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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2w3字 ...

  •   01.
      杜城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晚上才能看到沈翊的身影。

      又或者说,沈翊最近一直在避着他,他已经不知道这种状况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了。

      虽说沈翊到分局还没几个月,他觉得自己最近对沈翊的感觉一直都是不温不火,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七年前对这只满身是刺的刺猬是恨,恨的要死;七年后他变得温文尔雅,拔去了身上的尖刺,以一种柔软的姿态全然站在他杜城的面前,杜城偶尔会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

      沈翊在最近新买了一件蓝色的高领毛衣,而且他习惯把脖子以下的地方包裹起来,看起来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杜城很不爽的就是这个样子的沈翊。

      只是,最近的沈翊很怪,就算是刑侦队里案子最多最忙的时候,他和杜城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和交谈,见到杜城仅仅只是微微一笑,便一头扎进了406室,又或者说是他有意的规避着杜城;当然杜城根本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毕竟沈翊最近总是把门反锁了起来。

      杜城很烦躁,在他以为这种状况会一直保持的时候,直到一个案子的兀自降临,终于迎来了一次突破口;事情发生于长时间忙于刑事案件的北江刑侦大队,终于得到了偶尔一阵的休息时间,蒋峰提议,不如下馆子去吧,这个提议自然是被所有人认可的,杜城的目光也下意识的往406的方向看去。

      “看什么呢?”这副好听的嗓音,是他好久没有听见的,忽然就在旁边响起,他猛然回头,看到了正在冲他温和笑着的沈翊,他还是穿着那件蓝色高领毛衣。

      “呃..找你呢,正好休息了,一起吃饭去吧。”杜城想习惯性的伸手搭上沈翊的肩膀,沈翊见此举动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到底是属猫科的,反应比较快,迅速的躲开了杜城的狗爪子,杜城见状也只是淡淡的“嘁”了一声。

      杜城也干脆,“干什么?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是吧?”顺便心想你这衣服穿了多少天了也该换了吧,但是出于道德问题总觉得不太尊重沈翊,结果他只是咽了口口水就把后面这句话咽回去了,没有多言。

      沈翊闻言后脸上展露了一股怪异的表情,他沉默的歪了歪头看了一下李晗蒋峰那个方向,然后再次朝杜城一笑:“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杜城有点摸不着头脑,平时有这种活动,只要杜城一喊,沈翊都会屁颠屁颠乖巧应承他并且跟着一起走的。

      在饭局里上,刑侦队的各位都在饭桌上互相虚情假意的寒暄开玩笑,互相敬酒,只有杜城一人喝了一杯酒后就开始一直盯着所有人,沉默不语,全程没有停下来与其他人打闹玩乐的蒋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思索过后抓起了手边的酒杯去触碰了一下杜城的肩膀:“怎么了城队?情绪不太高兴啊,要不要喝一杯?”说罢还挑了下眉。

      杜城扔了一个白眼给嬉皮笑脸的蒋峰,“没心情,对了,你觉得沈翊最近在忙什么?以前叫他一起出来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咱们。”毫无疑问,蒋峰的脑子里自动把这句话划分为疑问句;话音刚落,蒋峰脸上的温度和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

      “怎么了?你什么表情?”杜城是警察,蒋峰的这点小表情全被他捕风捉影的净收眼底。

      蒋峰把搭在杜城肩膀上的手迅速挪开了,装模作样的咳咳了两声:“呃,城队啊,沈老师不让我们告诉你,哈哈哈。”

      李晗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蒋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用力掐了蒋峰的大腿,“你干啥呀李晗!”

      他笑的好生硬,杜城又给了蒋峰一记白眼。

      忽然间,杜城回头抬眼,在人来人往的饭馆对面,看到了沈翊,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站起了身子,往沈翊的方向一直看着;沈翊站在人群中,抬头看着他前面的高楼,像是在观察,又似在沉思,因为距离太远,杜城看不到他的表情,在被身边的同事拍了一下之后他愣了会儿神,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沈翊已经走开了。

      “诶,我看到沈翊了。”杜城转头对蒋峰说道,蒋峰听闻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跟着起身瞅了一眼:“没有啊。”

      02.
      杜城那天晚上只有一个人回到了分局,一口饭都没吃,他心里很烦,虽然他并不知道原因;他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回到了办公室里,一屁股甩上了办公室里的椅子,双腿搭上桌子一个二郎腿翘的老高开始叹气。

      而沈翊正好从门口经过,看到此景的杜城,哟了一声,“今儿回来的这么早啊?”沈翊从半遮掩的门口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刚洗干净的画笔和抹布。

      杜城听见声音后猛地回头瞥见是沈翊,心里的乌云都消散了一大半,“我没心情。”虽然嘴上还在嘴硬,沈翊的主动搭话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儿。

      沈翊闻言温柔扯嘴角一笑,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轻声细语,“懂了,城队心系百姓,饭都吃不下了。”

      “少贫嘴。”杜城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沈翊。

      转而他好像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沈翊,你最近去哪了?”

      沈翊也不慌不忙:“你是忙昏头了还是咋的了,自己看看吧。”

      只见沈翊把手中的几张画纸递到了杜城前面。

      前两幅,儿童,年龄1-2岁左右,一男一女。

      后两幅,成人,年龄30-40岁左右,也是一男一女。

      “张局不是说了,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突破这个案件口,目前的问题就是,我们没法知道这两个孩子和这两个成年人的关系,而这两个孩子,上个星期被小区的目击者目击到从20楼以上的高度跌下,然后摔裂了头骨直接当场死亡。”沈翊若有所思风轻云淡的说着,杜城到底是老练的警察,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波澜变化,内心却在:真他娘的不是人,这可是孩子啊。

      他仔细端详起那两张绘有成年人画像的画:“那这两人什么关系?”

      “情人关系。”沈翊笑笑,“报案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杜城拉长调子的哦——了一声。

      “看来我最近精神状态确实不行,把这件事给忘了。”随后又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杜城皱着眉头挠了挠后脑勺,他抬眼发现虽然沈翊和他正在交谈,但是沈翊距自己的距离还是有那么些小远,他突然发觉自己从前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他试图挪动脚步往沈翊那边靠了靠,而沈翊似乎也发现了杜城的小心思,他挪一步,沈翊便退一步。直到退到了门框旁边,沈翊似乎怕撞到了门框上,急促的回头对杜城一笑:“对!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那就这样了,麻烦你帮我和蒋峰或者李晗说一声就行,但是,不要告诉他们这几张画是我给你的。”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杜城的办公室。

      “奇奇怪怪。”这一举动给杜城整的直翻白眼。

      但是他偏头便能看到桌上的男人画像,“好像有点眼熟。”

      “城队,这几张画像...是从哪儿来的?”如沈翊所说,他不说,杜城也不说,蒋峰在第二天早晨上班的时候偶然瞧见了钉在白板上的四张人脸画像。

      “昂...是市局的画像师拿来的。”杜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从不撒谎的他视线到处瞟,只是还好没有被蒋峰察觉。

      “这也太像沈老师的笔迹了!”李晗仔细揣摩后发出一声感叹。

      他当然知道是在夸这几张画笔法,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手笔;他得意的笑笑后反而察觉出一个问题:沈翊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个案件到底还存在什么问题,沈翊为什么选择沉默。

      他决定去问个究竟。

      这么想着他便快速转身朝406的方向去;警察一办案起来,几天几夜不回家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这么说来这几天沈翊肯定也在分局呆了好几天,也真是佩服他,耐得住性子在分局住这么久。

      他推开406室的门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沈翊的影子,有的只是凌乱散落在地上的画笔,上面还沾着干掉的颜料,画板旁边柜台上的雷一斐的奖章固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证明沈翊有一段时间没有打扫这间办公室了。

      “奇了怪了他又跑哪去了...”杜城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分局里人来人往,案件分析了一次又一次,等到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大家的情绪明显都布上了一层阴霾,他们从没想过会有这种案件的发生;长时间的用脑过度后杜城的脑子里袭来一股困意,他迷迷糊糊的拒绝了蒋峰的吃饭邀约,蒋峰看他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便带着其他人出去吃街边摊了,顺便再聊聊八卦啥的。

      “还没头绪么?”杜城在一片朦胧中准备睡着的时候,属于沈翊的声音又从他耳边传了过来,这好听的声音宛如一剂兴奋剂,把将要坠入梦乡的杜城从周公手里拽了回来,他猛地一睁眼,就看到沈翊站在他桌子面前,目光停留在沈翊的身上,还是那件蓝色高领毛衣。

      沈翊的目光停留在杜城的办公桌上,上面放满了蒋峰他们离开之前摆满的案件资料,他看的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杜城走到他面前都不自知,直到杜城从鼻孔哼出一声气息后,沈翊才发现杜城离自己太近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跳了两步。

      “你把话说一半就消失不见,一见到我就这么害怕,沈翊,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毫无疑问的,杜城吐出的词句,从疑问句变成了质问。

      “呃...我..”沈翊脸上的神色有些许慌张,平日里那张犀利的小嘴巴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这更加会让杜城怀疑而已。

      “最近怎么没擦雷队的奖章,你答应过以后要定时擦拭奖章来给我赔罪的。”
      “诶?”
      “你白天到底上哪去了?”
      “这...”
      “昨天晚上我在饭馆的外面看到你了,你在那边干什么?”
      “.......”

