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乐园旧事1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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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食堂提供的饭菜，基本都少油少盐，主打一个健康第一，味道第二。
韶吾的味蕾刚经历了加麻加辣兔头的洗礼，觉得味道实在寡淡，兴致缺缺。
在吃了四碗米饭、十个包子，以及十四份鸡鸭鱼牛肉后，跟唐煜画表示他不吃了，没胃口。
唐煜画叼着一片菜叶子，愣愣地看着满桌的空碗碟，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自己钱包余额的下场。
两人隔壁桌坐了一对母子。
自打唐煜画和韶吾坐下，年轻母亲就使出浑身解数，哄那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男孩吃饭，可直到韶吾吃完，男孩面前卡通猫咪塑料碗里的饭菜，依旧纹丝不动。
年轻母亲目睹了韶吾将一整桌食物，以风卷残云之势扫荡一空的全过程，不由露出羡慕的眼神。
“沫沫你看，那个长头发的大哥哥吃饭多香，你也要向大哥哥学习，多吃，吃好，才能跟大哥哥一样，高高壮壮，身体棒棒，知道吗？”
“我才不要和他一样。”男孩努嘴，“长得像只长毛大螳螂——唔……”
年轻母亲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唐煜画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才憋住，没直接笑出声。
他轻推帽檐，偷偷瞄向韶吾，看到韶吾不仅没有如他想的作暴跳如雷状，反而笑眯眯地盯着男孩面前的卡通猫咪碗。
唐煜画的视线在韶吾的脸和猫咪碗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想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对韶吾说：“就算小孩不吃，你也不能觊觎人家的饭啊，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
韶吾一动不动，假装没听见。
只是他额角的青筋，更明显了些。
唐煜画以为韶吾默认了他的说法，正准备起身去拿吃的，却被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声打断了动作。
这种近距离的尖锐高音，对听觉敏锐的唐煜画来说不亚于魔音入耳。
唐煜画下意识捂住头顶的两只兔耳，扭头一看，男孩俨然已经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边不停大哭大喊，一边将餐桌上的餐具和食物，通通扫落地上，连他母亲吃了一半的米线也没能幸免。
年轻母亲像是被眼前一幕吓到了，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怒气再也按捺不住，抓住男孩还在乱舞的双手，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这么不乖！你想气死妈妈吗？谁教你的！”
男孩边挣扎边大哭：“有虫子……好多虫子……哇哇哇……”
年轻母亲看了眼地上的饭菜，更生气了。
“还撒谎！不诚实的坏孩子妈妈最讨厌了！”
男孩一下子止住了哭声，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紧咬着嘴唇想哭又不敢哭，眼泪哗哗地往外流，脸上尽是委屈。
年轻母亲马上心软了，见到男孩瘦弱的手臂被自己抓出几道红印，顿时有些慌乱。
“对不起，妈妈弄疼你了，对不起……”
男孩哭着扑进母亲怀里。
“沫沫没撒谎，真的有很多虫子呜呜呜……”
眼前的母子俩，让唐煜画不由想起自己的小时候，转头想跟韶吾说说，恰好捕捉到韶吾的嘴角，有一抹来不及藏起的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唐煜画恍然大悟，小声质问韶吾：“你搞的鬼对不对！”
韶吾哼了一声，一副是又怎样，你奈我何的表情。
因为已经过了饭店，食堂里客人并不多，食堂工作人员很快察觉到了状况，过来查看，发现一地狼藉，气急败坏地指责年轻母亲没有看好小孩，要求她去拿工具，把桌上和地面清理干净。
年轻母亲自知理亏，不敢不答应，又放心不下把儿子一个人留在这，左右为难之际，唐煜画主动说：“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照看的。”
唐煜画穿着一身病号服，加上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轻易获得了年轻母亲的好感和信任。
她连声道谢，叮嘱男孩乖乖坐着别乱跑后，便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男孩坐在椅子上，小声啜泣，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就是不敢看地上。
