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夜合夕雨，空装点，伪妃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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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稳住心中的惊异，静下心仔细一想。
顿时恍然大悟，金花落殿前的廊柱上，不仅是藏头诗，也巧妙藏了尾。“墨舞轻歌阑珊夜，香风玉人娉婷合。”若是从藏头来看，是墨香，但若从联尾来看，便是夜合。
先皇费尽心机将这点线索留在了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又并非所有人都能看穿的地方。
没想到，这样一个本是想知道她是人是妖、是何身份的符咒，竟看到了这样的结果。
当真……众里寻她千百度，伊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敛容道：“黛夜合……不，应该可以叫你墨香了吧？”
听到我这么叫她，她惊得剑差点掉地上。
我续道：“可你现在这身体应该不是你的吧？”
被我得知了身份，她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切”，纵身向后一跃，玉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番，她手中的剑便剑身朝上，一瞬间化出了无数把同样的剑。
“去死吧！”她柳眉狠狠地拧在了一起，毫不留情地一挥长袖，驱使所有黑剑朝我刺来。
我措手不及地双手结印，忙不迭念叨：“临兵斗者皆阵……”
还没来得及念完，剑就已经飞到我的眼前。
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张银色的符咒却翩然而至，悠然竖在了我的面前，离鼻尖只差分毫。所有的黑剑在即将刺到我的那一刻全都像失去了操纵者的操控而纷纷落到了地上。
“哦呀哦呀~没有我在身边，你果然是不能照顾好自己啊。这可真是令人伤脑筋呢。”
云淡风轻地飘来了熟悉的声音，似葱郁的青山间流淌的溪水清冽明澈。
闻声识人，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晴明！”
这一声喊出来我自己也愣住了，他的出现竟让我这么高兴？这不知觉间攀上嘴角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呀咧呀咧~看来我的出现让你很高兴呢。”晴明从树丛中走出，向我迎面走来，一身素衣胜白雪，风吹仙袂飘飘举。
我红了脸微嗔道：“哪……哪有……你……你快把她收服了，她就是墨香。”
他闻言，似乎并不惊讶，只见他笑眯眯地回过头对着路边茂密的树丛道：“出来吧。”
树丛中的树叶随之动了动，一只红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小酒？”我诧异地低呼。
红色的衣角被用力一振，一片红到刺目的锦袍赫然跃入视线，小酒曼步从树阴中步出。
只见他黑着脸走过来，赭红的长发阴郁地披散在身后，背后仿佛有怨念一般，整个人就像处在阴影中。
他抬起脸，冲着晴明吼道：“凭什么这次又是你出风头又是你英雄救美啊！”
= =呃……小酒……
晴明挽起一抹媚然的笑，不以为然道：“你尚未恢复记忆，甚至不知自己的能力几何，这样的你，有把握一定能保护好她么？”
“我……”小酒被晴明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现在需要你的力量。”晴明淡淡地看了看黛夜合，补充道，“我需要你将她从那个身体分离出来。”
小酒皱了皱眉，不爽嘟哝：“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做。”
晴明轻裘缓带地笑了笑：“如你所见，现在的墨香只是个依附在人类女子躯壳上的魂魄。我现在修为尚浅，若是强行将墨香分离出来，怕不能保证作为容器的躯体不受到伤害。而你便不同，你的妖力可使所有妖鬼都为你所使，即便不能够使他们都死心塌地跟着你，但一时的完全控制是绝对可以办到的。用你的幽冥焰以光箭的形式穿透她的心，便不会伤及那个女子了。”
“怎么会让你们得逞！”黛夜合插话道，纤纤细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哦多~可不能让你跑了呢。”晴明悠然转身，俊面含笑道。
再一看，黛夜合不知何时已被晴明困在了他设下的银色结界中。
“她可是要杀朔樱的呢。”晴明挑眉对小酒说。
“……真麻烦！”小酒无奈地蹙眉，狠狠瞪了晴明一眼后，抬起右手，手心随之出现了一支青紫色的光箭，右手腕上的黑色手链便散发出眩目的红光，光箭咻地冲了出去，径直飞向黛夜合。
眼看就要碰到结界，生怕结界将箭弹回来。而结界却在即将被箭贯穿时消失了，箭便直直刺向黛夜合。
未待她闪避，箭已穿透了她的胸膛。
只见那支箭带着一个魂魄飞了出去，晴明在不远处设下了结界将魂魄接了下来，复又包围在结界中。
而看似被穿透心脏的那个身体却完好无损，在魂魄被箭带着飞离后，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身体里面已经没有魂魄了，你还要她做什么？”小酒放下手，看了眼结界中的魂魄，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空壳躯体。