      03.
      杜城猜得没错,沈翊闻言后又再次选择了沉默;杜城抿嘴一笑,意料之中,他觉得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盯着沈翊一字一句说道:“又自己偷偷去查案了是吧?我不是给你说过不要单独行动吗?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单独行动后都会出事啊?”此话说出口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唠叨的老妈子。

      “两个儿童的坠落点不一,所以我怀疑,他们不是被同一时间坠楼的。”安静了一会的沈翊突然抬眼望着杜城认真说道,“所以我在猜测,他们坠楼的方向。”

      杜城刚要回应沈翊的猜测,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动起来,接起来传来的是李晗略带慌张的声音:“城队!疑似坠楼儿童案的嫌疑人出现了!你人在哪?”

      “对方有几个人?”
      “就他一个!”
      “你和蒋峰把他盯紧了,我马上来!”

      说罢杜城立马挂掉电话,左右张望的就要去找外套,但是立马看到了旁边的沈翊,“你也跟我去一趟。”

      “我?”沈翊用手指指着自己,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啥玩意儿,说的就是你,没有其他人了,走,上车。”杜城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沈翊看着杜城甩门出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啥话也没说,他无奈的笑了笑,乖乖的跟着他跑了出去。

      沈翊跟着杜城钻上车后,一路上沉默不语,杜城这次的意外发现,便是沈翊一上车就睡着的毛病,没有了,杜城每看他一眼,他便以笑回应了回去。

      这让杜城心里有点犯怵。

      以杜城出色的驾车技术,三两下的就把他两人带到了目的地,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蒋峰已经带着人把那名嫌疑人团团圈住,控制在街边摊的一张桌子旁,蒋峰龇牙咧嘴的刚要招呼上,抬头就看到杜城往自己这边走来,便两三个箭步冲了过来。

      “城队,对比了报案人给的信息,此人契合度极高,而且会打问题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飘忽,一问三不知的,肯定是问题!”蒋峰双手叉着腰,一直在大喘气,很明显控制住这个男人费了不少力气。

      “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要一口咬定自己‘一问三不知’,不然,那接下来的一切否定还有什么意义?”沈翊走到杜城身旁,右手托着下巴作出思考状笑道。

      杜城回头瞟了他一眼,他总觉得今天的沈翊表现的和往常不一样,但是也仅仅是这一刻。

      “这人叫什么?”杜城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张尧,1980年8月出生,非本地人,3年前把户口转移来了北江后和本地开服装店的陈小霖结了婚,档案上说...他和陈小霖没有儿女。”蒋峰一边向杜城汇报一边往制服住嫌疑人的方向看去,杜城专心的记着笔记,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沈翊的表情变化。

      沈翊的表情,从看清张尧那张脸开始,从平静,慢慢转变为了惊恐,又或者是略带愤怒,他的呼吸渐渐开始紊乱,杜城感受到异样后才往旁边瞟去,发现身边的沈翊嘴角抽搐,胸膛起伏动作变大。

      杜城刚要开口问他为什么,蒋峰抢先说了一句令他一瞬间头顶发凉的话:“对了,这个人好像有案底,他似乎杀过人,但是案件被上头压住了,所以我们也没有得出很准确的理论。”

      “在哪杀的人?什么时候?”杜城只好暂时先忽略了一旁的沈翊,重新端起笔记本作记录。

      “两个月前吧,在另一个城市,桦城....”
      “我靠,这么远,带回局里候审!”
      “所有人,回分局。”蒋峰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所有人作指示。

      “哦对了蒋峰,一会想办法联系一下桦城那边的警察,他的前科我觉得有必要向那边了解一下。”杜城末了又在蒋峰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

      杜城发现车上的沈翊意外的安静,他也没选择坐到副座,而是坐到了后排的座椅,脑袋倚着车窗,专心的看着窗外;而杜城透过后视镜看到车窗外的斑驳光影照在沈翊的脸上,沉默不语。

      “桦城,犯罪率比北江高达30%的城市,入夜之时,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在沉默了将近10分钟的沈翊,幽幽的开口了。

      “你了解?”杜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沈翊坐直了,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我去过。”

      04.

      杜城闻言微微的皱了眉头,“你什么时候去的?”

      “我记不起来了。”沈翊捏了一把眉心,软了腰身,把自己重新甩回了座椅上。

      “说了跟没说一样。”杜城冲着后视镜给了沈翊一记白眼。

      沈翊把自己的表情藏于黑暗之中,不再说话,杜城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说,回局里审了再说。

      “蒋峰,联系上桦城那边了吗?”杜城一下车就立马直奔会议室。

      “联系上了,经手那件案子的陆警官说,这个姓张的可能在桦城有一些势力背景,所以没被判死刑,隐姓埋名跑来北江过了3年,直至和陈小霖结婚。”蒋峰随手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还想顺手递给杜城一杯,被他给推回去了。

      “跟他们说,如果方便的话,劳烦来北江,所有费用我承包了。”杜城的发言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蒋峰开始嘻嘻哈哈的问他是不是发财了,被他一记肘击戳了回去。

      “可是,这跟我们查的不是同一个案件,张局说了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把儿童坠楼案给侦破,张尧之前的命案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由桦城警局那边结案了,城队,你看......”蒋峰收起大大咧咧的笑之后思考说道。

      “我知道,但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说并案调查能得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的话岂不是也很一举两得?这是沈翊跟你们说过的吧?我总觉得还能从他那里挖出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当他提到沈翊的时候,蒋峰吃惊的表情果然又流露出来了,杜城轻轻一笑,视线逐渐往旁边移,他看到沈翊只身一人依靠在白板的另一个角落里,又是沉默不言,似是在思考什么。

      “杜城。”

      忽然站在角落的沈翊开口了,奇怪的是整个会议室大家乱作一团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却没有人发觉沈翊说话了。

      杜城回过头,“嗯?”

      “我给你的四张画像,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有看漏的地方。”沈翊说罢便走到钉有画像的白板旁边,杜城的目光细细扫过,最终停留在张尧的画像旁边,还有个女人的画像。

      杜城仿佛觉得脑子被雷击了一样,这几天忙前忙后,却没有重视过画像里的这个女人,“她是谁?”毫无疑问,这是问的沈翊。

      “她叫叶欣,是张尧交往了不到半年的女朋友,30岁,家里开工厂的,有点小钱。”沈翊还没说话,旁边的李晗抢先回答了杜城。

      “所以张尧是...是和陈小霖离婚了吗?”杜城说罢指了指男人画像。

      “您说的没错,人还扣在审讯室呢,您不去审审怎么知道?”真是被李晗说道点上了,杜城一拍脑门。

      “名字。”
      “张尧。”
      “几年前来的北江?”
      “三年前。”
      杜城拿着笔的手不断的戳着伸缩笔盖,他用着奇怪的目光打量起眼前这个嫌疑人,头发凌乱,颧骨偏高,鼻梁微塌陷,满脸胡渣,像是几天没打理了一样。杜城皱了皱眉头。

      “可是你这身打扮,像是在外漂流了许久的样子啊。”杜城说罢用笔盖指了指张尧的全身。

      “我老婆是做生意的,有时候我需要离开北江去帮忙进货,开着大货车奔波几天,不奇怪。”男子从鼻子哼出了一股不屑的气音,没有抬头看杜城。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和陈某已经离婚了。”杜城笑着从抽屉底下翻出来一张牛皮纸,“喏,二零一八年,七月十三日,对吧。”似笑非笑的把牛皮纸上的内容展示给张尧看。

      审讯室里的男子陷入了沉默,他不停的扣着自己的手指甲,杜城也不慌不忙,他往单面镜的方向看了看,他知道沈翊一定是在对面看着自己。

      杜城感觉得没错,沈翊正站在审讯室的镜子前,歪着脑壳打量着里面的男子,“指甲里藏满了污垢,手指发黑,他没说谎,的确是开了几天的货车。”语毕,沈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慌乱的看了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意到他时松了一口气。

      问了一晚上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杜城觉得自己更加烦躁了,他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吓了对面的男子一跳,男子以为杜城要揍自己一顿,却没想到他就直接走了出去,走出审讯室对着站在一边的沈翊说道:“沈翊,你来一下。”

      沈翊也没说什么,乖乖的跟着走了出去。

      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睁大眼睛的表情像是吞了好几只苍蝇一样。

      “杜城,他说的没错。”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沈翊的声音令杜城站住了脚。

      杜城回头疑惑的看着沈翊,扬了扬下巴等着他的下一句话,见杜城作态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沈翊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开了几天的货车,至于车里运的是不是衣服,就不知道了....”

