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机质（一） ...
-
“和奏小姐，姬乃小姐到了。”
接过她手中的慰问品之后，发型奇特的管家替她拉开了纸门。姬乃京子浅浅地吐出一口气，一接到久病不愈的好友康复的消息，她就以最快的速度从国外赶了回来，然而等真的站在对方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却又感到了一丝紧张。
“和奏，我进来咯。”
她踏进好友的房间。正值午后，和室朝向庭院一侧的拉门敞开着，阳光毫不吝啬地为目所能及的每一样事物都洒上了碎金。房间的主人背对她坐在门外的走廊上，长长的黑发幕帘一般垂下，遮住了纤长的背影。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她转过身，狭长的凤眸在来人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欢迎，京子。”少女——云雀和奏的表情波动不大，但仍不难看出几分喜色，“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黑色的幕帘随少女的动作掀开了些许，姬乃京子这才发现她还穿着白色的单衣，只在肩膀上草草披了一件外套。
“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我没那么脆弱。”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和奏抬起手臂朝她晃了晃，“柾木不在吗？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他撂倒给你看哦。”
柾木真之介是姬乃京子的保镖。
“不用啦，真之介的话，我把他留在家里收拾行李了。”好友较真的样子让姬乃京子不禁莞尔，“不管怎样，恭喜康复！”
话题一时在这里中断，管家适时地为她们端上了茶水和点心，两名少女便像和奏刚才那样并排坐在走廊上，一边闲聊一边享受着早春的日光。
“之后打算怎么做呢，果然还是要去学校吗？”
“嗯，去洛山。入学考试已经通过了。”
“洛山啊……我记得是赤司君的学校吧，他知道你要过去吗？”
“那家伙不仅知道，之前来的时候他还给我带了一堆高一时的笔记，顺便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介绍合适的公寓。”
“诶，这么说洛山是走读制了？那你再过不久就要搬去京都住了吗……”
“没，公寓的事情我拒绝了。”
“诶？”
“我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不想让他太操心，正好我最近接了新的‘兼职’，住处那边会提供的。”
“兼职是指……”
顶着对方欲言又止的目光，和奏摇摇头咬下最后一口团子，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并不是不理解好友的忧虑——且不提听起来就很可疑的“兼职”，她家在京都没什么产业，而她本人则是从国一开始就一直因病休学，完全不是能独自生活的类型。只不过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不想让本就忙碌的青梅竹马过于操心。更何况好友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人去京都住。
谁要去那个封建余孽盘踞的地方久住啊。和奏想。就算小征忍得了她也忍不了。
恰好最近，在东京和京都之间往返的手段她也解决了。
*
“哲叔，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吗？”
送走好友之后，和奏看向等待在走廊上的草壁哲矢，因为父母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他被暂时委任照顾自己。一丝不苟地梳着飞机头的男性思索片刻，毕恭毕敬地回复道：“没有了，姬乃小姐就是今天最后一位预定要拜访的客人。”
“明后天呢？”
“目前还没有安排。”
“知道了，那帮我准备一下，我去时之政府过个入职流程。”和奏点了点头，利落地起身，“如果母亲问起就告诉她，今天我不回来住了。”
说是去时之政府，实际上只是和对方派来的工作人员见面罢了。以往他们都是用名为“时空通讯”的方式跟她联系的，这次只是因为涉及到“审神者”的入职流程才会派人过来，见面的地点仍然定在她生活的现世。
出于熟悉路线的想法，和奏没有使用自家直达的隐藏通道，而是独自从云雀邸步行走到了并盛山的山脚。
建在山顶的并盛神社铺设了一条长长的参道，连绵的石阶从门口的鸟居一直延伸到山脚，两旁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大概是因为那段令人望而生畏的石阶，参道附近完全看不见人影。这对和奏来说倒是件好事。她抬起手腕，彩线编织的手链上挂着的铃铛随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微响声。
“狐之助。”她低声呼唤。
下一秒，参道上方的空气有如被打破平静的水面般泛起涟漪，一团金色的毛球轻盈地跃了出来。
“初次见面，我是狐之助，您就是云雀大人吗？”
管狐站定后理了理毛发，礼貌地向她低头行礼，“欢迎您成为审神者的一员，今天将由我来引导您完成入职流程，还请多多指……云雀大人？”
“没什么，你继续。”
来的是毛茸茸的小狐狸这点对于和奏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毫不犹豫地，她蹲下身将狐之助抱进怀里，像对待小狗一样用手指轻轻抚摸它的下巴。
“还有，以后叫我和奏就好，我不太喜欢别人直呼我的姓。”
“好的和奏大人。”
最初的惊讶过后，狐之助很快放松下来。跟随的审神者喜欢动物（至少喜欢狐狸）让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亲近感：“连接现世与时空夹缝的结界已经激活，接下来请您移步结界内侧，只要选好初始刀和本丸进行链接，您就可以自由设置本丸的出入口了。”
