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人太多怎么办》大悲柚子

13、接人 你认识谢总

　　郁乐心大脑嗡地一下。

　　身后嘈杂的声音在远去，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好几秒。

　　对面的人拿手晃了晃：“郁乐心。”

　　势必今天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谢勘青想着，再不试探就完了，上次暗示了自己不做小三，对方好像没听明白。

　　现在是打算把他往小四的路上整了？

　　不主动，不告白，也不远离，纯搞他心态来的。

　　难缠程度平生罕见。

　　凝固的思维慢慢活络，郁乐心还想挣扎一下，徐徐图之，“确实比较欣赏谢总，谢总这么优秀，大家都很喜欢你。”

　　模棱两可的答案谢勘青并不满意。

　　眼皮一抬，面色冷然，“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机会？什么机会？

　　在一起的机会？

　　所以这是也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的意思。

　　郁乐心眼睛炯炯发亮：“是，喜欢，谢总，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喜欢一个人可以藏不住，但你喜欢两个人是不是应该藏住了？

　　“所以我是你喜欢的第几个？”

　　郁乐心哑了声音，在心里默默掰算，要从什么时候算起。

　　高中吗？

　　谢勘青却以为他的沉默是在心虚。

　　有的人勾对方表白是钓系调情，有的人勾对方表白是纯狗，为了义正言辞的拒绝对方。

　　“我没有要和旁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想法，不要对我有滤镜，对你的好只是单纯的因为我人好。”总结道，“换句话说，我不喜欢人类。”

　　不做炮友，也不做小三，不要心思活络另耍花招想着什么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这种类似的想法，不要再浪费时间在他眼前晃悠。

　　郁乐心瞪大了双眼，什么喜不喜欢人类的，还是个中二病来的。

　　郁乐心脑回路清新脱俗，有种不顾对方死活的活络。

　　谢总中毒比他深。

　　但是就算中二病也要谈恋爱呀。

　　如果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郁乐心可能会放弃，但是他说不喜欢人类，那这就很有意思了。

　　“谢总，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郁乐心握紧了拳头，“才不是仅仅因为你长得好看，虽然大家都怕你，觉得你不近人情，可我知道你其实是外冷内热，表面看起来严厉实则比谁都护短。”

　　“上次齐小莹和采购部一起去对接供应商，对面的人仗着季节原材料少产且有多家公司排队寻求合作，席间言语粗鄙甚至灌酒想要动手动脚被齐小莹泼了一身酒。”

　　“对面要求公司处理道歉，你也没有因为需求顺着对方心意，反而是积极维护采购部的人。”

　　“而且眼光毒辣，能瞬间指出问题的核心，你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上回加班电梯遇见真的只是碰巧，也会顺路载我，甚至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真的没有饭卡却还是会借我。”

　　“还有钱总，生理期肚子疼，你也会准她回家休息不扣工资。”这件事还是郁乐心刷朋友圈看到的钱筝发的朋友圈夸夸。

　　“还有食堂，是您提议组建的，无形中减少了多少人的开支。”刷卡归刷卡，也是公司补贴，这些都是他们以前没有的。

　　“谢总，我喜欢的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谢勘青被夸的几乎招架不住，成年人的交锋一句话都要抿三抿，他觉得这些都只是一个决策者该做的本职工作，在其位谋其事。

　　郁乐心不是，年轻人的爱来的直白而猛烈，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提及这件事。

　　不提还好，对方只会遮遮掩掩，现在一戳破窗户纸，郁乐心反而无所顾忌了。

　　郁乐心那句打马虎眼的话没说错，公司的人都很喜欢他。

　　“你难道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值得被喜欢吗？”

　　无畏且尖锐，刺穿了谢勘青的心。

　　谢勘青眼皮颤动。

　　他值得被喜欢吗？

　　他虽然总自我调侃是因为自己人好，但他更知道那些向他告白的，无非就是这张还不错的脸。

　　人是感官动物，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在所难免，他自己也会。

　　但其实他并不喜欢这张脸，这张同他母亲像极了的脸，以及身上留着的那个男人的基因。

　　他其实是有自毁心理的。

　　小时候他最爱守着少儿频道看哪吒传奇，看的是少年英雄的传奇故事，十岁之后他看的是割肉还父刮骨还母的悲悯。

　　十岁，那是他父亲出事的那一年。

　　谢勘青这个名字出生的时候承载了这个家庭的美好祝愿。

　　他父亲是一名地质勘探员，从他记事前他就很少见到他。

　　他总是出差，在野外、在深山、在荒漠，在高原在一切偏远的地区。

　　但那个时候他妈妈总会告诉他，他的爸爸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这句话在他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所以小时候写作文，问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有的说长大想要成为科学家，要当老师，他想的是，要做一位和爸爸一样的地质勘探员。

