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君已远》第八日

35、不是梦境

　　接下来的日子，纪远和飞飞的关系并没有进一步明朗，但他不再对飞飞那么冷淡，偶尔参加安童他们寝室的活动，和飞飞在一起时，也总是有说有笑。
　　而飞飞似乎也挺满意现在的状况，她脸带奸笑地跟安童说她现在知道了，纪远这人不能逼，得来曲线救国，而且这样暧昧朦胧着的感觉也不错，进展太快反而没意思，反正纪远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随着比赛的临近，剧组的排练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夏树石如今对安童和纪远的表演很满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两个小赤佬终于入戏了，只是他并不知道，两人之所以越来越沉浸于角色中，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现实和这场戏剧竟有太多的不谋而合。
　　这天剧组排的是王子和小人鱼共舞的一段。为了演员深刻地理解和融入剧情，夏树石总是要求先用中文排演。
　　柔美的音乐声中纪远和安童照夏树石的示意相拥起舞。
　　望向安童纯真晶莹的双眼，纪远喃喃的念出台词：我仿佛感受到了你水晶般的心灵，如我在那个生死之夜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几秒钟沉默的静场后，纪远继续道：“可是，我不能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能爱那个海滩边我睁开眼看到的姑娘。 ”他低沉的声音微微透出感伤。
　　夏树石雄浑苍劲的声音在场外响起：哎，世界上有几个人敢于背叛眼睛，顺从心灵？即使王子也做不到。
　　安童和纪远看着对方，有钝痛同在两人的心头蔓延。
　　是啊，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敢于顺从心灵？
　　她不敢爱他，顾虑着她的友情，束缚于她的自卑
　　他不敢爱她，顾虑着他的贫穷，束缚于他的骄傲
　　他们只好如小人鱼和王子般痴痴地对望。

　　在半个月后的正式比赛中，《小美人鱼》的演出大获成功，演出结束时，经久不息的掌声响彻表演大厅，让所有的剧组人员都兴奋不已。
　　唯有两名主角反应有些微妙，一个表情带着淡淡落寞，一个却似在强颜欢笑。只是大家都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中，也便未曾有人顾及。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傍晚，安童一个人去了排练教室。
　　这天的夕阳殷红如血，将空无一人的排练室映照的分外寂寥，安童坐在夏树石惯常坐的位置，撑着头，呆呆的看着教室中央的空地。
　　终究，结束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从此，
　　她再也不会有机会和他相拥共舞
　　她再也没有理由深情地向他凝望
　　她再没有借口抚摸他的脸庞
　　从此，他对于她只有一个身份:好朋友的男朋友
　　当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她听到有脚步声在背后停住。
　　她迟迟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声再次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她才转过身去。
　　空荡荡的门口只余下残阳投射下的影子。

　　不久后，F大摘取桂冠的消息传来，整个校园都为之轰动。
　　夏树石带领一班剧组成员兴高采烈地前往主办学校T大参加颁奖活动。
　　当晚，获奖的几个学校在T大的餐厅联谊。毫无悬念地，没过多久，这次聚餐就演变成了拼酒大会。
　　这一晚安童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先是被自己剧组的一帮人猛灌，接着，其他两个获奖学校的剧组纷纷跑来拼酒。安童开始还略微推托，到后来喝得兴奋了，竟是一杯接着一杯，甚至跟别人抢着喝。她忽然深深体会了古人所谓的借酒消愁不无道理，当这些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会有着令人沉醉的眩晕从血液中腾起，在这眩晕中所有的情感和痛苦都在变薄、变轻，开始脱离她的身体袅袅上升，余下的唯有单纯的喜悦。她开始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纪远此时虽然已经察觉到安童的不对劲，却无奈被T大的老师和好几个女生先后缠住，自身难保，实在无暇分身。
　　当聚会结束时，安童已经在卫生间吐了两次，这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酩酊大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扶起来，塞到出租车里的，只是等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是在校园里，天空有一轮清亮无比的明月，而身边靠着一个散发着树木辛香的男子，眸中闪耀着月光。
　　她对自己说这一定是梦境。
　　“喂，安童，你行不行”一分钟前，剧组的一帮家伙不由分说地将安童扔给纪远后便作鸟兽散了，只余他对着烂醉如泥的安童有些手足无措。
　　听到他的问话她朝他妩媚一笑，因醉酒而嫣红的脸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娇美，他从未见过她此般风情，不由有些看痴了。
　　“我头晕，走不了了，你背我好不好”她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和魅惑，他几乎不知道怎么抗拒。
　　叹了口气他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然后蹲下身子“你上来。”
　　安童欢呼着爬了上去。
　　纪远的背温暖而宽厚，当安童把脸贴上去时，她能感到轻轻的一颤，她不知是她自己，还是纪远。但她也不想去在意，她只知道，此刻的校园是如此宁静美丽，夜晚的气息是如此芬芳清冽，而此刻搂着他的她是多么幸福温暖，这，必定是个梦境。
　　不知不觉他们已到了她寝室的楼下。“快到了，你下来吧”纪远说。
　　而安童却还沉浸在这不愿醒的梦中。
　　“不要，我不下来”她把脸紧紧贴着他，隔着衬衫，她沉醉于他给她的温热。
　　催眠般地，她喃喃道：“纪远，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
　　她感到他的身子一僵。
　　“下来”这次他的声音急促低沉，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不要”她死命地搂着他的脖子,带着几分哭腔说“我知道我不能和飞飞比，我只是想说说心里话，也不行吗？”
　　“你下来”他再次说道，背稍稍直起了些，她被迫从他身上下来。
　　一着地，她便觉得身子一软，可是他的动作更快，用力地把她抵在了宿舍楼的墙边。
　　“你刚刚说什么？”他凝视她的目光中有东西在燃烧，如淬过火。“你说你喜欢我？”
　　她点头，和着他的火光，酒精引燃的火焰也从她身体深处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被焚毁“是，纪远，我喜欢你”她凑上他，深深深深地吻下去。
　　他有片刻地停顿，然后是比她更为炽烈的回应，晕眩中她听到他的低语“安童，我爱你”
　　然而，美梦却偏偏在这一刻，也总会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猛然她看到一双冷到极点的眼睛，足以将包围她的炙热空气瞬间冻结。
　　“飞飞”安童有些木然地喊了一个名字
　　听到安童叫出这个名字，纪远也是一怔，不由得放开安童，转过身去。
　　任飞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直直地走到安童面前，用尽力气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