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风贰

3、几分悸动 “下次再遇

　　靳南还像以前那样每天上下学，只是她的生活里多了宋鸢身影，甚至偶尔还能见到秦韵生，这也是她枯燥生活里的一抹色彩。
　　她们不是一个班的，所以每次下课的时候宋鸢都会来找靳南，在宋鸢的陪伴下，靳南不再是一个人，但这也让赵婉的心里涌上了不爽的情绪，她就是看不惯有人和她玩，她觉得靳南这种又没钱又有残疾的指标生就应该被孤立，她有什么资格和别人玩，而且……那个人还是秦韵生的发小。面对这样的心理，她对靳南的打压又进了一步。
　　江城六中的晚自习都是自己安排，老师一般不到场，尤其是像三班这种重点班，美其名曰就是靠自觉，但也确实是这样，三班的晚自习一向都很自觉遵守纪律，没几个插科打诨的。
　　“靳南，可以把你这次的物理联考试卷给我看一下吗？最后一大题我还是没搞懂。”靳南的同桌叫董浩哲，戴个眼睛看着文绉绉的。是个实打实的书呆子，因为身材并不高大，又加上确实有点文采，所以班上人都叫他哲学家，不过他也不生气，在他的世界观里超过靳南是第一大事。
　　靳南看了他桌子上的试卷一眼，发现他的总体思路上就有问题，于是就语气平缓的指了出来“这是一道典型的压强问题，已知在高度为Z处，压强为P ( Z )，温度为T ( Z )，利用理想气体的状态方程可以得到气体密度，然后运用气体的密度公式就可以得到最终的答案了，而你一开始就算的是压强，这是算不出来的。”说完话靳南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物理卷子递给了他“你可以参考我这个的算法，但是刘导说我这个很麻烦，还有更简单的，但是我没算出来，如果你想算另一种方法的话也可以试试看。”董浩哲听了她的话接过卷子，对着自己刚刚算出来的看了看，确实和靳南说的大差不差的，他瞬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哦对，我怎么没想到……”随后他们就没再多说一句话了。
　　靳南在整理今天语文课上的一些重点内容，打算全部誊在自己的活页本上，就在这时坐在她最后面的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但是她在赵婉的口中又一次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她不得不听，她想知道赵婉到底想干嘛。
　　“哎，我和你们说，你们知不知道靳南是个残疾人啊？”坐在她旁边和前后的五个人同时说了一句“啊？”赵婉看见她们震惊的模样就知道她这句话说对了，她们并没有注意到靳南的左耳内侧有个隐形的人工耳蜗。
　　她一脸神秘的看着她们说:“不是姐妹们，真不是我说，她每天和个没事人一样真是不觉得丢人，要是我，我早就不上学了，谁还像她一样，一个聋子整天都不知道自己在清高什么？”她说着还朝靳南那边翻了个白眼，几个人听了她的话都朝靳南的方向看过去，其中一个是赵婉的死党方婷，她率先说道:“我也是讲，你们看看，她刚才还和那个董浩哲讲的有来有回的，谁不知道他是个怪人？我看啊，她就是媚男女，见没人和她玩就舔着脸找别人。”说着她还和赵婉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看了靳南的方向一眼，拿起了课桌上的镜子自己慢悠悠的照了起来。
　　见到方婷的发话，这场议论才刚刚开始，坐在赵婉前面的女生看了一眼前后门，转过头来和她们说:“你们知不知道靳南最近好像是傍上了宋鸢，谁不知道宋鸢是宋季凯的女儿，家里也是一顶一的有钱，名副其实的大小姐，而且又和秦韵生是发小，谁敢惹她，靳南这不是纯纯势利眼吗？”听到秦韵生的名字，赵婉打理自己头发的手顿了顿，她瞪了眼靳南的方向，将手里的镜子往桌子上一扔，声音不算小，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她脸一冷，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句:“他妈的都看什么看，再看眼睛都给你们挖了！”周围人听了她的话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她的语气里是带着怒火的，靳南听着她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再继续关注那边。
　　今天是周五，下了晚自习三班的学生都匆匆的理好书包走了，赵婉一行人也走了，诺大的教室里也就只剩下了靳南一个人，她理书包理得慢往往也就是最后一个人走的，本来宋鸢是要来和她一起走的，但是临时有事就被叫走了。她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把门用锁套好，转身离开了。
　　她出了校门，还是走之前碰到秦韵生的那条路，倒不是为了遇见他，而因为这是到她家最近的一条。路过时，她抬眼往里面看了一眼，今天这条巷子没人，看到这里，她的心不由得松了松。
　　她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几步，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转过头，就看到赵婉带着晚自习说她坏话的那几个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靳南脸上没什么表情，难怪今天赵婉没让她带作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赵婉看着她表情，心中却莫名的恼火，她最不喜欢看到靳南这幅表情，不仅感觉不把她当回事儿，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看着就恶心。