　　彼时他降生，大家张罗着给他起名，最后确定了这个名字。

　　谢勘青。

　　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可这株细苗从他十岁那年开始日渐枯萎。

　　那一年，他父亲野外勘探发生了工程事故，探槽壁坍塌，埋了好些人。

　　动静之大还上了当天的报纸和新闻，救援行动火速展开。

　　彼时的谢勘青还在课堂上一笔一划记着笔记，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祸事让家里徒生巨变。

　　谢见山好在福大命大人没死，但救出来时，腿已经不行了。

　　追责，问责，赔偿，慰问，一步步下来，也堙灭了一个人的心性。

　　谢见山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人不是突然就能接受曾经站立的双腿瘫了，更何况腿还整夜整夜的顿痛，像凌迟磨着他的神经，他的意志。

　　戒掉了早些时候的止痛药，他开始酗酒，指使着谢勘青帮他买酒回来。

　　丁悦是不让他碰的。

　　那时他们还有情谊，丁悦不想让他自甘堕落，于是提议让他盯着谢勘青的学业，自己出去上班。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见山的怒火，“你也觉得我是个废人了是不是？”

　　他不是没听到那些人的闲话，来看看他，背后又默念一句可惜了，说他妻子守活寡，说他孩子还那么小。

　　但他觉得妻子还在身边，儿子还在身边，他就还撑得下去。

　　但这样的时间长了，陷入了极度的自卑恐慌，这个时候妻子又提议要出去上班。

　　他就想啊想，是不是她也受不了自己了？是不是她要离开他，抛弃他？

　　人极度的自卑下会异常敏感，说不得，碰不得。

　　“我的赔偿金还不够你花吗，用得着你出去上班吗？你想男人了是不是？”

　　“啊，也对，我现在是个废人了，给不了你想要的。”

　　他是那种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心理，他们婚后一直这样平静而和谐。

　　那时候他工资高，又远在外地，谢勘青没人照顾，丁悦不忍心让儿子没了父亲的陪伴后，连母亲的陪伴也没了。

　　而且那个时候谢见山的工资撑得起家。

　　但是现在，这个恒久不变的模式被打破了。

　　丁悦不可置信的尖叫出声：“谢见山！”

　　她瞳孔因为愤怒骤然扩大，薄薄的皮囊因充血而泛红，那一瞬间耳朵嗡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险些落下泪来，像是第一回认识这个男人。

　　那个尊重她呵护她的人真的不见了。

　　从他出事起，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情绪。

　　最早他出事，是她一夜一夜地守着。

　　往来探视之人是她撑着情绪接待。

　　吃药的时间被她一个一个的记在手机上，半夜甚至要起两三回。

　　再到后来做营养餐，擦洗身体，换洗衣服被套哪一样不是亲手亲为。

　　半年了，他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不用再整夜整夜的吃药，意识也清醒了，可以自主进食，还能自己推着轮椅转动了，她总算可以放心许多，这才提出了工作的意思。

　　是，那笔赔偿金很大一笔，但现在没了稳定收入，这房贷还有儿子的学费和谢见山的后续恢复哪一样不要钱？

　　他觉得虽然谢见山倒下了，但是她也能撑起这个家。

　　却没想到这个人是这样想她的。

　　情绪彻底崩溃，眼泪流了下来。

　　两人的离心在这一秒产生。

　　谢见山看见她的眼泪，也意识到他自己错了，但是道歉的话也张不开口，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女人的泣音令他心烦，让他神经又开始钝痛。

　　没喝完的酒瓶子碎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行，你去你去吧。”

　　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他逃避现实，不去想那么多，丁悦不让他喝，他就差使谢勘青去买。

　　谢勘青起初并不愿意，可谢见山喊着，“好疼……”

　　一个10岁的孩子，父亲冲着自己喊疼，恳求自己帮忙，于是他买了。

　　第二次战争爆发，是他的酒被发现了，丁悦更加崩溃。

　　谢见山心虚，然后照样如此，谢勘青看见母亲的崩溃，不敢再这样，倒是谢见山学会了趁着丁悦出去上班谢勘青上学自己转着轮椅去买酒。

　　晚上两人到家，看见的是喝醉的谢见山，在家里卸掉情绪发疯打砸，能得到丁悦的情绪反馈，他就高兴他就舒坦，就证明她还在乎自己。

　　起初丁悦还会崩溃还会流泪，渐渐的越来越冷静自持，冷眼看着他将瓶子丢过来，直冲自己而来她也不躲。

　　“啪”