晴明粲然一笑，道：“方才我已算过，这身体的魂魄尚在人世，定是被那墨香保存在了何处。另外，若是这身体的魂魄已死去，那么墨香对朔樱的诅咒也就无法施行了。一切诅咒都是以自身健康及生命阳寿作为诅咒他人的先决条件。根据诅咒程度的不同，施咒者受到的反噬也会有轻有重。”
听着他俩的谈话，我忽然想到，他们两个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说，”我开口道，他们两人都望向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谁知他们俩都是一懵，却没有人回答我。
这时小酒笑着解释：“是手链的共鸣。”
“共鸣？”我歪过头问。
他点点头，道：“前几日，我想起了关于手链的事情。你我的手链本是一对，你的手链名‘终’，我的这条则为‘末’，寓‘终末’之意。这对手链是违反阴阳常理的存在，虽也有阴阳之分，但却是与正常阴阳截然相反的。因此你戴阳，我戴阴，你戴左，我戴右。这两条手链会在佩带者遇到危险时产生共鸣，呼唤另一位持有者前来。”
这时，我想起刚才红色荼蘼花的低鸣，问：“那你们就直接从宫里赶过来了？”
那两人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
“……真的么？”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他们使劲地点头。
“嘛~姑且相信你们。好了，把她带给那个皇上吧，我要先去一趟褚师府。”我向他们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转身就想走。
忽然感觉后衣领被谁抓住，走了几步还是在原地。
“你去那做什么？”晴明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站定，回头冲他吼道：“我说你干什么这么拽着我？！”
他轻笑，放开了我，道：“好了，现在请问，你要去褚师府做什么？”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理了理衣服，说：“我是和暮夜一起遇到黛夜合的。但是我让他先走了，我答应过他没事的话就去找他。”
“我们同你一起去。”小酒看了看晴明，正色说。
晴明笑得了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他们就一左一右架着我朝褚师府走去。
这两人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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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褚师府
熟悉的景色重又展现在了眼前。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刚到褚师家门口时，守卫的人说，暮夜少爷吩咐，若是曾经来过褚师家的三个客人再次登门造访，不用通报直接请他们进来。
于是我们经由侍女带路，到了暮夜的房前。
小酒这一路上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应该是对于这里的景色有一些印象吧。
侍女轻轻敲了敲暮夜房间的门，恭顺地禀报：“少爷，朔樱小姐、晴明公子和千叶公子已到。”
只看见房门在下一秒就被哗地打开，暮夜便张开双臂朝我扑了过来。
我心下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站在我两边的晴明和小酒竟同时往我面前一跨，将我完全挡在了后面。
暮夜毫无防备地撞到了他们身上。
额呵呵……我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一幕。
但我倒也着实松了口气。想到上次暮夜的举动，我就……= =|||
“朔樱姐姐没事吧？”暮夜从晴明和小酒身后探出头，问道。
我笑着蹲下，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哦。你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么？”
他笑得眉眼弯弯，高兴地点点头。
“好了暮夜，我还有正事要办，要回宫了。自己要乖乖的哦。”我站起身，对晴明和小酒微微颔首。
他们也回应了点点头，转身走到了长廊口，回过身等我。
“朔樱姐姐抓到坏人了是不是就要走了？”暮夜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一愣，挽起嘴角道：“不会这么快的哦。我还会多待一段时间。”
“真的么？”他扑闪着品红色的大眼睛问道。
“嗯。”我看着他温柔地笑，走到晴明和小酒中间，回过头对暮夜说：“那么，我走了哦。”
暮夜向我摆手：“姐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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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皇宫，甘露殿
我们三人来到了甘露殿，林公公请我们在殿外等候，便进去向皇帝通报。
少顷，他从殿内出来，我们随他进了甘露殿，来到了皇上跟前。