　　她走到她面前站立住，用手拍了拍靳南的脸:“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吗？怎么？这是要回家啊？有地方住吗，不会要住到垃圾堆里面吧，啊？哈哈哈哈…”她说完连同身后的人也一起大笑了起来，而靳南没有说话反击，她知道这种人就是越反抗越兴致勃勃，所以她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就淡淡的盯着她，看她做出每一步动作，也不知道哪里触犯到了赵婉的霉头，她脸一沉，一个巴掌就扇在了靳南的脸上，她速度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挡，就硬生生的挨下了这一巴掌，瞬间感觉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抬头和赵婉对视，竟然感觉好笑，可能人在感觉特别无语的时候真的能笑出来吧：“赵婉，我其实从头到尾就没惹过你，你喜欢秦韵生我们都知道，但是你真不觉得你来为难我没必要吗？而且我并没有和他有什么交集，你现在的行为只不过是在为你那点廉价的爱自我感动罢了，不是有钱就可以只手遮天，况且你家又不是首富，没必要装。”靳南说话总是很平淡，像死湖里的水翻不起一点波浪，而正是这样才更刺激到赵婉的内心。
　　她家确实没办法和宋鸢、秦韵生家比，而自己也被秦韵生拒绝过很多次，所以靳南的这句话无疑是扎到了赵婉的内心深处，她脸色阴沉，伸手就扯着靳南的衣服领子重重的摔到地上，她身后的方婷等人被她的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她还是第一次见赵婉发那么大的火，平时针对人也都是玩玩，但是这次她知道赵婉是真的生气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地上的靳南，没说话，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减，一下两下的巴掌接二连三的落在靳南的脸上，靳南想反抗，但是她被方婷等人给死死按住了动不了，天上的云散开，皎洁的月光照进巷子里，只见赵婉正抱着手站在一边看着地上的靳南而后者的脸早就被打肿了，嘴唇也被咬破了整个人很狼狈。
　　赵婉见她不说话，嗤笑了一声，用手背拍了拍靳南的脸：“哟，我们年级第一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喜欢装清高吗？怎么样，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啊？”
　　随着她的话音结束，靳南抬起头盯着她有些不屑的笑了笑：“赵婉，有种你就打死我。”居高临下望着她的赵婉摇头晃脑的点了点头“你以为我会中了你的挑衅吗？真是没脑子。”说着踢了靳南一脚，靳南闷哼了一声，依旧没什么动作。
　　到这里，赵婉本来想给她来点狠的，但转念一想，这好像对靳南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就停下了动作，上下打量着地上的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她的左耳处，她伸手摸上了靳南的左耳笑了笑：“喂，你说我帮你换个新的助听器怎么样？”说完没给靳南反应，就一把扯下了她的助听器，“嗡”的一声，靳南左耳的世界彻底安静了，而随着助听器的暴力拆卸，一股温热的血流从靳南的左耳流出，顺着脖颈滴在了衣服上。
　　方婷等人被这场面吓坏了，连忙问“阿婉，这样会不会出人命的啊？”一旁的赵婉正盯着手里的助听器，没理她们，忽然她猛的将脸凑近靳南“你说，我把这个助听器踩得稀碎会怎么样啊？”说着手一松，小小的助听器随着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此时的靳南神情有了波动，她想站起来，去捡地上的助听器而赵婉见了她的动作把助听器踢得更远了“想要？晚了！”说着她抬脚就要踩了上去，就在这时，巷子出口处传来了声音“赵婉，你闹也闹够了吧。”
　　来人的声音也很平静，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一行人包括靳南也看了过去，陷入眼帘的是少年清冷的脸，靳南怎么也想不到来的人会是秦韵生。
　　赵婉的脸色僵了僵，她也没想到秦韵生会来，脚下的动作停了，转头看向他的方向：“秦韵生，我教训人你没有管的必要吧？”她看着秦韵生嘴里叼了根烟，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赵婉，你的事我不管，但是有的时候别不识抬举。”秦韵生身高一米八七，微低头看着一米六七的赵婉，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赵婉没说话，她甚至没敢看一眼，只能装作镇静：“既然你发话了，那我就给你个面子”说完她喊了后面的方婷一声，就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秦韵生将嘴里的烟拿下来摁灭，走过去站在靳南面前：“你惹她了？”靳南看着他摇了摇头没说话，自顾自的蹲在地上找被赵婉扯下来的助听器。
　　秦韵生看着在地上到处摸索的她，也弯下腰帮她找，最后是在墙角找到的，他抬手递给了她。靳南低声对他道了声谢，然后就戴上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本来就很旧的缘故，被这么一摔再戴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没声音了，她愣了愣又把它拿了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秦韵生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但他没说话，他在等她开口。
　　靳南见秦韵生看着自己，抿了抿破了的嘴唇，嘴里都是铁锈味：“今天…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抬眼间，少年身上带着的乌木沉香味扑鼻而来，中间还夹杂着薄荷烟的味道，不难闻反而很清爽。
　　秦韵生看着她说话，她这算是先向他妥协，他挑了挑眉，看着她淡淡的说：“靳南，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还手，没什么好怕的。”