      “烦死了。”杜城双手插入头发里胡乱的挠了一通。

      “你也别太着急了,毕竟,这个案子可着手的点,还有很多啊。”沈翊笑了笑,似是安抚杜城一样说道。

      杜城听闻忽然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似的,猛然一个转头盯着沈翊,他的眼睛在黑夜的映衬下像极了猫头鹰,这个眼神让沈翊吓得后退了一步,“怎么了杜城?”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意的在引导我查张尧在桦城的命案。”

      “什么?”

      “别装了沈翊,你在想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05.

      入夜了的北江或多或少有点寒冷,两人站在北江分局门口对视,几阵风吹过的时候带起了他们的衣摆,良久之后,沈翊像是认输似的败下阵来,他举起双手假装作投降模样笑着说:“真的是瞒不过你啊,城队。”

      杜城听闻后像是赢得胜利的孩子,骄傲的一挑眉毛:“从实招来。”

      “我会说的,但是还是让桦城的警官们亲口说出比较好,毕竟还有一些是我不知道的事,我也有好奇心的嘛。”沈翊放下双手插入裤兜里,温柔的冲着他笑了笑。

      “行吧。”杜城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沈翊没有继续说话了,对着杜城笑了一下便转头走回了局里。

      “我刚刚还想让他换一件衣服来着,咋走的这么快。”杜城叉腰不悦。

      翌日早上,杜城心情大好的买了多余的早餐,当他打开406室的门锁的时候,不出所然,依旧是空无一人,凌乱的画笔还在地上,沈翊经常用来画画的那块画板上,放着一只断掉了笔头的铅笔,杜城吸了吸鼻子,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又不在....”杜城轻微的叹了一口气。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两个孩子,你们怎么还老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审讯室里对面坐着的男子显然是坐不住了,扣押在警局一晚上加上没吃没喝,大早上的面对臭着脸的杜城,别说是嫌疑人,就连外面看着的蒋峰众人都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行,那下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北江去运货。”杜城也不屑于他的火气,装模作样的开启下一个问题,反正我有的是耐心和你耗。

      “城队今天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咋老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如果超过24小时没有证据,那就要放人了啊。”李晗和何溶月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着审讯室里的画面。

      “他不会就这样想白白的浪费时间吧?”何溶月不明。

      “我觉得像是在拖延时间。”蒋峰下一秒就应了她的话。

      “拖延时间?为什么要拖延时间?”这下轮到李晗不明。

      “因为他要拖延到我来。”冷不丁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把李晗和蒋峰他们吓得一下子转过头。

      来人个子虽不高,他依靠在他们身后的桌子旁边,歪着头看着审讯室里的画面,头发顺毛服服帖帖的贴在脸上,较好的瓜子脸型,五官非常精致俊朗,少年感很强,穿着黑色的短靴和白色的外套,除了臭着个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之外,不然,这一切都是完美的。

      “您是....?”李晗试探性的问出声,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离。”陆离说罢便把警官证丢在了他们眼前的桌上。“来自桦城刑侦大队。”

      愣了几秒的蒋峰突然反应过来:“噢!他就是我们城队说的陆队长,您终于来了。”他放下咖啡想上前和陆离握手,但是却被后者巧妙的躲开了。

      蒋峰尴尬的咳嗽两声,探出身子去敲了敲单面镜,杜城听到声响后立马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陆队长是一人来的吗?”杜城直言,拿起桌上那杯咖啡就想递给陆离,后者闻了闻却摇了摇头,果然,连陆离都不喝的咖啡,一看就是蒋峰泡的,狗都不喝,还好他杜城也没喝。

      “不是,我和我搭档一起,他随后就到。”陆离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着杜城,反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审讯室里的男人。

      “审了多久了。”陆离这才挪开目光,双手抱肩的看着杜城。

      “一早上了,毫无进展,城队一直在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就差满24小时放人了。”李晗一边翻白眼一边“抱怨”道,杜城对此评价不悦的给了她一记眼刀。

      “而且这个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必须要搞清楚他的货车里运的是什么东西,我感觉这个男人的背后,还有一手,所以....”杜城对着这位刚来的警官倒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见了陆离第一面就感觉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可信任的气息。

      “那货车呢?”陆离没等杜城说完冷不丁的又问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倒是给了杜城一记提醒,身后有人提到:因为张尧本人违章行驶,货车已经早一步被交通局扣押在城郊的一个停车场了,而且接到北江分局的通知,需要北江分局的警察去辨认。

      用了两天不眠不休的时间赶路,让陆离的脑袋觉得有点突突的发疼,他不是不明白杜城的意思,但是以他陆离的办事风格,他只想快速解决案件,然后好让他好好睡一觉;三两步的走到他们旁边,眼看就要直接往审讯室里冲。

      “诶?陆队!”蒋峰刚想伸手阻拦陆离,便被杜城先抬手拦住。

      “我来。”陆离在众目睽睽下毫无顾忌的走进了审讯室,杜城反倒没有拦他。

      “呃,都是警察,有分寸的,你看着点就行。”杜城拍了下蒋峰的肩膀,对他交代道,他是听说了些这位陆队长的脾气传言是不太好,但是也没细想,只是让蒋峰盯着点,蒋峰翻了翻白眼耸了耸肩。

      陆离前脚刚进审讯室,杜城后脚就寻思还想再去找找沈翊。

      他刚欲要转头,走出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一阵哐当巨响,审讯室里的桌椅板凳踢倒的声响,以及蒋峰他们的:哎——!

      杜城迅速回头。

      “警察打人!我要投诉你!”
      “好啊,欢迎去桦城警局投诉我,我叫陆离,陆地的陆,离别的离,不过就怕你今日没法活着走出这里。”

      却发现审讯室里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嫌疑人哪里还有刚才嚣张气焰的样子,被陆离一脚踢翻就着手铐伴着脚仰躺在地,形成了一个无比滑稽的姿势,杜城内心大呼不好,要上前阻止的时候,旁边就突然跑进来一名穿着花衬衫的卷发男子,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乍一看应该是行李之类的东西。

      “祖宗!!我才一刻没把你看住你又开始了,来的路上就说过了你收收脾气!”此男子一把摘下墨镜就开始对着审讯室里嚷嚷,陆离似乎也注意到了声音,但是并没有搭理此男子。

      “那啥,您又——是谁?”蒋峰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来了个莫名其妙臭脾气的陆警官,又来了个大声嚷嚷的奇怪男子,他把“又”字特意加重了音调。

      “不好意思啊,我姓池,叫池震,是个律师,这次我陪陆队一起过来的,刚才我去订酒店了,一个没看住就.....实在抱歉。”池震双手合十不停的对着在场所有人低头哈腰的道歉,蒋峰眉头舒展,好歹不像姓陆的那位警察脾气这么暴躁,但是池震给人的第一感觉为人处事圆滑也是真的。

      “没事的,震哥,我们还是先别打扰陆队比较好。”杜城拍了拍池震,耸了下肩膀。

      池震瘪了瘪嘴。

      “说,货车里运的是什么。”陆离一只脚踩上翻倒的桌椅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张尧,头顶的白炽灯照射下来,张尧看不到陆离的表情,在视见两只犹如冒着红光的瞳孔,他现在面对的,绝对是一只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

      06.

      “是衣服....”在感受到陆离巨大的压迫感下,张尧的额头吓得直冒冷汗。

      “你说谎,你和陈某已经离婚了,难道还在帮你前妻运货?你是不是忘了,儿童坠楼案这件案子的报案人就是你的前妻陈某?”杜城在这时候进入了审讯室,他比陆离还要沉稳一些,波澜不惊的站在陆离旁边一起居高临下的盯着张尧。

      “那不可能!她为什么觉得是我!”男子似乎是受了刺激,开始挣扎大声嚷嚷。

      “装什么装,你们俩的档案上没记载这两个孩子的信息对吧,但是实际上,那两个坠楼儿童就是你的女儿和儿子!陈小霖去年要死要活的求你给两孩子上户口,你迟迟不肯去做,就是为了好在那天得逞。”杜城用力拍桌制止住了他的喊叫。

      “就是你亲手把他们推下楼杀死的,你为了和叶欣这个女人在一起,在她的怂恿下,对你的两个孩子下了杀手,是吧。”说这话的是陆离。

      “我!...你们为什么会知道!”张尧似乎还想辩解一些什么,但他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了。

      蒋峰面对两人的配合吃惊得合不拢嘴,转头看了一眼池震:“震哥啊,陆队他,行事风格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池震闻言嗤笑一声:“这个算好的了,以前我们在桦城的时候遇到比较棘手的犯人,陆离会直接摘下警官证,接下来的事,应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

      蒋峰像是吃瘪似的咽了口口水,自言自语了一句活阎王。

      “对了,我记得你们城队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一位画像师吗?好像是叫沈翊吧,他人去哪了?”池震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但是他这个问题使旁边的人身体都紧绷了一下。

      “我们不能说...不好意思啊震哥。”李晗小声的凑到池震耳边嘟囔了一句。

      “噢。”池震讪讪的收回了目光。

      “说实话,自从沈老师没在的这段时间,城队这几天开始就已经有点儿精神不正常了..哎哟我去!”蒋峰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却没想到又受到了李晗的一记肘击。