说着，小狐狸举起一只爪子指向了它刚才蹦出来的地方。和奏抱着它向空无一人的参道迈出一步——踏上石阶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透明的壁障，原本围绕在周遭的景色蓦地退去。
再一眨眼，一人一狐已经置身于一片雾茫茫的白色空间。除了她和怀里的狐之助外，面前只剩下五把姿态各异的日本刀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初始刀’？”
“是的，请您从中选择一把作为您‘最初的刀剑’吧。被选中的刀剑将会显现出被称为刀剑男士的‘付丧神’，今后他将随您一同建设本丸，与时间溯行军作战。”
“只能选择一把么。”审神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尽职尽责解说着的小狐狸闻言抖了抖耳朵，急忙补充：“请不必担心，这五振都不是难以入手的刀剑。”
“这样。”黑发少女拍了拍它的脑袋，似乎是想再仔细观察一番，她向那五把刀凑近了些。
“可以碰吧？”
“当然可以，但请您务必小心，这些刀都很锋利的！”
“没事。……嗯？”
某种不容忽视的异样感让和奏微皱起眉头。
左数的第一把刀有着明艳的朱红刀鞘，十分夺人眼目。不仅如此，她拿起这把刀掂量了掂量，尽管刀身有些细长，但长度和重量都很合适，只要使用的时候掌握好技巧就是把趁手的好刀。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把刀不应该是这样的。
从刀柄、刀身再到刀镡的样式，每一处都散发着微妙的违和感。
“您对这一振有什么疑问吗？”
怀里的小狐狸仰头看着她，似乎迫不及待地想为她介绍。然而和奏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刀放回了原处：“不，没什么。”
大概是以前在哪个对手那里见过类似的。她想。毕竟修行剑术的时候和她打过交道的剑客众多，用什么的都有。
她将注意力转向另外四把刀。和第一把一样，剩下的四把刀同样是各具特点的优秀刀剑——最右边那把金灿灿的在引人注目这方面比第一把还略胜一筹。
抛开外表单看性能的话，似乎选谁都没差。
理解到狐之助口中的“不难入手”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之后，和奏不再纠结，干脆地将手伸向了离她最近的那一把：“就你了。”
大概是她这句话触发了什么机关，指尖刚触碰到黑色的刀鞘，另外四把刀便如幻象一般消失了踪影。
“铃铃铃——”
仿佛是对这一幕起了反应，四周的雾气开始极速翻滚起来。手腕上的细铃被风杂乱地摇晃，只绑了一半的头发也被乱糟糟地扬起。和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再睁眼时，刚才还漂浮着的刀剑已经被一个笼罩着微光的人影握在了手中。
“我是山姥切国广。”
付丧神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低一些。破烂的白色斗篷将他的身体遮盖住了大半，单从个头来看，他看上去就像是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似乎是抬头看向了她的样子，白色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掀起了一点。然而没等和奏看清他的脸，少年突然像是躲避她的视线般扭过了头，一只手还不忘把头顶的白布扯下来，刚从兜帽里漏出一点的灿金碎发瞬间就又掩在了阴影下。
“……你那是什么眼神。”山姥切国广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还要沉闷，“介意我是仿品吗？”
“？为什么我要介意这个。”
历史知识仅限于教科书的和奏有些迷惑地挑了挑眉毛。
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如果是说刀的话，我是‘能用就行’派，什么品都没差。”
顿了一下，和奏又想到了刚才瞥见的那一撮色泽亮眼的发丝。
结合少年不想被她打量的行为，她觉得自己应该给对方一点鼓励。
“如果是说你自己的话，我刚才只是想看清你的长相罢了。而且你的头发那么漂亮，没必要藏起来吧。”
“……”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他的自尊心，付丧神肉眼可见地将斗篷裹得更紧了。
不仅如此，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比刚才更甚的抗拒感。
……所以说为什么啊？
和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说的是真实的想法，但对方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莫非她刚一见面就被人给讨厌了？
她歪了歪身子，试图让视线绕过少年遮挡面容的白布。可山姥切国广像在斗篷外面长了眼睛似的，她刚瞥见一点他脸颊的轮廓，他就迅速扯过斗篷往相反的方向躲闪了过去。
和奏往左，他就往右；和奏往右，他就往左。两人像玩老鹰捉小鸡一样，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地晃荡了半天。
“……我说你。”
最后是和奏率先耗尽了耐心。
“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躲什么？”她说，“有什么意见先看着我的眼睛再说，山姥切国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机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