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与阴湿保镖的撞鬼日常》露白霜

44、深宫琴音21.0 凑合过吧，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为这个渐趋凉爽的初秋，又添了几分湿润的清冷。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唐煜画，却被热醒过来。
　　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借着照明火球的淡淡蓝光看一眼墙上挂钟。

　　三点五十。

　　“韶吾，你回来了么？”

　　无人回应。

　　唐煜画跳下沙发，在家里找了个遍，没见着韶吾身影，很是疑惑。
　　都快天亮了，韶吾怎么还不回家。

　　回到客厅，唐煜画爬上窗台，扒在半开的窗户边往楼下看。
　　在大雨中变得朦胧的花园路灯下，只能依稀看到蜿蜒的走道孤零零地穿插于错落分布的楼栋之间，见不到半个人影。

　　说起来，自从搬进这间公寓，韶吾绝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很少外出，即便出门也都跟唐煜画一起。
　　这是韶吾第一次单独外出。

　　韶吾他难不成是……迷路了？

　　自家公寓位于小区最深处，周围全是外观极其相似的楼栋，即便白天也很容易辨不清方向，更遑论是在灯光寥寥还下雨的深夜。

　　加上韶吾那约等于无的方向感，唐煜画觉得韶吾迷路的可能性极大。

　　早知道就陪他一起出去了……
　　唐煜画耷拉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想着。

　　体内那股涌动的燥热愈发无法忽略，就像从文火慢炖快速转为大火爆炒，唐煜画感觉自己的呼吸和意识快要被蒸干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经历过，梦里吗？

　　此时唐煜画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到窗外，他却对危险浑然不觉，只是遵循本能，希望借外面冰凉的雨水和呼啸的夜风，让自己舒服些。
　　可雨水还未来得及将他一身白色绒毛沁湿，便蒸发了个一干二净。

　　不够……热……心……好难受……
　　唐煜画揪紧自己胸口的绒毛，感觉心脏快要被烧穿了似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唐煜画！”

　　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因为语速太快而吐字不清的呼喊，唤回了些许唐煜画同水汽一起飞走的理智。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雨雾，捕捉到一个模糊的、遥远的、被寒气笼罩的身影。

　　韶吾心不在焉地在外头瞎转悠了好几个小时。
　　当他第五次发现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觉回到公寓楼下后，一气之下飞到空中，心想这次从天上走，总该不会迷路了吧。

　　随着熟悉的景色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韶吾脑中的杂音开始多了起来。

　　之后随便找个山洞住？太原始了，所谓由奢入俭难。要不自己盖个大宅子？啧，好麻烦。

　　其实那套小公寓住着还凑合。
　　唐煜画做饭毫无天赋，倒是挺会拾掇自己的小窝。

　　小小的阳台上种满了被照顾得很好的小花小草和多肉植物，花盆是用因为很好看而舍不得扔掉的包装盒改造的，花花绿绿放一起乱糟糟的，倒算不得难看。

　　窗帘是唐煜画花了一晚上精心挑选的，水蓝色绣有金鱼图案，很轻薄，被风吹起来时，仿佛看到鱼在水里游，他很喜欢。

　　客厅、厨房、玄关甚至洗手间都放着触感极好的抱枕靠垫，给他变成蛇形态随地大小睡提供了极大便利，唐煜画多次明示暗示可以买个大一点的抱枕给他当床，希望他晚上别老是窝在他枕头边，可他偏不，看唐煜画早上睡眼惺忪醒来，然后被自己吓得上蹿下跳，怎么不算一件乐事。

　　四开门冰箱总被塞得满满当当，保鲜层有一格专门用来放唐煜画避之不及而他非常喜欢的巧克力，每次逛超市，唐煜画会一边嘟嘟囔囔小声抱怨说好贵，一边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车里，还以为他没发现，其实他全听在耳里。

　　说来巧克力还剩挺多没吃完的，他走之后，唐煜画自己肯定不会吃，最后说不定全便宜了对门那个总爱光着脚在走廊到处跑的小屁孩。

　　韶吾撇了撇嘴。
　　大意了，应该吃光了再走的。

　　还有冰箱里的其他食材。
　　因为不想浪费，所以即便食物坏掉也坚持吃掉，加上厨艺太差，最终吃坏肚子这种事，韶吾相信唐煜画百分百干得出来。

　　想到这，韶吾停了下来，回过头，那间他和唐煜画一共同住了四十三天的公寓，早已消失在遥远的夜色中。

　　要不还是先回去帮他把食材冻上吧，顺便把巧克力都吃了，反正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此想法一出，韶吾的心情突然变得舒畅，掉头就往回飞。
　　肯定是巧克力的关系，韶吾想。

