步柏连一脸平静，不由狠道：“师尊真是毫不留情，这可是我们的家！可见往日珍惜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步柏连听得无奈叹气，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不能不接：“不是你打烂的吗？”
佑离岸怒：“你那个封印，不就是奔着毁了月明楼去的！”
步柏连嘴硬：“只要你不出来不就好了。”说完还嫌不够气人，不追着杀了一句，“毁都毁了，这又是在和我闹什么？”
佑离岸听了这话，盯着步柏连的脸，出乎意料的平静了，扯出一个近乎无赖的笑，语气轻飘飘地认错：“好，我错了。你原谅我吧。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哪里错了吧？”
步柏连垂眸避开视线一瞬，又觉得自己正乘胜，怎么能就这么露怯？岂料硬着头皮抬眼望去，满心的强硬正正被迎头的伤心撞得七零八落：“……既然来了，刚刚又为什么躲在后面？”
佑离岸听闻此言嗤笑一声：“你呢？看起来宁愿死都不找我。”
步柏连皱眉，受不了这种语气：“……我不想和你吵架。”
佑离岸阴阳怪气：“是啊，今天可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天，第一天就吵架确实不好。”
既然伪装已被彻底撕碎，佑离岸不想，也懒得再装了。
白半梦搓着手嘀嘀咕咕地凑过来：“咳咳……那什么，我总是感觉我们还没弄清楚情况呢，是不是也要和我先……”
然后他意识到什么，挥手将围着的人赶走：“去去！”
周围的人恋恋不舍地退了半步，眼睛一点也舍不得离开。白半梦见没辙，自己凑到了步柏连身边嘀咕：“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步柏连：“我同他结为道侣了。”
佑离岸：“我要和你一起死。”
白半梦正色道：“什么生啊死啊的，说什么不吉利的，嘴上没把门！”
说完这句话，白半梦都惊叹于自己。今夜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人伦都靠边站了。
佑离岸冷笑。廖枕持眼看着就要重蹈覆辙滚车轱辘，走上前来：“师尊，佑离岸说的什么意思？”
步柏连平静地说道：“搞大阵仗总是需要些代价的。”
……
四下一片寂静，廖利打破：“仙尊，你会死吗？”
得到默认，“我们千里奔袭，是来救你命的！难道杀了这些人，其实是送你去死吗？”廖利无法接受。
步柏连失笑：“那就那么好死，放心吧。怎么被他拐着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贯过度紧张……”
一边说着，喘足了气，步柏连眨了眨眼，看得更加清楚些了。入目佑离岸身上那些显而易见的伤口深可见骨。在看清的那一刻，步柏连脸色骤变，话没说完，伸手就要扯开那些早就破烂不堪，完全靠血液黏在一起的衣服：“你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佑离岸站在原地，任由步柏连小心捏着衣服扯开，那些伤口几乎连成了满腹，血也黏糊着不知道沿着什么路径往下流淌。步柏连不敢伸手———那些伤口上的皮肉像酷秋晒干的树叶，脆弱的不堪一碰，温热的生命源源不断从下面涌逝。
步柏连喃喃：“……能恢复好的吧？”
佑离岸苦笑一下，抬手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肋下又添了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步柏连头皮发麻，情急怒骂：“你疯了！”
佑离岸抓住他试图止血的手，按在伤口上。让那双手感受着骨肉捻濡着愈合。手心敷在步柏连手背上，可是这双手即使是炙热的掌心和心血也暖不起来。
佑离岸细细感受着这冰凉，看向步柏连的眼神已经偏执而绝望。凑近避开周围的那一圈人，耳语道：“师尊，我是死不了，你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吧？但是你为什么不能想想我有多么生不如死。”
安静而温和的屋子，刚刚被情人甜言蜜语哄着睡下，这一梦必然奔着格外的甜蜜美好。
步柏连听着身侧的呼吸越来越平缓，越来越安静。慢慢起身下了床，没敢回头多看一眼，怕遮扰月光，惊乱佳人。
然而他彻底离开的那一霎，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税利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的睡意。
可是佑离岸并没有跟上去，而是侧身过来，好像人还在身边——他在等，在等负心鬼后悔。
可惜郎心似铁。
“木连理已经不在了，你我都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害怕了，是不是？”
“怕我阻拦你，又怕我不阻拦，却替你去死。骗我用了不少心思，用了真心了吗？”
步柏连迎着期待的眼神，苦笑着点了点头：“没把你想那么笨。”
得到答复，佑离岸满足了。伤口已经愈合，他双手将步柏连的手摁在掌心：“可你太高估我了，师尊。这个封印你是一定要毁去的，阻拦了你，叫你恨我。我怎么舍得自己被你恨？我对自己没那么坏。”
步柏连感觉手一阵生疼，看见佑离岸眼中嗵嗵痴火：“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活在世界上的。”
佑离岸拿起手亲了亲，周围的人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因为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动作，于是比起惊诧更像起哄，白半梦迅速用眼睛环视了一下，自己却也暗自里咬紧了牙根，狠狠扣了扣手心。
“让我跟着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百川赴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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