唐煜画看出他的不安，问男孩：“要不要坐到哥哥这边来？”
男孩秒答：“要！”
然后朝唐煜画伸出胳膊。
唐煜画愣了片刻，才明白男孩这是要自己去抱他，忙起身，小心绕过地上的汤汤水水，把男孩抱了起来。
男孩的重量，比唐煜画想象中的还要轻得多，唐煜画不自觉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回到座位，让男孩坐在自己腿上。
韶吾看着对面穿着同款粉红条纹病号服的一大一小，揶揄道：“大哭包遇上小哭包，恭喜你，找着同类了。”
男孩茫然地仰起头，看着唐煜画。
唐煜画朝韶吾做了个鬼脸，对男孩说：“那个大叔就爱说些奇怪的话，我们别理他。”
“大叔？”韶吾不满皱眉。
“如果你能为刚才吓唬沫沫的事，诚恳道歉。”唐煜画看了韶吾一眼，接着说，“沫沫说不定能原谅你，叫你一声哥哥，对吧沫沫？”
沫沫听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韶吾：“呵呵。”
谁稀罕啊，老子活了几万年，你们分明都得管我叫祖宗。
见韶吾的态度，摆明了道歉是不可能道歉，唐煜画没再纠结，问沫沫：“你很讨厌虫子吗？”
沫沫身体微微颤抖，“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愿意告诉哥哥，为什么讨厌虫子吗？”
沫沫努着嘴，一声不吭地低头玩手指。
既然沫沫不想说，唐煜画没有勉强，努力思考有什么话题适合跟小孩子聊。
现在的小孩，还看不看多啦C梦和凹凸曼呢？
当唐煜画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时，沫沫突然开口：“同学都笑话我是大肉虫，还把虫子扔到我笔盒里……说我跟它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不要再变成大肉虫……”
唐煜画想，难不成这就是沫沫不愿意吃饭的原因么。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不再是班里最胖的，同学们还是取笑我，说我像竹节虫，以后肯定长不大……呜呜……”
小孩子言语之恶毒，震惊了唐煜画，也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小学时，他有一次当众变成了兔子，把老师和同学都吓个半死，经过家里人和学校沟通，他后来还是照常回到学校上课，同学们倒是没有直接欺负他，可是那些如影随形的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以及或小心翼翼，或避之不及的相处模式，同样很伤人。
“笨死了。”韶吾实在受不了这一大一小一起往外扩散低落情绪，“他们欺负你，你就把打回去啊，把他们全揍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喂喂，不可以教小孩子用暴力解决问题。”唐煜画赶忙示意韶吾闭嘴，“这些事，妈妈知道吗？”
沫沫摇头。
“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大胆告诉老师还有爸爸妈妈，请他们帮忙解决，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忍着哦。”唐煜画顿了顿，又说，“还有一点很重要，你不要把自己活成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沫沫一脸似懂非懂。
唐煜画摘下头上的帽子，兔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哇。”沫沫张着嘴巴，看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哥哥我能变成兔子哦，你会害怕我吗？”唐煜画让兔耳朵一直动，证明它们不是装饰。
沫沫想了许久，终于摇头道：“不害怕。”
“沫沫很勇敢哦。”唐煜画笑道，“可在有些人眼中，我因为跟他们不一样，就成了怪物，他们害怕我，疏远我，我当时可难过了，后来终于想明白，我不应该因为这些人的举动，真的把自己代入到他们给我的设定中，我就是一只可爱的兔子怎么了，才不可怕呢。”
“所以啊，”唐煜画看着沫沫的眼睛，“你不是大肉虫，也不是竹节虫，不用管别人说你是什么，你只要记得，你是沫沫就好了。”
“我是沫沫……”沫沫嘴里重复着唐煜画的话，表情依然有些茫然，但眼里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唐煜画抬头，正好撞上韶吾若有所思的目光。
韶吾立马像是做亏心事被抓包一样，一脸不自在地把视线移到别处。
韶吾刚才莫不是一直盯着我看？
唐煜画想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这家伙该不会又饿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