　　碎片从她肩上炸开，这个信号却像休止符，人瞬间清醒，按住了发疯的谢见山。

　　“对不起，悦悦，我……”

　　丁悦冷冷地看着他：“你冷静下来了吗？要不要再砸一个？”

　　这些日子她也是精疲力尽。

　　“你先去医院包扎好不好？”

　　丁悦静静看着他两秒：“行。”

　　回屋拿了身份证医保卡和一些钱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谢见山坐着轮椅等在门口，精神一天天憔悴下去，然后泣不成声。

　　如果说有丁悦看着，谢见山都还会酗酒，那么没了她管着后，谢见山便更加放肆。

　　谢勘青放学回来守着时钟，后知后觉发现再也等不到妈妈了。

　　默默的自己去煮面，然后默默的流泪。

　　“哈哈哈哈，你妈不要你了，”谢见山半梦半醒看见那张稚嫩懵懂的脸再也忍不住了，“她也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从前只是酗酒，后来还染上了尼古丁，谢勘青回家，家里从来都是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他回家第一件事情开窗通风，然后洗手做饭，就这么过了好多年。

　　谢勘青那张脸，越长越开，像极了丁悦。

　　饭桌上，谢见山难得清醒，盯着他的脸回忆，“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晚上，谢勘青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不动。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一个男人心气散了后就开始怨天尤人，怪身边的人。

　　丁悦走了，承受这些怒火和家暴的人换成了谢勘青。

　　这样难熬的日子过久了，有时候谢勘青甚至会庆幸，几乎恶毒的想着。

　　还好，还好他不能走路，谢见山踢不了人踹不了自己，只是身边有什么砸什么，不必担心抽得呼呼响的藤条。

　　再长大一些吧，再长大一些。

　　可是再长大的日子也没有谢勘青想的那么美好。

　　高中的谢勘青家里学校两边跑，那张和丁悦像极了的脸也越来越招人。

　　在外的谢见山总是端着一副好爸爸的样子，老师家访，同学上门，总是和蔼可亲，仿佛他们之间关系多么亲近。

　　学校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而且这人自己争气品学兼优称他刻苦，为此为他减免了各项学杂，号召同学们向他学习，把他塑造成一朵坚韧不拔的凌霄花。

　　但其实与这些相比，在同学之间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以及他冷然的性格。

　　他课桌里的情书和小礼物，以及假装逛着来看他的人数不胜数。

　　物质上讲，其实他家条件不差，房子，存款都有。

　　当年的新闻震动上下，拿到手的钱在当年也算一笔巨款，只是这个钱是用一个家庭三个人的人生换的。

　　谢勘青无意将这些东西带回家，只是背着的书包两侧的口袋被人悄悄塞了情书，他不知情的背回家。

　　这些年谢见山掌控欲爆棚，怕儿子像他妈一样。

　　毕竟他身上流着她的血。

　　很快扯出了两封情书，谢见山在饭桌上冷笑，“呵，跟你妈一样勾人。”

　　谢勘青表情不变，淡然为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多补充维生素。

　　“这脾气也像。”见他不理自己，谢见山没意思的甩开。

　　这些年，谢勘青抽条成长，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小豆丁了，有时候谢见山看着也发怵，手上收敛了许多，只是嘴上人不饶人，骂骂咧咧的，尤其喝了酒以后更加口无遮拦。

　　一喝酒就开始胡言乱语，又开始忆往昔，时间最会美化人心，开始责怪谢勘青，“要不是你当年给我买酒怎么会把你妈气跑。”

　　谢勘青只当耳旁风，这些话他已经听腻了，早些年还会有所触动，自我检讨。

　　“你这张脸，看着真招恨。”他说得随意，“早知道长大后是这副模样，真该划了。”