      池震听到这句话后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们一眼,并没有问多余的问题;眼看张尧招了之后,整个人趴在审讯室的地上哭的满地鼻涕眼泪;看来审讯结束了,杜城和陆离不予理会,一前一后的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他认了,两个小孩是他推下去摔死的,下一步尽快派人把叶欣抓捕归案,两个人暂时扣押到等待法院结案为止。”陆离边说边拿起了一旁做好的笔录看了几眼,“我们在桦城拿到了翻案许可,继续调查他的杀人动机,以及死者身份。”

      杜城接过池震递过来的一些资料,越看他越觉得一股凉意悄悄地爬上了头顶,他知道,他得必须尽快找到沈翊了。

      “在桦城结不了的案件,在北江可以一起并案调查吗?”待在一边许久不出声的何溶月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按理来说,可以。”陆离淡淡的瞟了她一眼。

      半天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懈,杜城终于记起来他下一步需要去做什么了,直接和蒋峰李晗打了声招呼好好照顾客人后驱车驶向之前偷偷跟踪沈翊去的医院。

      沈翊的主治心理医师在知道杜城的来意后,直接拿出了之前沈翊的病历本,杜城一页页的翻着,越翻他心头越烦;沈翊的身体就像一座即将崩坏的机器,精神毛病不少,身体的毛病或多或少,但都不是致命的毛病,包括用药历史明晃晃的写着有安眠成分的药品,杜城瞅着微微皱眉,原来沈翊他长年累月都睡不着。

      但是在两个月前,每个月都会按时来复查的沈翊没有再来过了,心理医生自然是默认病人已经痊愈了,便没有再过多的追问沈翊的心理情况。

      回来的一路上杜城一直都心不在焉,他感觉自己对沈翊的了解是少之甚少,甚至都没发现他精神方面的问题;越想越窝火,在他正欲要发火的时候,他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发现了沈翊毛茸茸的脑袋,三步并作两步立马冲过去堵在沈翊和白板的距离面前。

      沈翊明显惊讶的张了张嘴,但是他没有率先说话。

      “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城憋着一肚子火,沈翊很明显的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摆出了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杜城,你是指什么?”

      “你别给我装傻,你是不是知道张尧的幕后黑手?”杜城想伸手指戳上沈翊的脑门,又再次被沈翊巧妙的躲开了。

      沈翊却在这时低下头沉默了,杜城看到这副样子的沈翊,心底的怒火更甚了,趁沈翊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想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

      杜城手一挥,抓了个空,他的表情渐渐由错愕变为惊讶再变为大张着嘴巴,他碰不到沈翊。

      “这是...怎么回事?”
      “沈翊,我为什么碰不着你?”
      “沈翊!!!”
      “你这是什么情况!!”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杜城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在逐渐失控,但是眼前的景象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无助的瞪着眼憋着一股欲要抓狂的怒火紧盯着沈翊。

      “杜城。”沈翊低低的开口了,杜城差点没听清他的声音。

      07.

      “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那个在桦城被杀害的人。”他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随之即来的是沈翊眼里两行清澈的水光。

      杜城的心里像是漏掉了一拍,他开始手脚冰凉不受控制的颤抖,眼前的这个沈翊的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他自己的死刑。

      是了,也难怪那天在夜市见到张尧后他表现的特别不对劲。

      “这事可能在我执念里一直是个坎,我过不去,意识回笼的时候,我就被留在了这里,大概是我太想活下去了,就变成这样了。”
      “杜城,你其实也知道的,但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杀,你在那天晚上选择喝了个大醉,结果滑倒的时候撞到了头,你就把这事给忘了。”

      “说实话,我很不甘心,杜城。”
      “我为什么会死,你帮我找找原因吧。”

      沈翊一连头来连续叫了杜城的名字好几次。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的哭腔,就像七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我画不出来,我真的画不出来....”

      “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你身上...你明明只是个,只能握着画笔在局里画画的人。”杜城咬紧了嘴唇盯着眼前的沈翊,他忽的发觉头顶发凉,有冷却后的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落进了眼眶里,双手上沾满了冷汗,新换的衬衫早已经被冷汗渗透,按之前的想法来说,他和沈翊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的地步,他也不应该因为沈翊而难过,但是最后却不知怎的他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像是为沈翊鸣不平一般,他像是失力一样的跌坐在地上,开始无声的哭着;沈翊见状想冲上去扶他,结果也只是双手穿过杜城的身体,扑了个空,他只好收回双手,怔怔的站在原地,默默的陪着杜城哭了很久。

      杜城只是没想到,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沈翊打从心底的厌恶,直到转变成一种不可逆的情感,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杜城仅恍惚了一会,便抬手胡乱抓了手边的水杯一饮而尽里面的凉水,试图让自己过于混乱的大脑冷却,转而收拾了一下情绪,抬起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把眼泪,抬头想看看沈翊的时候,发现沈翊没有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别,还是依旧站在他面前,他感到自己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稍微失态了,理解一下吧,这种事情的冲击力太大了。”

      “我会去查的,你等等我。”杜城又倍感一时之间,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皱着眉哑着嗓子,喉头发紧,咬着嘴唇憋了几次都没能憋出几个字,沈翊发现他可能又要哭了。

      “杜城,我们先把他背后的人找出来....”沈翊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已经先被打开了。

      蒋峰听到了杜城办公室里传出的声响,先是大吵大闹的喊着沈翊的名字,然后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预感到不好,连忙冲进来便看到了蜷缩着趴在地上的杜城。

      “城队!没事吧?”蒋峰一把把杜城给扶起来,还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杜城眼睛红红的,他急促的回头看了蒋峰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城队,我听到你喊沈老师的名字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蒋峰心里发虚,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我们...我们知道你当时过度悲痛把这事给忘记了!所以为了让你不太难过,我和李晗他们都商量好了,暂时对你隐瞒,等时机到了再告诉你。”

      杜城不可置信的回头瞪着蒋峰,他觉得他的人生简直就是操蛋两字来形容,先是失去了雷一斐,他的师父,然后又是失去了沈翊,他的战友兼搭档,他杜城是不是就只能是个一辈子克死至亲之人的存在?

      “那你知不知道沈翊他是怎么没的?”

      蒋峰也没想到杜城会这么单刀直入的讯问他这种问题。

      “对不起啊城队,没有人知道,当时只是收到了市局的通知,说是我们北江分局的画像师失踪了,当时我带人搜寻了沈老师好几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沈翊他,在这里,在我面前。”他说罢抬起胳膊往沈翊的方向指了指,沈翊闻言后慌张的把目光看向了蒋峰。

      蒋峰先是大脑当机愣了一下,随后跟着他抬头看向前方,然而,并没有像杜城说的那样,沈翊在那里。

      “城队...不是我说,你可能真的累出幻觉了,要不还是请几天假回家好好休息好吗?张局那边我来说,剩下的案件进度我们来查。”蒋峰皱着眉头,捏着杜城的胳膊的力度收紧了,他越发的担心杜城是否因为悲伤过度出现幻觉了。

      “你们查?你们懂个屁你们就查!”杜城猛地一甩便把蒋峰的手臂甩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蒋峰,和沈翊。

      杜城凭借一腔怒气一股脑的把牧马人开到了海边,当他抬头发觉自己来到的那片海岸,却是他曾经跟踪沈翊来到的海岸,杜城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海岸边沿上,任由海水冲刷着他的鞋尖;他紧皱眉头,开始思索,沈翊这个战五渣,连枪都不会握,只是个拿画笔的辅助,忽然就孤孤单单一人,就这么在人生地不熟的桦城被杀害了,他这得多害怕啊。

      就这么想着,刚才铆足了劲儿憋住的悲伤一股子全都往他的喉咙深处冲上来,化为水光从他的眼角冲刷出来,杜城想,他确实是个不会控制情绪的人,从小遇到雷一斐那次一直都是。

      “干什么,想自尽啊?这不是个跳海的好地方。”

      09.

