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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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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湘君久居宫中,这一路走来看了许多不同风貌,心情也开阔了很多。见新都广安如此繁荣,便不由得多有侧目。
经过华安街的时候,谢湘君心头感觉到一丝异样,只觉得人群中似乎有一道目光格外灼热。然而道路两旁人山人海又有官兵侍卫,想要追根溯源是不可能的。谢湘君也未多想,只道是自己多心了,只是不由得将瀚儿护住,也不再侧目。
过了武安门,便见梁飞燕带着文武百官在那里等候了。谢湘君与一众后妃入京自然配不上这样大的排场,但是因为有太子江瀚在,便顺理成章了。
文武百官依次成列,站在梁飞燕身后,其中有一些谢湘君能叫的出名号,这些是梁飞燕的近臣,时常入宫议事,谢湘君打过照面也听梁飞燕提起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两个谢湘君认识的却是南蜀旧臣。之前在一些年节的宫宴上见过,只是其中并没有俆家的人。
徐言之的祖父徐蔚庭为人清正,极具文人气节,就在梁飞燕提出复用南蜀旧臣之时谢湘君就曾想过,即便有父王的劝说徐家也未必肯同意为大齐效力。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受过百官朝拜,谢湘君便带着江瀚跟随梁飞燕回了宫。早在雍京的时候便说好了,等到了新都,江瀚便要入住东宫,由嬷嬷们抚养。
王子不由母妃抚养是北齐的惯例,太祖是部族首领出身,北齐的王子们三岁学骑马五岁学射箭,八岁便进行第一次狩猎,为的就是培养出骁勇善战的勇士。而在母亲身边养大的孩子总是被认为更加娇气,难当大任。
谢湘君跟梁飞燕一起把江瀚送到东宫,东宫早已收拾妥当,嬷嬷內侍都是梁飞燕亲自挑的。人是尽可以放心,只是谢湘君心中仍是不舍,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只是摸摸江瀚的小脸柔声道:“瀚儿以后要自己住了!”
江瀚奶声奶气的说道:“瀚儿...会想...母后和母妃的。”谢湘君虽是江瀚生母但梁飞燕是太后,故而江瀚称呼梁飞燕为母后,谢湘君为母妃。
梁飞燕也温声道:“以后每月母后和母妃都会来看你,你若想我们了,就让人禀奏一声。”
虽说不能继续在谢湘君身边抚养,但并不是不能见面了。
江瀚点点头:“瀚儿会好好的。”
谢湘君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忍住了。安排好江瀚,两人离了东宫去谢湘君的寝宫,路上,谢湘君红着眼眶对梁飞燕道:“要不还是让柳儿过去陪着吧!”
梁飞燕拉了她的手:“瀚儿早晚要长大,作为帝王他要有自己的心腹。”
梁飞燕所居的宫殿仍叫宣阳殿,而谢湘君住的地方则取名洛云宫。
洛云宫的建筑式样,庭院布置,室内陈设都是依照谢湘君在南蜀的旧居来的,谢湘君一进去就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但又不是全然的一样,只是神似,其中各处却又不尽相同,可见修建之人是用了巧思的。
广安处在南北交接之地,四季分明,如今已经入夏,庭院里的树木郁郁葱葱,这是在北齐时不会有的盛夏风貌。
谢湘君站在这枝繁叶茂的庭院里:“这是...子期设计的吧!”
“是。”梁飞燕揽住谢湘君:“你可喜欢?”
“喜欢,很喜欢!”
谢湘君沐浴过后,换上了竹枝纹轻纱寝衣。窗外夜风徐徐,美人临窗而卧,在烛光下莹莹如玉,动人心魄。梁飞燕心道,难怪要取名湘君,便是湘夫人在世恐怕也难比其娉婷身姿。
两人分别多日,少不得一番温存。梁飞燕自幼文武双全,见识气度远胜大多数男子,故而到了一定年纪,对身边男子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对娇柔的女子多生怜惜之情。然而却没有一个如谢湘君这般让她生出共度余生之意。
梁飞燕抱着谢湘君道:“还是太瘦了。”
谢湘君眼神迷离:“那臣妾...以后多吃点。”
“嗯!”
梁飞燕:“一路上可还好?”
谢湘君软绵绵的道:“挺好的,有梁大人护卫再安心也没有了。沿途各地风貌多样,臣妾一路走来也长了许多见识。”
“嗯。”梁飞燕轻轻抚着她的肩头:“等到瀚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咱们就可以放下这些事情四处走走了!”