　　听了他的话，靳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以为的秦韵生不会说这种话。
　　秦韵生歪头看了看她的耳朵和脸，赵婉打她使了力气，所以脸上还肿肿的还没消下去，秦韵生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你这样子还能回家吗？”靳南捡起地上书包背上的顿了顿，是啊，她这个样子回家奶奶肯定会很担心，但是不回家的话，她又无处可去……想到这里，秦韵生倒是先开了口：“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走，我把你先送到阿鸢家。”
　　靳南想了想也确实只能这么做了，就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后面，秦韵生打了个电话给宋鸢和她说明了一下情况，那边宋鸢发了好一通火，就让秦韵生快点把靳南送过来。在此期间，靳南也打了个电话让奶奶放心，说是周末去同学家玩了。
　　秦韵生领着靳南出了巷子口，上了自家司机开过来的车，一上车就看见副驾驶上有个寸头男生，标准眉加断眉，丹凤眼鼻梁还算高挺，寸头靠近左耳的位置剃了个Z字形，属于有点子痞气但好看的那类，但和靳南身边这位还是差远了。
　　秦韵生他们一上车，他就迫不及待的回过头，看过靳南时不由得“啧”了一声，他看着秦韵生：“我说生哥，上次就是这妞吧？还挺漂亮的，怎么被打成这样，这耳朵又是怎么回事啊？”他倒是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问问。
　　秦韵生从手机上移开眼，听了他的话淡淡的回了一句：“赵婉弄的。”说完他转头看向左手边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靳南，此刻汽车驶上高架桥，她正在专心的看向外面的万家灯火。
　　这一片是富人区，靳南没怎么来过，她注意到了秦韵生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了看前排的人，又看向他。
　　“这是程旭。”秦韵生简单的介绍了一句，就没说话了，倒是程旭听了他的介绍就和靳南说起了话来：“你好啊，上次在那条巷子我们打过照面的，禾呈程，九日旭。”说完还伸出一只手，朝靳南摇了摇。靳南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你叫我靳南就好，革斤靳，南辕北辙的南。”说着用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就又回到了刚才的姿势。
　　程旭见车里没人再说话，也就不闹腾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去了。
　　车子开的很快，最终停在了江城最大的富人区——朝悦府，上来的时候还有很长一个坡，没车还真不容易上来。
　　程旭先下车，下车后帮秦韵生拉开了后车门，秦韵生下车后站在旁边等靳南从车里下来。靳南看了他一眼，慢慢的挪动身体，从车里出来，下来的时候没注意踩到地上的石子崴了一下，秦韵生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把她扶住，靳南的头因为离得太近，不小心磕到了秦韵生的下巴，她和他拉开距离，站稳后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秦韵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了程旭一眼，发现这人正站在一旁捂着嘴笑，秦韵生皱了皱眉头，上去佯装踢了他一脚，骂了句“滚”。前者抿着嘴，双手在胸前摆了摆，示意秦韵生不闹了不闹了，后者才没理他。
　　他们陪着靳南到宋鸢楼下，才发现宋鸢早早的就在门口等好了，看见靳南这么狼狈，心疼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一个劲的问她“阿南，是不是特别痛。”“那个赵婉就是有病，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没事的，没事的，我和韵生哥还有旭哥都会站在你这边，你别怕，以后我们给你撑腰。”秦韵生和程旭站在她们旁边就静静的看着，都没说话，但是看到靳南这样多少还是让人怜惜。
　　靳南听了她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她会帮她是情分，至于秦韵生和程旭她不想麻烦，毕竟今天秦韵生能出手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想到这，她后退了一步，扫了他们三个一眼说：“无论如何，今天谢谢大家了。”秦韵生没什么反应，程旭在一旁挥了挥手表示没什么，宋鸢更不用说了，直接叫了一声：“阿南！你这是干嘛呀，我都和你说了，我们要成为一辈子的好姐妹，这些都是应该的，你不要这样！”靳南见他们的反应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抹笑容，这一刻的阴霾好像全部都消散了。
　　送完靳南，秦韵生带着程旭下来，坐到车里，他们本来是要去城西的桔恋找傅戾玩的，但是中途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就给耽误了，见车驶离朝悦府，和秦韵生并排坐的程旭才开口说话：“幸好那个时候在巷子口接到了傅戾的电话，买了两包烟，不然今天靳南那小妮子怕是要留下点什么丑闻了。”
　　秦韵生没说话摇下车窗，拿了支烟放嘴里叼着：“你有没有打火机，刚才在巷子丢了。”听了他的话，程旭掏出打火机窝火给他点烟，秦韵生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薄荷味，脑子里是少女捡起坏的助听器的画面“柳叔，前面掉头，回朝悦府。”

作者有话说

　　写的不好，可以当个解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