      听到声音后的杜城猛然抬头,沈翊在他背后笑吟吟,居然一屁股挨着他,跟着他坐在了一块。

      “其实吧杜城,想开点,我这个人对生活的看法还是很负面的,这七年来,每天都活在噩梦里,除了吃不完的安眠药,不然就是睡不着觉,每天大把的吃药,每日每夜的从梦里惊醒,在那个噩梦里我能看到雷队,也能看到你,当然是在责怪我的你,厌恶我的你;然后反反复复,没有尽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摆脱掉这种痛苦的,但是我现在似乎又开始了另一个无尽的噩梦。”

      沈翊无奈的冲他笑了笑。

      夜晚的海风吹动着他们的发丝,他轻松的对杜城说着,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是边说边笑的复述自己的悲惨故事,把旁边的杜城惊得一愣一愣的。

      “唉,真的好可惜啊杜城,在我落水你跳下来救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人还不错,正准备打算和你成为朋友呢。”他转头看着杜城,嘴角咧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可能,还是我们之间没有这个缘分吧,老天爷看我活的太痛苦了,直接给了我个痛快。”

      杜城看傻了。

      “那为什么蒋峰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你?”杜城闷闷的出声。

      “嗯?”沈翊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就是在说出张尧还有一个命案的时候,那个人....指的就是你,他们为什么不知道?”老天,杜城简直就是想抱着脑壳找个地洞躲起来,他明知道这么讲很有可能会让沈翊难过。

      “蒋峰他们看不到我,而我最后的记忆就只停留在那一刻,但是杀我的人绝对不是审讯室里的那个男人,那天,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沈翊不紧不慢的说着,“天啊,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真的好想点根烟。”

      听闻此言的杜城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沈翊,把那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改成了:“你是说,团伙作案?”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我现在似乎已经记不起那个人的样子了,只是凭感觉罢了。”沈翊用杜城不可闻的声音默默叹了口气。

      “那天是几号,你记得吗?”

      “记得,8月17日。”

      杜城听后立马双手撑起来往停在海岸另一边的牧马人方向跑去。

      “你要去干嘛?”跟着他上车的沈翊很自然的钻到了副座上。

      “你知道桦城的警察来了吧?我要去找陆离,他肯定知道点什么。”杜城专心致志的紧抓手中的方向盘,红绿灯突然变红,他立马踩了个急刹。

      “啊对了,说道这个我还认识小陆警官。”这个急刹并没有影响到沈翊。

      “你怎么会认识那个活阎王!?”杜城突然提高音量,差点破音。

      沈翊忽然笑了,“因为起初是桦城那边的警方需求模拟画像师协助办案,然后张局就把这个案子交到了我手上..”说到这他忽然一楞,“欸?是什么案子来着,我又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们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要还你个真相。”

      杜城转头对他笑了笑,在看到沈翊那张对他充满期待的脸的时候,他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喂?”
      在睡梦中被吵醒的陆离语气明显不是特别好,他精神一向都不好,按捺住火气,耐着性子接起了电话。

      “陆队,有空吗,有些事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再谈谈。”听到是杜城的声音,陆离一个劲儿的把自己的睡意强行赶跑,并且还不忘丢了个枕头砸中了旁边床正在呼噜打的震天响的池震。

      “陆离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被砸醒的池震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起床,去北江分局。”
      陆离并没有过多搭理他。
      “喂!搞什么啊这才凌晨三点!”

      北江分局的会议室里,一直都充斥着一种拔剑弩张的气氛,一张会议长桌,杜城和陆离各站了一头,两人你不动我也不动,看得池震和蒋峰连连打哈欠,再看看旁边的李晗,脑袋已经开始小鸡啄米。沈翊倒是比较悠闲。

      “我说陆队,如果你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直说就好了,都是同行...别搞太僵。”池震这时眼瞅着气氛不太对,按捺不住悄悄的挪到陆离耳边小声嘟囔了起来。

      “前两个月,在桦城被杀害的那个人是谁?”杜城觉得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便选择单刀直入,直接问就是了。

      “你还是问他吧。”陆离也不慌,闻言往旁边偏了一下头,杜城随着方向看去,不知何时蒋峰早就把神志恍惚的张尧给带了出来,摁在了审讯室里。

      杜城也没有客气,直接拔腿就往审讯室里冲,看到来人是杜城不是陆离,张尧在心底侥幸的偷偷松了口气的时候,但是他没想到杜城的第一句话就直击了他的内心。

      “说说吧,张先生,在你还没有被判刑之前,有些事我需要你如实回答我,说不定我还能为你争取一下减刑。”杜城随手捡起了一支笔,一下下的摁着笔盖,等着张尧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始终是不太好看。

      “您想听我说什么?”张尧闷闷的开了口,“如果是杀害我儿子女儿那件事,我已经承认了,是我做的,我已经无可奉告了杜警官。”

      “我不是要问你这个,但是,警方掌握的,永远都比你知道的多的多。”杜城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两个月前,你在桦城,杀害的人是谁?”杜城说这话的时候一字一句,甚是到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

      张尧听后脸色煞白,“你们为什么会知道...”

      10.

      沈翊不知何时出现在张尧背后,正晓有兴致的看着他颤抖的嘴唇。

      杜城和沈翊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又盯着张尧出声道:“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上次把你踹翻的陆警官,是经手这件案子的第一负责人。”

      “你现在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争取减刑!”杜城看他紧张到把手指头抠出了血迹,一股不耐烦的情绪直直冲上头脑,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把对面的男子吓得抖了两下。

      张尧沉默了许久,审讯室里安静到能听到时钟滴答走动、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在时间久到杜城快憋不住心底的怒火欲要爆发之时,张尧突然抬起头来。

      他说:“我说了,你们能保护我吗?”

      杜城和沈翊明显都愣了一下,“我保证,你在这里会得到充分的保护,你会毫发无损,但前提是,你必须保证你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眼看案情马上就有进展,所有打瞌睡的人立马都清醒了。

      “我和我前妻确实是离婚了,我车里运的也不是衣服,是罂粟。”闻言后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你们说我的货车被交通大队扣押了,其实那只是我背后的人买通了交通局里的人手,车上的东西估计在你们发现之前早就被运走了,我只是个棋子,至于杜警官您说的在桦城的那场命案,我参与了,但是我绝对没有杀那位警官。”张尧缓慢的说着,同时憋出了一口浊气。

      他说的是“那位警官”,在座的所有人都震惊的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开始低下头窃窃私语。

      “蒋峰,带队去城郊停车场搜那辆货车。”杜城朝着外头挥了挥手,蒋峰比了个OK手势,立马带着一队人冲了出去。

      “好了,继续说说,他是谁?”

      沈翊知道,杜城在明知故问,就是想逼着他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天晚上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他的脸,我只接到线报是一名警察,上面的人说他是你们北江这边派来的模拟画像师,见过的人都能过目不忘,并且能百分百把人脸给画出来,上面觉得他太危险了,可能会危及到我们的交易,下令让我去把他杀了,不然被灭口的就是我;但是警察同志你相信我,我最后没有杀他。”

      听闻此言,审讯室外的空气似乎降到了冰点,在座的所有人估计都知道说的是谁了,李晗闻言咬紧了嘴唇,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中争相涌出。

      “你继续说,没让你停下来。”杜城强行忍着心口犯出的疼痛,亲耳听到犯人说出的冲击力远比沈翊告诉他的要强得多。

      “动手的应该是上面派下来的人,我其实没能对那位警察同志下得去手,他对我说,他能想办法让我上头的人落网,在我准备放下枪的那一刻我就被一棒子敲晕了,然后我就听到了两声枪响,再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他没说谎,确实不是他。”沈翊在杜城刚要发声的时候突然插了一句,杜城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审讯室外的陆离手机忽然响起,他面色凝重的接起了那个电话,所有人的目光在这时候立马转向了陆离。

      “好,我知道了。”

      不到一分钟他就挂掉了电话,“郑世杰说局里那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说是出事当天晚上的,应该是路过的人偷拍的视频。”

      池震闻言大惊失色:“我靠,这就把我们盯上了?”

      “调取邮件内容的形式有点复杂,我和池震回去一趟,有什么立刻通知你们。”陆离说完也不拖泥带水,嘱咐了李晗一句待会和杜城蒋峰说一声后他便和池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北江分局。

      杜城到后面甚至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审讯室的,一下子接收这么多的信息量,他甚至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回头看了看沈翊,对方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轻轻喊着沈翊的名字,但并没有搭理杜城。

      蒋峰那边在城郊的大型停车场中找到了张尧所说的那辆运有罂粟的货车,但是在打开车门的时候一股刺鼻的味道朝他们正面冲击而来,呛得蒋峰直咳嗽。

      打开货车柜门的那一瞬间他还听到了身后的警员惊呼:“我靠!还有硫磺!”

      “这是要,烧毁货车啊。”蒋峰不可置信叉着腰看了看满车的一袋袋硫磺,里面的罂粟早已不翼而飞。“只不过被我们抢先了一步发现了硫磺。”

      “动作还挺快,得赶紧通知城队,你,给城队打个电话。”蒋峰一边扇着风驱散这股难闻的气味,一边用手戳了戳身边的小警员,小警员立马掏出手机跳着去另一边给杜城打电话。

      不久之后就收到了杜城的指令:封锁这片区域,别让任何人靠近停车场。

      沈翊在目睹了刚才那场审讯之后就变得特别怪,躲在角落一声不吭,杜城甚至以为他是不是悲伤过度,刚要伸出手到沈翊面前挥两下,沈翊就立马抬起了头。

      “杜城,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我可能是目睹了他们的那场交易,所以才会被.......”

      “才会被灭口?”