谢湘君在梁飞燕怀里蹭了蹭:“天下离不开殿下。”
梁飞燕轻笑道:“傻话!个人之于天下不过沧海一粟,尧舜大能大德,也终归只担的了一时一世,天道有常,儿孙自有造化。”
谢湘君曾经跟旁的人一样,以为梁飞燕想要掌控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如今看来她似乎对权势并无过多的眷恋,也没有丝毫不舍。这么想的同时她又担心瀚儿能不能成为梁飞燕满意的继承人,做天下的王者谈何容易。
夜半谢湘君不知为何突然醒了,望着窗外隐隐晃动的树影,心里一阵阵心悸,又想到了鸢太妃。鸢太妃这一生难道就要这样虚度,终老宫中?如果自己不是南蜀公主,没有得到梁飞燕的青睐,是不是也会同鸢太妃一般,在这宫里苦耗时日。
隔日梁飞燕上朝,谢湘君带着素问和柳儿开始将北齐王宫中运来的东西重新安放到这新宫中。来的时候最后收拾宣阳殿,而今却要第一个布置好宣阳殿。
谢湘君看着内侍们把箱子逐一拆封,东西一样样核对放好,心中又念起她那只簪子。最后竟又神使鬼差的拿回了自己宫里。
谢湘君取走这只簪子的时候并没有避人,梁飞燕若是问起便能知道,然而之后两人之间却从未提起过此事。
夏去冬来,转眼又到了一年岁末。迁都第一年,各方面都需要隆重些。
荣太妃几个经过上次敲打,终于知道了收敛。宫中事务繁多,谢湘君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又希望旁人也能有些事做,不至于在宫中孤独度日,便让她们一同操办新年宫宴和之后祭祀的各种事宜。
“妹妹,不是姐姐自夸,这位琴师可真是技艺冠绝,一曲《定风波》那真是弹的波澜壮阔,气势恢宏,正是太后娘娘喜欢的曲风呢!若由他在新年宫宴上献曲那必然是震惊四座啊!”荣太妃如今不找茬了,开始转而讨好谢湘君以求在宫里过的安稳舒适。
“既然如此便让姐姐说的位琴师来献艺吧,我等姐妹先把把关!”谢湘君面上笑着,心里却不以为然,真正堪称技艺冠绝的《定风波》她早已听过。
那是在南蜀的落英林里,是言之弹给她的听。言之祖上世代书香,徐言之却向往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
谢湘君年幼懵懂之时曾问过徐言之,他想要从军是因为觉得将军更威风吗?徐言之当时隐忍的悲愤表情她到现在也还记得,他说不是,他想从军是因为文字笔墨救不了南蜀,只有兵强马壮才能守卫国家。
那个时候谢湘君既不懂他的话也不懂他的神情,如今懂了,却已物是人非。思及此处,之前莫名的心悸再次涌上谢湘君心头。直到那名琴师跟着内侍上前见礼,谢湘君才回过神来。
“草民宋言见过湘太妃,各位太妃娘娘!”殿下是一位穿着月白袍子面带沧桑的清瘦男人,长相不算出众,只一双眼睛清亮坚毅,抱着琴立于殿下,却有挺拔清正之姿。
谢湘君险些就要惊呼出声,即便这人模样大变让她几乎就要认不出来,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堂下自称宋言的不是徐言之却又是何人?!
他怎会变成如此模样?又为何会扮做琴师混入宫中?荣太妃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时间谢湘君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又极力忍耐,她不敢说话,生怕声音泄露了自己的情绪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荣太妃忙道:“太妃娘娘允你献艺了!”
徐言之恭敬道:“草民谢过太妃娘娘。”说罢便将琴放在摆好的桌案上,盘腿坐下,开始弹奏。
技艺不减当年,情感尤胜当初。谢湘君紧紧握着衣袖中的手。
一曲《定风波》堪称余音绕梁也不不为过,这曾是南蜀少有的铿锵曲作,谱于南蜀开国之初。谢氏祖先也曾是马背君王,然而长久的安乐消磨了曾经的意志,靡靡之音盛行,春花秋月温柔梦,再也不见壮志豪情。
曲毕,荣太妃颇为骄傲的看向谢湘君,她觉得自己此番定能扬眉吐气。却不料谢湘君冷声道:“此曲杀伐之意太过,怎能在新年宫宴上弹奏!简直不知所谓!”
谢湘君自主理后宫之事以来,渐有威势,如今突然发怒,四下皆噤若寒蝉。荣太妃糟了训斥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气恼又害怕。
宋言却不卑不亢道:“太妃娘娘若不喜欢《定风波》杀伐之气过重,草民还可以弹奏一曲《清平乐》为娘娘清心。”
《清平乐》既是清平和乐曲,曲调轻快舒缓,是谢湘君昔日最喜欢的曲子。徐言之就这样平静的看着谢湘君,如今的湘太妃,这曲子便是当年谢湘君教他的。
“本宫乏了,改日再听吧!”片刻之后,谢湘君缓声道。
众人见谢湘君态度缓和,都暗自松了口气,谢湘君也怕因为自己发怒牵连到徐言之,只得缓和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