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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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江图南的病房门前又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路行一把把苍林拦在屋子里，自己撸起袖子出去和晏老夫人battle。
“人类如果因为少生一两个孩子就灭绝，我看人类也没有什么存活的意义了。”
晏老夫人不赞同路行的看法，她摇摇头，说：“孩子是人类的希望。”
江图南因为腹中的两个孩子都快绝望了，路行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人的希望。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回绝了晏老夫人想让江图南把两个孩子生下并和宁清晏结婚的提议：“就让那些生孩子和上大号一样容易，有钱又没有原生家庭阴影，能给孩子很多的爱和好的教育的人尽情地去生孩子吧。我家江图南打小缺爱，钱包不鼓，不凑这个热闹。”
晏老夫人十分执着，任路行好说歹说，她老人家还是那句话：“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人类就灭绝了。”
“不好意思，不可能人人都像我这么想，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我这么高的觉悟。
“思想教育任重而道远，中国人民吃饱饭才几年啊，文盲都没彻底消灭，还不知道有多少封建余孽残留在大山中呢。
“世界上重要的事情那么多。劝江图南生孩子，那是最不重要的事。
“您有空，不如多去希望小学转转，那里多的是孩子，而且有不少没人要。您要有看着眼热瞧着可心的，就带几个回来领养，爱姓什么姓什么，我们绝对不拦着。”
路行用最恭敬的口吻说着最讨人厌的话。
“你……”晏家老太太捂着胸口，差点被路行气得晕过去。宁清晏快步走来，及时撑住老太太的身体。
“路行，她是我奶奶。”宁清晏抬眼，警告似的说了一句，言下之意，是让路行说话客气点。
结果路行就跟一点就炸的炮仗一样，立刻火了：“怎么？你奶奶有亲人护着，就觉得可以可劲欺负江图南了？我告诉你们，江图南也是有人护着的！有我在，我不允许你们打她一根汗毛的主意。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出去！离开这家医院！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也不要再来打扰江图南休息。”
路行一点儿也不尊老地下了逐客令。
这时，他裤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
路行不耐烦地拿出不停发出铃声的手机，一看来电联系人，表情一变。
祖孙俩当场看了一场川剧变脸，只见路行满脸春风拂面，轻声细语地举着手机说：“你睡醒啦？怎么才睡了这么一会儿？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我小声一点，你接着睡，时间还早。对了，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菜？”
手机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路行的表情先是惊疑不定，后来变得越来越委屈：“为什么？可是……好吧。”
这是谁打来的电话？怎么路行刚刚还很嚣张的气焰这么快就被熄灭了？
晏老夫人暗暗称奇。
难道是路行的未婚妻？
瞧瞧人家路行，才二十三四岁，就已经有未婚妻了！
晏老夫人思及此，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杵在自己身边的大块头长孙，想到宁清晏孤身一人又三十好几的岁数，又暗暗叹起气来。
路行低头看了一眼结束的通话页面，一边把手机放回裤袋，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去路：“进去吧，江图南想见你们。”
晏老夫人闻言大喜，宁清晏却疑惑地拧起眉头，不过他挡不住自家亲奶奶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欢欣雀跃，只能小心地扶着奶奶进了江图南所在的病房，进门时还和正要出门的苍林打了一个照面。
一个攘外，一个安内，路行和苍林这对未婚夫妻还真会打配合啊。
宁清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见路行还跃跃欲试着要跟在他们身后进门，不过苍林一个眼神就让路行老实了，最后只能委屈地目送他们进门并把房门紧紧关上。
不过，苍林和路行竟然不放心江图南至此，难道江图南还存着死志？
宁清晏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看见江图南面色红润的样子，还是无法放松下来。
晏老夫人盯着江图南从上到下不停地看，脸上满是笑意，心声就没停过。
哎呀！气色这么好，这两孩子听话，一点儿也不闹人！真好，真乖，不愧是我的两个重孙！瞧瞧这皮肤，细腻红润有光泽，这胎怀的一定是女孩！女孩好呀！家里就是女孩太少，一群皮猴都要闹翻天了。
她越看江图南越觉得欢喜，想上前摸摸江图南的手和肚子，又怕她反感，但什么也不做吧，她老人家心里又觉得憋得慌。于是，晏老太太盯上了自己手腕上套着的那个翠绿翠绿的玉镯子，立刻脱下来，想要戴到板上钉钉的孙媳妇身上。