      沈翊瘪了瘪嘴,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事进展到这步也不容易了,那接下来我们就等等看小陆警官那边的消息。”沈翊似是安慰道的抬头冲杜城笑道,“谢谢你啊杜城,为了我你能做到这种地步。”

      杜城听了这话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没什么,你是我搭档,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他知道这不是他想说的,但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跟沈翊针锋相对这么久,明明最近关系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缓和,结果就出了这种事。

      他总是很容易的就失去自己所认为的最重要的东西,待到他的潜意识不可逆的认为沈翊已经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人的时候,杜城的耳根悄悄地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杜城深吸了一口气,“沈翊你知不知道.......诶?”待他回头的时候沈翊已经不在了。

      “行吧....”

      他用默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挨着墙慢慢的滑下来,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刚刚是不是想说喜欢来着。

      沈翊不知道,沈翊也不敢想,毕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杜城对他来说就成了太阳般无比耀眼的存在。

      11.

      张尧在当天就被蒋峰他们押送到北江拘留所等待法院的后续判决,他在离开分局之前和杜城悄悄的说:上头杀害沈翊的人姓孙,让他注意点,最好收手别查了,指不定哪天就盯上他了。

      杜城不以为然的努努嘴,表示没在怕的。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桦城那边还是毫无音讯,就在杜城准备拨陆离的电话的时候,沈翊的师姐,林敏到访了。

      杜城当着别的同事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便把林敏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谁曾想林敏刚把门关上,冲过来就直接甩了杜城一个大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杜城整个人都被扇懵了,一只手捂着脸,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敏。

      “我知道沈翊回不来了,打你这一下仅仅是为了泄愤。”她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附带任何情绪。

      杜城内心:无语。

      “他们把他杀了,你觉得仅仅只是因为灭口吗?”

      “那是为了什么?”杜城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困惑的看着林敏。

      “杀他一个不足以证明什么,姓张的那个说的不全对,沈翊对他们来说能有什么威胁,对他们有威胁的是谁?是你啊杜城。”

      “虽然我对沈翊没有多大的情感,但是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林敏扔下一句话便扭头走出了杜城的办公室。

      所有人对他们刚才的谈话都似乎有所耳闻,等林敏出来的时候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蒋峰待到林敏消失在门口之时,再次选择冲进了杜城的办公室,只见刑侦大队队长,杜城,傻愣愣的捂着半边脸,单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呆滞;蒋峰上前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手:“城队,你没事吧?那女人是不是打你了?”

      杜城从冥想中回神,看到面前的蒋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害,能有什么事。”毕竟吃巴掌这种事,换做蒋峰可能挨的会更多。

      杜城缓缓甩开蒋峰的手,脚步木讷的往406的方向走去。

      难怪没有人擦拭奖章,难怪没有人收拾掉在地上的铅笔头,这都是杜城在忘记这件事之前下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沈翊的东西,然后他自个儿转头就喝了个酩酊大醉,把自己搭档失踪这种事儿全网的一干二净了,蒋峰和李晗表示:我是真的会谢。

      他愣了些许时间,最后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细细的擦拭着沈翊使用的那块画板,擦到一半的时候,发现画板夹层似乎掉了一角什么东西出来,杜城顺势一扯,便扯出来一张照片:那是一张风景照,夜晚,芦苇,还有码头,背后映有“桦城”的邮戳字样。杜城心头一紧,连忙把照片伸到台灯底下,在灯光的照射下,照片白色的那一面透出了一行浅浅几乎看不出来的字迹:【告诉杜城,他是此次行动最重要的目标。】

      12.

      杜城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电流,拿着照片的手松了一下,照片便飘到了地上,脑里回忆起林敏之前说的话,沈翊,威胁,毒品交易,他猛地摇了摇头,咬紧了牙关。

      “我知道了,我他妈的知道了。”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就在杜城将要冲出门的时候,沈翊忽然冷不丁的站在他的面前,把杜城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杜城指了指沈翊的画板夹缝,沈翊还凑过去看了一眼,“唉,正如你所猜到的,杀我不是目的,杀你才是主要目的,为什么我藏的这么好还是被你看到了。”他叹了口气。

      “既然是冲我来的,那为什么还会波及到你!直接冲我来不就好了!”杜城看着沈翊风轻云淡的描述,心头不由得又冒出一股鬼火。

      “杜城,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只要还在分局一天,我就还是人民警察。”沈翊冷下面孔,斩钉截铁的盯着杜城说道。

      杜城被他一说,似乎是想起来了点什么,沈翊的那句话,下一句应该是:不会出卖任何同胞。

      他现在知道了,沈翊是为了保护他才被杀害的。

      他正想的出神,一声很突兀的手机铃声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杜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池震。

      顾不了更多了,杜城直接接了起来:“震哥,有什么发现?”

      “杜队长,我们破解出视频的码了,内容我们也都看过了,现在正打算发过去给你们,但是你...最好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池震的语气虽然说的上是轻松,但是最后一句他说的有点轻;应该是发现了对于人体感官冲击力较强的东西。

      杜城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说出一个:好。

      没过几分钟,杜城的电脑上就弹出了一封收件。

      他颤抖着双手点开了收件箱,里面安安静静的就躺着那个视频,但是旁边的沈翊却忽然激动起来:“杜城,你能不能别看?”他似乎是立马就表现出了哀求的模样,堵在杜城和电脑的中间。

      杜城抬头看着沈翊,他的眼角有泪光。

      没有搭理沈翊的请求,他继续点开了视频。

      “杜城!不许看!!别看!!!”
      “别看了你别看...我求你了杜城..”
      沈翊忽然崩溃的冲着他喊着,杜城少有的看到沈翊情绪失控的一面。

      杜城的双手愈发的颤抖起来。
      “沈翊,我必须要看清楚,杀害你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沈翊的瞳孔随着杜城点开了视频,内容播放而骤然缩小。

      视频里环境虽然是一片漆黑,但是周围的景物还能看出个七七八八,是芦苇从和公路,他看到路灯底下有两个人影,沈翊和张尧,张尧把手枪抵在沈翊的额头上,沈翊忽然咳出了一口血,他跪坐在地上,肯定是受了些内伤,他艰难的回头对着张尧说:“你跟我回北江,我们肯定能对你从轻处置的,只要你肯把上头的人的名单给我。”

      张尧情绪激动的更加用力的用枪怼着沈翊的额头,因为力度原因关系,沈翊的头被他推的偏了一下。

      “我不杀了你,我就会被杀!”

      “可是你真的下得去手杀了我吗?我活着,我还能把你上头的人画出来,交到警局然后让他落网。”沈翊艰难的吐出气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自主意识,只觉得胸腔一阵阵钝痛,他在北江分局虽然处于稀有职业一位,但是也仅仅只是文职,肋骨在刚才和张尧的打斗中,肯定是被踹掉了几根,正生生的扎着他的五腹六脏。

      “我...我是真的不想杀你,可是你别怪我,我也还想活下去..”
      张尧情绪激动的哭了出来,拿枪的力度减轻了一些;沈翊无力的笑了笑,“对,都想活着”。

      感受到了力度减弱,沈翊忽然爬起来迅速右手用力肘击了张尧的腹部,张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便吃痛的捂着腹部跪在了地上不断咳嗽。

      沈翊不知何时从身后迅速掏出了一副手铐,刚给张尧拷上的时候,只听得一声闷响,眼前的张尧忽然睁大眼睛猛然倒地,他还没看清来人,接着就从正前方的黑暗中听到了一声枪响,右手手臂的剧痛几乎是立即随之即来,他低头看去,右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血洞正在汩汩的流着温暖的红色液体。

      “呃..”意识几乎被疼痛夺去了,他的身子往旁边倾斜了一阵,沈翊几乎是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捂流血的伤口,还没反应过来,左腿也接着中了一枪,这一枪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抓着手铐的手忽然一松,整个人脱力的躺倒在地上。他听着来人的皮鞋走在寂静的道路上的声音在缓慢靠近,似乎是来自地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穿着昂贵皮鞋的脚,就驻足在了他的身旁。

      13.

      “您好呀,沈老师,这次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呀,劳烦请问,杜队长....他人呢?”

      他为什么会知道杜城?!

      沈翊心里一惊,回头怔怔的看着笑得恰似鬼魅的男人,男人正好瞧见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他愣住了。

      “怎么?杜队长他人这三个月,不就是正潜伏在我的‘家里’吗?把我家里打探的一清二楚,并且全部如数上传到您的手机里,沈老师,你不是最清楚他的动向了吗,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男人半弯着腰俯下身来看着他笑,低低好听的嗓音如同鬼魅般传入沈翊的耳朵里,沈翊艰难的转过头,借着月光,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所有人看了都会直接做噩梦的脸,他的意识里似乎感知到了‘害怕’,并开始试图轻微的挣扎,换来的是男人单只脚踩上他胸口的代价,皮鞋在胸口上试图加重,沈翊只觉得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去。

      家里,那男人指的就是组织代号了,得想个法子告诉杜城。他便开始吃力的伸手去找手机。

      男人的耐心似乎不是很好,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之后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抬脚就把沈翊的手机撂出去几米远。

      “别费力气了,说说吧沈老师,杜城,他人在哪?”男人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因为喉咙发甜,呼吸困难问题沈翊只发出了几个气音,没能好好说话,没一会又呛出一口血。

      “咳咳,你让人杀了雷队,现在又想把手伸到杜城身上,是不是觉得...自己准备的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沈翊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在发出剧痛的警告,他的喉咙在燃烧,气管大概是破了,腥甜温热的液体不停的往嘴角渗着,最后滴在了黑色的泊油路上,他强忍着疼痛,一字一句的恶狠狠的盯着男人说出来。

      男人果然被他这句话激怒了,丢下沈翊的衣领子狠狠的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沈翊被打的偏了偏头,那股温热的暖流又从他鼻子里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因为露出了那抹好看的脖颈,接下来他纤细的脖颈就被男人的大手抓住,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脖颈。

      “你以为杜城坏了我多少好事?人.口.贩.卖.案,这个不说,他和他那倒霉催的师父就是不肯放过我,还有上次的酒吧,直接就给我端掉了,还有更多,这些损失,不应该他来给我承担?还是说,沈老师,你有什么办法能够替代他杜城,来给我赔罪?我没什么耐性,最后问你一次,杜城,在哪?”