　　可见真的是对丁悦走的这件事耿耿于怀，连同和她相似的脸。

　　丁悦走的时候一件衣服都没带，所以这些后来都成了谢见山泄愤的道具。

　　毁脸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

　　那时候他还是初中，人长了些，中午在房间午睡。

　　谢见山叼着烟默不作声的推着轮椅到他的床边，也不管这二手烟是不是会影响。

　　看着越来越相似的面孔，越来越心烦，竟想拿着烟头杵在他脸上，这样就不像了。

　　幸好谢勘青觉浅，是他那一声啧让他机警的醒了过来。

　　手一偏按在了穿着老头衫睡觉的谢勘青肩膀上，稚嫩的皮肤瞬间被灼烧，留下了烫伤的疤痕，时间虽然越久越浅，但那个印记始终存在。

　　从此，谢勘青学会了睡觉关门。

　　他那时无力反抗，只是恨自己，为什么要长一张这样的脸？

　　他抵触、排斥亲密关系，不过是因为已经见识到了爱情里最后的结局，最恶的那一面。

　　同样的，他也不喜欢一个个因为他这张脸而驻足的人。

　　所以当谢勘青听到郁乐心问自己，难道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爱吗？

　　他会瑟缩会想笑。

　　爱这种东西，好浅薄啊……

　　·

　　大概因为两人都被脱了马甲，所以郁乐心和钱筝索性敞开心扉。

　　从游戏副本聊到打怪升级，从动漫新番聊到新磕的cp，在同公司有一个这样的同好，实在是太美好了。

　　而他对钱筝的初印象也从商务精英形象成了特别爱磕cp一女孩。

　　从从前小心翼翼的摸鱼，到现在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摸鱼。

　　对方好像也知道了他喜欢谢勘青的事了。

　　起初郁乐心还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对方以为自己和她侃天侃地是因为她是谢勘青的助理，想让她做内线。

　　钱筝一脸严肃表示：“我有我的职业道德。”

　　当然她也有她磕cp的美好品德。

　　钱筝虽然是谢勘青的助理，但属于高层决策与基层执行的特殊定位，所以这天她微信上问了一嘴

　　【钱筝：你现在手里有事吗？】

　　【郁乐心：嘿嘿，刚整理完数据，摸会鱼。】

　　【钱筝：你有车吗？】

　　【郁乐心：有倒是有……】

　　【钱筝：开来了吗？】

　　【郁乐心：也算吧……】

　　他那辆两轮摩托怎么不算呢。

　　因为搬了家，摩托也被带了过来，虽然目前住的地方离上班很近，但是走路也要十几二十分钟，摩托车把手一拧，每天又能多睡十五分钟。

　　【钱筝：那就行，安排你个好差事儿，别说姐妹不关照你。】

　　【郁乐心：？？】

　　郁乐心没有等到钱筝的回复。

　　很快郁乐心的直系上司过来了，郁乐心眼疾手快切掉了和钱筝的聊天框，把表格重新打开，装模作样的在比对着什么。

　　“郁乐心，先别忙活了，有个重要的事儿交代你。”

　　“主管您说。”郁乐心撒开鼠标，晃正椅子面对着他。

　　“你今天有没有开车来？”

　　郁乐心还在奇怪怎么都问他这样的问题，略带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行，这样你现在放下手里的工作，出个外勤，忙完你可以直接下班回家，不用打卡，上面安排的差事，你上点心。”

　　点心？上什么点心？研发部又有新品到了？

　　郁乐心正准备询问。

　　“谢总出差回来，公车没回来，下午四点多到机场，你去接下他，直接送人回家。”

　　“对了，你认识谢总吧？别待会到了接错了人。”主管耳提面命。

　　郁乐心点头回答认识，反而错过了解释自己只是摩托车的机会。

　　“那就行，赶快去，别让谢总等你，哦，对，我把谢总联系方式发你，你卡着时间记得联系。”

　　看着对方风风火火的离开，郁乐心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话。

　　随后微信再次响起，还是钱筝。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

　　郁乐心沉思，这真的可以吗？

　　来不起他多犹豫，莽莽撞撞的被时间推着走了。

　　没办法，他只能骑着摩托去接人。

　　到了机场，郁乐心盯着主管发来的那串号码犹豫再三，终于拨通。

　　“谢总？”

　　对面罕见的沉默了。

　　郁乐心又喂了两声。

　　谢勘青这才应声：“怎么是你？”

　　郁乐心自己也很懵：“主管让我来送您回家，公车还没回来。”

　　谢勘青这才确定是巧合，想着也成。

　　然后这样的情绪直到看到郁乐心那辆摩托车后噎住了。

　　“车呢？”

　　郁乐心拍拍自己的爱车。

　　两人对着摩托面面相觑。

　　首先这是个两轮的，其次这还是个俯骑的。

　　此时的谢勘青出完公差，一身西装革履，随身还带了只公文包。
　　就这么僵持在原地静静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