三十几年的祖孙，晏老夫人了解宁清晏，宁清晏自然也了解晏老夫人。他一看自家奶奶想要撸袖子，急忙先发制人，先是按住晏老夫人，然后又赶紧搬了一个椅子让她好好坐下，最后他站在坐着的晏老夫人和半躺着的江图南中间，温声说道：“听说你有事找我们。”
江图南点点头。
晏家想让她把宁清晏的两个孩子生下来，可以。江图南说：“我有三个条件。”
“太好了！”晏老夫人喜不自胜，忙迭声催促道，“你快说，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一定通通满足你。”
“我在西北种了一些树，它们如今面临枯死，我要它们都活着。”
从路行那里拿到手机，将手机充满电开机后，江图南才发现她的手机里有好几个从西北打来的未接通话。
在西北和她一起植树造林的当地人，骑着摩托车横跨沙漠戈壁，直到绑在车上的几个四十升装的汽油桶都耗尽了，才终于来到能打电话、能使用手机联系她的小镇上，结果打了电话没人接，申请添加微信没人回，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怀着渺茫的希望，用手机发了几条彩信到她的号码上。
黄沙漫舞的天，倒在风沙里的树木，断流的河水，一大片又一大片乔木的尸体……江图南仅仅看到这些照片都觉得触目惊心，更何况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当地人。
晏老夫人理所当然把江图南口中的“一些”想成一个天文数字，她并不理解江图南的用意：“在西北种树本就不易，更何况还要全部种活，你是要我们人与天斗吗？”
江图南只要他们与人斗：“我勘测过那里有地下水才在那里种树的。”
西北远离海洋，深居内陆，降水和地表水都十分贫乏，但那里还有地下水。地下水藏在比较深的位置，浅系的植物根本无法够着，所以她先期种的全部都是乔木，只要浇够足量的水，等到后面乔木的根系长长了，它们就能蔓延到地下自主吸收地下水，不必再人工灌溉。等乔木们长成一片，形成挡风林，她就能放心地种更多的乔木和比较矮小的灌木丛来增加绿化面积。只是，再美好的设想如今都烟消云散了。如今，林木附近的地下水遭到严重破坏，罪魁祸首是一家恶意拦截水源的煤矿，煤矿主人的行为直接导致她和其他爱护环境的卫士种植的几千亩树木没有水喝。
什么是绝望？江图南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无数次领会过了，没想到世界永远会以更巨大的恶意打破她的认知。自从看到那些彩信后，江图南仿佛时刻都能听到那些被她亲手种下的植被在失去生命和遭受痛苦时的哀嚎。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让人绝望的呢？
她闭了闭眼，沉声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上报也好，买卖也罢，把这个煤矿给我关停了，这是我的第一个要求。”
宁清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江图南看向宁清晏，说出她的第二个要求：“路家给路行施压，你得站在路行那一边。倘若有朝一日，路行求上门来，不管什么事，只要不违法犯罪，我希望宁家和晏家都能不遗余力地帮他。”
“一次就好。”江图南说着，声音愈发低了，她垂下眼睫，盖住眼中的惦念和担忧，轻声道，“我知道没有人可以无灾无难地度过一生，但我不想看到他走投无路的样子。”
晏老夫人没有说话，她看向自己的长孙，晏家下一辈公认的掌权人。这个决定，理应由宁清晏亲自做出，才有成效。
宁清晏依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第三，”自从江图南得知自己怀孕后，这是她第一次正视她腹中的两个孩子，隔着一张薄被，她生疏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停了好久，才继续和宁清晏对视，“我生产的时候，你必须在我身边守着，寸步不离。”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简单了！
晏老夫人喜上眉梢，恨不得拍手称快。
江图南面无表情，继续说道：“两个孩子出生后，你第一时间把他们送进福利院，然后通过正式的收养手续把他们迁到你的户口本上，再带回你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是江来的后代，也不用告诉他们我是谁。”
前两个要求宁清晏答应得迅速却轻易，但最后一条，他却迟迟没有应下。
她好不容易答应把两个孩子生下来了，你怎么还犹豫了？晏老夫人拼命给孙子使眼色。
可惜宁清晏并没有看到他奶奶打的招呼，他长久地和江图南对视着，眼中只有江图南一人。
他看着江图南如今倔着一股劲的样子，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当初那个自己在追逐理想的第一年亲自解救和护送回家的小姑娘。一千多公里的行程，她一直警惕地坐在自己的对面，绷着一张小脸，眼神充满不安。他们之间纵有交谈，也都是由他启口，而江图南的回应极为简短。她时常一言不发，以防御的姿态搂着她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只色厉内荏的小兽。
两张相似的脸，在他眼前渐渐重合，最后融为一体。
江图南的三个要求，宁清晏全部满足，只除了最后一个，他说：“你是让人骄傲的存在，他们不应该遗忘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条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