      沈翊只觉得脑袋忽然一阵发懵,严重的耳鸣随之充斥了整个大脑,闻言牵起无力的嘴角笑了笑,气若游丝的对男人说了一句:“那就是您自个儿挖坑自个儿跳了,哈哈。”

      “那不好意思了,沈老师,替我向雷一斐问好,记住,如果有下辈子,别一个人只身来到桦城。”

      沈翊的瞳孔骤然缩小。

      接下来就是掰动手枪“砰”的一声;沈翊就是在那时候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杜城看到沈翊在那一声枪响下瞳孔骤然失焦,红色的花从他的脖颈上争先恐后的涌出绽放,脖颈轻轻的往地上一靠,整个人失去了生机,任由那红色的液体在他身下开满了一朵朵玫瑰。

      男人在那之后也只是淡然的擦了擦被血溅湿的右手,便把沈翊扔在了芦苇从里。

      “关掉!!杜城!你给我关掉!!”沈翊不敢再去看那个画面,双手抱着头捂着耳朵退到墙角蹲下颤抖着。

      也是了,毕竟死亡都是痛苦的,任谁都不想去回忆。

      杜城的双手颤抖着叉掉了视频,焦急的起身跑到那个角落里,沈翊变成这样他又好受得到哪里去,但是为了破案,他没别的选择,杜城手足无措的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地上缩着的沈翊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双眼发红,警惕的盯着杜城。

      “沈翊,我一定会把他缉拿归案的,给你一个交代。”他说着安抚的话,想抬手去给沈翊一个拥抱,但是也只是徒劳,他的手穿过了沈翊的身体,如同空气一般。

      杜城觉得有人在他心上压了一千斤的秤砣,喘不过气来,也弄不下去,鼻腔像是吸进了大量海水一般,像沉溺又像被困在黑暗里的感觉,他无法体会沈翊当时的痛苦,但是他想,估计也跟他现在的感觉差不多。

      他就这样陪着沈翊,坐在了地板上,漫长的坐了一整天。

      待到日落之时,杜城昏昏沉沉的靠在桌子旁边睡着了,蒋峰进来的时候看到此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一把把杜城摇醒,杜城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四周,沈翊又不在了。

      只看到蒋峰放大的脸孔关切的看着自己。

      “那个....领头贩毒的人查到了,姓孙,窝藏点应该是北江最大的集团,孙氏集团,和铜城公司有着密切的联系,桦城那边传来了完整的资料档案,城队,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

      杜城没有说话,还没给蒋峰反应的机会,看这架势,他马上就从地上把自己撑起来,他何止是要看一眼,他还要看清楚这个杀害雷队和沈翊的混蛋到底长什么样。

      照片上的男人,脸色苍白打着唇钉,脸型偏长,留着一种中分的银色短发,乍一看,还算长得正常,仔细看的话,在刘海的遮掩下,右眼角却是缺失了一只眼球;这张脸连杜城看了都会想把自己的眼睛抠下来。

      “就是他杀了沈翊。”

      “什么?是他吗?”虽然有所耳闻沈翊失踪是被杀害的,但是听到这个结果的蒋峰还是不由得吃惊了一阵。

      “城队,此人近日以来有在北江出入的记录,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情报,目前现在还没有离开北江市。”李晗捧着文件进入杜城办公室的时候见到了眼睛通红的杜城也吓得愣了一下。

      “很好,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他见面了。”杜城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看样子便要冲出办公室,随后又被蒋峰拽住了胳膊。

      “城队,你要去哪?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抓捕行动啊。”

      “不,应该是除了我,没人适合参与。”杜城冷冷的说道。

      蒋峰怔怔的看着杜城向门外走去,并没有出手阻拦。

      现在的一切东西和事情,只要是涉及到沈翊的,杜城一定都会奋不顾身的冲在最前面,蒋峰像是悟出了点什么道理。

      杜城刚冲出分局,殊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围上来的全是记者和人群,杜城被这一景象吓得不清,刚想调头跑回去又撞上跟着出来的蒋峰和李晗,他定睛一看,还有张局和老闫。

      “这是在干什么??”杜城一边问一边连忙扯过一旁的蒋峰。

      “张局说此次你的抓捕行动非常迅速,仅用了非常短的时间侦破了儿童坠楼案,这个新闻一出来,媒体全部都争着来要采访你。”蒋峰弱弱的回答道,他忽然觉得一阵心虚,毕竟提交到媒体的文章报告是他写的。

      而张局这边却满脸欣慰的笑容看着杜城,一边接过话筒一边说着人民英雄之类的词句,听得杜城心里又开始冒鬼火;在张局应付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位记者挤身上前举着话筒窜到杜城前面,杜城整个人一楞。

      “杜警官,您身为人民英雄,请问有关于这次的抓捕行动,您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小记者直言不讳,似乎想获得更多信息以便于他们回头去写报告。

      杜城面对这样的问题惹得他一阵心烦,他刚想转头逃窜便被老闫给摁了回去,老闫说你多少也要说几句,不要丢了分局的面子。

      面子面子又是面子,杜城很烦。

      “我不是什么人民英雄,侦破这件案子的另有其人,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还有,我正在查我搭档沈翊的案子,我很忙,麻烦你们让让。”杜城一语震惊在场所有人,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沈翊是不是就是那个失踪了两个月的模拟画像师。

      杜城吃力的拨开人群冷漠的坐上了那辆牧马人,然后再冷漠的发动汽车让在场所有欲要追上去的记者吃了一堆汽车尾气。

      14.

      杜城其实在更早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沈翊在内;短信没有署任何姓名,只留下了一个地址,夜晚,城郊废弃体育场,还有那句【杜队长,见一面怎么样?】

      杜城回信:【那个视频是不是你发给桦城警方的。】
      未知号码:【不然你们还真以为有好心路人会帮你们吗?杜城,你现在挺红啊。】

      记住,你只能一个人来。

      杜城骂了一句操,一把把手机丢去副驾驶的座位,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但是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麻溜的捡起手机让蒋峰定位了自己的手机。

      “你自己去,很危险的。”在杜城专心致志赶路的时候,沈翊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在了他的副驾上,给杜城吓得差点一整个翻车。

      “你下次出来好歹给我打声招呼!我不自己去的话我还能怎么办呢?”杜城无奈的瞅了一眼沈翊,发觉对方正带有一种奇怪情绪的表情看着他。

      “他手上没有人质,你没必要自己去的。”恍惚间,杜城能感觉到沈翊的嗓音已经染上了一种低不可闻的哭腔。

      “你是在担心我吗沈老师,但是有一些事我必须知道,关于你的事。”他回头冲沈翊一笑,他必须坚定。

      车窗外的月光在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一下子全洒了进来,沈翊忽然明白,杜城还是那杜城,永远把个人安危放到最后的那个杜城。

      “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或许你也还会是这么做吧。”沈翊靠回车座上,看着外面的银辉与树林出神。

      杜城忽然笑出声来,“你是特别的存在。”

      沈翊闻言一惊,立马回头看到了月光下的杜城,嘴角坚毅,眼神明亮。

      月影斑驳,杜城不久后就到达了匿名男子发给他的地址,城郊废弃体育场,破败不堪,走上石阶楼梯的时候还能听到沙子和鞋底摩擦的声响,沈翊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只是每上一层阶梯,他的心就被提上一层。

      体育场呈环状,中间是镂空的,抬起头能看到头顶透进来的一轮明月,皓月当空下,他能清楚的看到有一抹修长的漆黑人影站在月光底下,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伸出手对着他做了个“来”的手势;杜城一秒也没耽搁,噌噌噌的往楼梯上跑。