今天的皇上，着一身绛紫纹龙纱袍，红褐色的长发难得的未作任何打理，随意地披散在身上，与绛紫的长袍映衬，颇有过渡渐变的效果。
我上前一步，颔首道：“皇上，我等已将墨香带来。”
他月黄的眸子登即放射出光芒，只见他忙从座上走下，疾步来到我面前，急切地问：“如何？她在哪？”
晴明从袖中取出一个黑漆描金夔纹匣，呈给了皇帝。
皇帝迫不及待地接过匣子，一方素洁的白色丝绢上，有一朵黑色的墨百合静静地躺于其上。
“这是……”皇帝抬起头，略有些疑惑地问。
晴明遂解释：“此花即为墨香真身。”
那皇帝惊诧地道：“难道她不是夜光杯中的幽灵，而是一只花妖？”
晴明正色点头肯定道：“恐怕是这样的。若没有错的话，她本应是那只夜光杯中盛放的一朵墨百合，许是主人出于对其的特别爱惜，才将她放于夜光杯中。有时，人类寄予了极高的念想，便会出现本无意识之物却忽然拥有思想甚至人型的情况，那便是妖。他们通常忠于主人，主人若是吩咐他们去做什么，他们必定会照做。而主人若是死于非命，其定会为主人报仇。”
皇帝皱起眉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公子的意思是说，墨香有可能是受了谁的指使才杀害了先皇的？”
“尚不能肯定，不过恕晴明直言，”晴明抬起眼睑，目光毫不避讳，“若是先皇杀了墨香的主人，墨香为主报仇也不是不可能。”
“放肆！”那皇帝勃然大怒，怒喝，“区区一个阴阳师怎敢如此妄下定论！”
晴明依旧不卑不亢地弯了嘴角，曼声道：“皇上何故大怒？晴明已说过不敢肯定了。”
那皇帝被晴明说得一愣，随即收敛了怒气，平声道：“……方才是朕太过冲动，请莫要介意。晴明公子，现在可让这墨香现形否？”
晴明从容地一笑，将素袖一挥，墨香便在地上现出了人形，并被包围在晴明设下的结界中。
皇帝踱至结界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墨香，沉默了良久。
墨香因被小酒的幽冥焰打伤，现在已行动困难。一直闭着眼的她感觉到灼灼的目光后，艰难地抬起头，在看到皇帝的刹那，一贯淡漠的脸上写满了惊异。
见墨香醒了过来，皇帝上前一步问道：“你便是墨香？”
墨香闻言，上下重又打量了皇帝一番，颓然一笑，没有了平时的冷艳，她点头道：“是我。”她顿了顿，续道，“当真十分相似啊……和轩辉。”
皇帝听后浑身一震，他使劲让自己镇定下来，抑制主自己的情绪问：“朕问你，你为何要狠心将先皇杀害？先皇待你宠爱有加，为何你还是痛下杀手？”
墨香自嘲地笑了笑，答道：“为了一段不可能的孽缘。”
“何意？”皇帝蹙紧了眉，问。
“我真正的名字，不是墨香，是黛夜合。即‘黑色的百合’之意。墨香是轩辉为我起的名字。”墨香吃力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娓娓说道。
“黛夜合？……夜合……”皇帝双手环抱，低下头冥想着。
“皇上可曾记得金花落殿前的廊柱？”我提醒道。
皇帝茅塞顿开般叹：“原来父皇早已将线索留给了朕……只怪朕愚昧，竟多年未探掘出父皇的良苦用心……”
墨香淡淡地看了皇帝一眼，黯然说：“你叫凌韵吧？轩辉时常说，你会是一代明君……他……是个温柔善良的皇上……”
皇帝沉默了攥紧了拳头。
原来皇帝叫凌韵啊。
我想。
“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也已经晚了。虽然我没有爱过他，但他的真心深深地打动了我……我也不想杀他……若你们想要从我这知道些什么……”墨香薄唇紧抿，目光坚定，“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皇帝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皇上，我等曾在褚师府看到过她。”小酒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没想到他会告诉皇帝，心不由地提到了嗓子口。
我不说是因为暮夜的关系……若是此事真与褚师家有关，那报仇心切的皇帝很可能会将褚师家满门抄斩。如果这样的话……
“你说褚师府？”皇帝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小酒点头道，血一般殷红的眸子有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正是。不知此事是否会与褚师家有关？”
皇帝转过头问墨香：“朕问你，你和褚师家有何关系？”
墨香低头不语。
皇帝眉头一蹙，大步走到结界前，提高了声音道：“朕再问一遍，你和褚师家有何关系？”
墨香轻叹一口气，道：“我与褚师家没有任何干系。当时去只是为了夺取紫金朔樱的性命而已。”
“她何处招惹了你，你要将她杀死？”
“因为那位大人的命令。”黛夜合木然道。
皇帝继而转头看向我。
“她已中了我的诅咒，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这次劫难了。”黛夜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皇帝沉思了片刻，眼神晃动着：“命令你杀死朔樱之人，是否与驱使你杀害先皇是同一人？”
墨香没有回答。
此时，殿外已至黄昏，夕阳的残辉斜斜地洒进了大殿。雨，悉悉索索地落了下来。
同雨一起落下的，还有墨香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夜合夕雨，空装点，伪妃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