　　然后他便目睹了唐煜画半挂在窗边摇摇欲坠的一幕。
　　韶吾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提醒，不料唐煜画接下来的举动直接让他脑子和心脏同时炸掉。

　　当“韶吾”这两个字在唐煜画脑中闪过的同时，他的身体已先一步动了，他后腿用力一蹬，跃出窗户，飞身奋力朝人影扑去，完全不顾距离有多远。
　　当下他已没有余裕思考更多。

　　直到胸口皮肤被那团柔软的高热灼得隐隐作痛，韶吾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转动。
　　他上一次飞这么快，还得追溯到当年被神界全员围剿追杀的时候吧，居然有点喘。

　　韶吾苦笑，果然是久疏战阵了。

　　感觉唐煜画的体温还在升高，韶吾眉头皱起。
　　“喂，唐煜画，醒醒！你怎么了！”

　　兔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韶吾的呼喊，但唐煜画非但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往韶吾胸口更深处钻。

　　韶吾担心他再继续下去会把自己闷窒息了，揪住他的后脖颈想把他拉起来。

　　奈何唐煜画犟种附体，韶吾越拽他越要往里钻，被逼得急了，张口朝韶吾胸口狠狠咬了下去。

　　“嘶！”韶吾没想到兔子下嘴这么狠，吃痛之下撒了手，干笑道，“好，算我多管闲事。”

　　没过几秒，唐煜画便因为呼吸不畅，自己把头仰了起来，下巴抵在韶吾胸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嘴角委屈巴巴地往下撇着，紧闭的眼角还挂着泪水。

　　韶吾：……
　　被咬的是明明我，怎么你倒先委屈上了。

　　韶吾正腹诽着，却听唐煜画口齿不清地呢喃道：“你不回来，冰箱的菜都要坏掉了……”

　　原来人无语时真的会忍不住笑。
　　韶吾自嘲：“是是是，反正这家里需要我的也就只有那些该死的菜了。”

　　唐煜画挣扎着艰难地抬起眼皮，望向韶吾的目光涣散。
　　“不是只有菜。”虽然看起来神志不清，可他说话的语气很坚定，“我也需要的，你不在，我睡不踏实。”

　　韶吾瞳孔微颤，抱住兔子身体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沉默许久后，他开口道：“这样啊，要是我丢下你跑了不回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不可能。”唐煜画咧开嘴笑了，“你不回来一定只是迷路了，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韶吾只觉好笑，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泛着傻气的笑脸，韶吾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走不了了。

　　“行吧，那你以后记得跟紧点我，省得我一个不小心迷了路，你还得花时间去找。”

　　“嗯。”
　　唐煜画点了点头，然后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眼睛一翻头一歪，没了动静。

　　他说倒就倒太突然，韶吾赶紧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呼吸还算顺畅，可就是烫得吓人。

　　视线扫过唐煜画的身体，韶吾才注意到唐煜画的尾巴，看着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记得在矿洞第一次见到唐煜画时，尾巴上的红毛，还只占尾巴尖端的很小一部分，如今再细看，兔尾巴竟已有将近一半都变成了红色，像极了一朵烧得正旺的火苗。

　　韶吾盯着那抹红看了一会儿，试着伸手去摸，指尖和兔尾巴接触的刹那，眼前金光四起，韶吾下意识闭上眼，闭眼前似乎看到金光中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那般红，跟唐煜画的眼睛如出一辙。

　　当韶吾再次睁开眼，面前没有金光，没有红花，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然而怀里那变得更加烫人的触感告诉他，那绝不是幻觉，而是藏在唐煜画身体里的某样东西，对他轻举妄动的警告。

　　韶吾之前一直以为，唐煜画身上的异常，是他体内的神息作祟，可如今看来，似乎还有一股更强大且霸道的力量，藏在更深处。

　　不过唐煜画陡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容不得韶吾继续深究，再不想办法给唐煜画加码降温，兔子就得变成熟透了的死兔子了。

　　韶吾叹了口气，带着唐煜画从开着的窗户飞回公寓内，现出本体并盘成一团，不大的客厅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至于唐煜画，则被韶吾小心翼翼地护在蛇身之间，既要确保冰凉的鳞片包裹住唐煜画每一寸皮肤，又要留意不能缠得太紧，以免把兔子给压成了兔子饼干。

　　有了韶吾这个活体冰箱，唐煜画紧绷的身体总算慢慢松弛下来，进入安眠。

　　听着唐煜画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整整一天没睡的韶吾也升起了困意。

　　他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望向窗外已然雨停云散的天空，等待日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