      当他到达顶楼的时候,他抬眼,发现他几乎能对整个北江一览无余,再抬起头,银发男子站在天台边沿幽幽的盯着他。

      “杜队长是条汉子,说到做到,真的一个人来了。”男子注意到了他,自顾自的拍了拍手,双手插进裤兜从天台边沿跳了下来。

      沈翊注意到了,在男子风衣隐藏的右手下,有一抹寒芒,他想提醒杜城注意点,距离他们不到10米的男人忽然笑了。

      “坐吧,杜队长,这次只想和你聊聊天。”他指了指那两块隔得不远的方形石块,正好是面对面的位置。

      杜城从鼻腔冷哼了一声,但看对方比较从容的坐下来之后他也跟着坐下了,气氛没有他想的那么拔剑弩张,但他还是时刻保持了警惕,左手摸上了随时都能拔出来的枪上面。

      “我大概知道你想跟我谈什么,无非就是对你做的肮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杜城率先开口,对方只是一楞,随后乐得摘下了墨镜。

      “真不愧是杜队长,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不错,我就是想拜托杜队长,别盯的太紧,桦城和北江的距离真的不近,如果我算的没错的话,差不多算是邻国了吧,这耗费的人力物力也不是个小数目,我真的失去了太多了,杜队长。”他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一把掀起了盖住眼睛的刘海,杜城看清楚了他的脸,和陆离发给他的照片分毫不差,被刘海遮住的是一只义眼,他似乎发现了杜城的小动作,顺手便把口袋里的那抹银光掏了出来,在月光下更为耀眼。

      沈翊看清楚了,那是一把银色的枪。

      “杜城,他带了枪。”沈翊想伸手去扯扯杜城的衣袖,发现也只是徒劳。

      杜城往背后给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勿要说话轻举妄动。

      “那说来说去,你到底想怎么样?”杜城也不拖泥带水,单刀直入的问条件让男子心情大好。

      “不废话,杜队长,只要你对我的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每年所得到的利润,有30%都是你的。”他似乎有十足的把握能把杜城拿下,若不是看到了他手上的银制枪,沈翊几乎都快相信了。

      杜城闻言只是一笑:“孙先生对我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就不怕我哪天反悔把你给卖了?”杜城闻言情绪也没多大起伏,他挑了挑眉毛,竟然是露出了一些不屑的神态。

      “我相信你不会的,我掌握着你身边所有重要的人的信息,这还真的要感谢铜城科技,掌握你们所有人的隐私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杜城读懂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整件事整理下来,铜城科技和孙氏集团就是幕后黑手。

      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由咧着嘴变成了大笑。

      男子终于收起了笑容,在一瞬间他的表情可谓是降到了极度的冰点;沈翊记得这个表情,在他被子弹穿破喉咙的时候,他看到的也是这副表情,并不自觉的用手摸上了脖颈,内心警铃大作直呼坏了。

      “他精神不太正常,你别刺激他!”沈翊急忙对杜城喊道。

      “我知道!我通知了蒋峰,他马上就到了。”杜城对着沈翊方向故作大声的说着。

      男子似乎是条件反射的跟着杜城的目光转动,但是他随后便发现了,那个杜城说话的那个方向没有人。

      “你在给谁说话呢杜队长?不会是我吧?”他试探的笑了笑,右手抛着那把精致的手枪,踱步向杜城的方向走来。

      “我在跟沈翊说话,被你杀害的那个沈翊,他就在这里。”杜城的笑容里充满了锋利,他趁男子因为这句话愣神期间,迅速从腰间拔出了枪对准了他。

      面对枪口,男子也不慌不忙“我看是杜队长精神太过于紧张出现幻觉了吧。”

      “对了,有件事杜队长可能还不知道。”男子改从口袋掏出了根烟,点着了那根烟,略带傲慢的眼神才看向杜城,“你知不知道,沈老师一直都对你有一种独特的感情,他直到被我杀死,都不肯透露出你的行踪,我没记错的话,你那时候的卧底工作,正准备收尾呢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已然木讷的杜城那边走去。

      特殊情感?沈翊?杜城被他说的一整脑袋发懵,再回头看沈翊,沈翊瞪大的瞳孔,嘴型似乎是在大喊着:小心。

      杜城再回头的时候男人不知何时掏出了另一把刀,对着他的下腹直直的捅了过来,优秀的刑警,受过的训练使他本能反应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一个用力,男人吃痛的松了松手,但是他没放弃最后的挣扎。

      他改去伸腿踢杜城的脚,有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杜城吃痛,冷汗直往外冒,沈翊在一旁手足无措,杜城一个踉跄没站稳,往天台边沿退了好几步,最后扯着男子的衣领双双固定天台边沿,往下一看,便是灯火通明的万丈深渊。

      杜城的枪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心头一凉,抬头对上了男人那张可怖的脸,他一笑,用力拽着杜城的衣领子就要往楼底下甩,奈何杜城力气也是大的出奇,用脚死死的勾住天台边沿,男人就在这时掏出了那把银制手枪,抵上了杜城的腹部。

      “杜城——!”

      杜城心头一惊,回头闪见了沈翊一个惊恐的表情,他反应很快,几乎是一个本能的拖拽着男子往楼下一同摔去。

      “你和陈舟都只是可悲的那类人,妄想践踏别人的生命登天成神,但是你还忘了,下场就是坠落成尘,对了,记得替我向雷队问好啊。”

      杜城惘然一笑。

      男子瞳孔骤然变大,杜城的那一脚直直踹到了他的脸上。

      在杜城一脚把男子踢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脚底下也踩了个空,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天台边沿已经失去了距离,他正要认命的闭上眼准备迎接摔向地面的惨烈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天台伸出来紧紧的把他从天台边沿拽住了。

      他连忙抬头,看到了挂在天台边上,是满头冷汗伸手拽着他的沈翊。

      沈翊脸色煞白,一只手拽住杜城还不够,他又搭上了另一只手:“杜城!你给我抓住啊!”

      我能碰到沈翊了,这是杜城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但是也没来得及多想,连忙伸出双手抓住了沈翊的手。

      杜城此刻赶不上吃惊,他抓住沈翊另一只手接力蹬上了建筑凸出来的台阶,一步把自己蹬了回来;踩上来的第一件事,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上去给了沈翊一个充满温暖且有力的拥抱。

      是失而复得的感觉。

      沈翊被他忽然抱了个满怀,一时之间竟然吃惊到忘了挣扎,他感到自己的脸颊滚烫,一定是脸红了,也便缓缓的伸手回抱着杜城。

      “杜城,杜城...”沈翊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杜城这么高的个子圈在怀里有些难受,他便小幅度的挥动手臂拍了拍杜城。

      “干什么呀。”杜城不耐烦的又把怀里的沈翊紧了紧,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不是,你....你先看看..楼下”沈翊往楼下指了指。

      沈翊这么一说后杜城才反应过来,正想探头一探究竟孙氏到底死没死透的时候。

      霎时间,楼底下警车声响大作。

      无数台警车停到了楼下,有蒋峰,有李晗,甚至何溶月都跟着出动了,楼底下,他们正围着躺着两个人,一个是银发男人孙氏,一个便是杜城。

      孙氏的头早已不知道滚到哪儿去,脑浆裂了一地,而杜城的运气稍微好了点,摔在了挡雨棚上再跌落到了地上,手脚呈一种扭曲的状态,大概全身的肋骨也断了个七七八八。

      在天台上见到此景的杜城,瞬间体会到了那种什么叫从头凉到脚的感觉,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抱着的沈翊,又看了看楼底下的自己。

      15.

      在杜城醒来时是半个月后;蒋峰路过病房之时看到里面的杜城坐了起来后,便开始发疯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叫,无非就是,城队他醒过来了。

      又过了半个月,杜城恢复的差不多了,由蒋峰和李晗搀扶着走下楼,迎接他的,是北江分局刑侦大队的所有人,蒋峰说,杜城就是他们的英雄,在那一瞬间潮水般的掌声朝杜城涌了过来,他不适的揉了揉耳朵。

      当杜城小声的问着沈翊在哪的时候,蒋峰犹豫了几秒,见杜城又欲要生气的样子,他连忙安抚的说道:“城队,上个月你还在昏迷的时候张局就派人到桦城找到了沈老师的身体...只不过那时候已经高度腐烂差点认不出人了,若不是何溶月从这具尸体提取出的DNA和沈老师高度重合,谁都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不过现在已经,安葬好了。”

      杜城看着蒋峰,他忽然一笑,把蒋峰吓了一跳,再抬头看了眼头上的朝阳,便放任那股温热的液体冲刷着他的脸,他说:“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恍如隔世的梦,我梦到沈翊了。”

      张尧和叶欣最终以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北江分局在杜城和沈翊的帮助下又缴获了一批罂粟毒品,剿灭了以孙氏为首的最大毒品贩卖商。

      杜城在8月这天选了一个天气较好的日子,带着蒋峰李晗还有刑侦队其他人一起去往了北江人民墓园,在最上层的最左边,列着一个及其简单的纪念碑,那是他让人给沈翊立的;他走到纪念碑前放下了两朵包装简单的白色小雏菊,他知道沈翊喜欢干净,不喜欢浓浓的烟火。

      末了,杜城直起了腰,所有人摘下了帽檐,冲着纪念碑的方向,整整齐齐的敬了一个礼。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2w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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