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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墓园 ...

  •   李真忽然灵机一动:“我们可以给苍林帮忙啊。她现在再难,能有之前难吗?我去找我姐夫,让他给苍林投点钱,路行之前一直想从沈家给苍林拉合作来着,我想我姐和我姐夫一定不会拒绝的。”

      “这……行吗?”

      “行不行的,总能给路行和苍林减点压力,总不能真的看着他们劳燕分飞吧?”

      想想可爱的众一宝贝,顾二默默打开手机,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然后伤心地退出页面,打开微信,点进人员数量高达三位数的家族群,开始琢磨小作文的写法。

      忽然,微信页面上首跳出一条插件信息,是手机自带的浏览器推送的一则娱乐新闻,标题起得格外吸引眼球。

      顾二情不自禁点进去一看,短短的前情提要更加精彩!

      【凌志集团或遭破产,路氏集团已经决定撤销合作,两家联姻何去何从?苍林有话说:路行,我要和你退婚!】

      顾二撑着下巴,眼睛都睁大了:“这真的是苍林说的?”

      林、路两家联姻破裂,消息石锤了?

      李真再也忍不住了,他风风火火地操起车钥匙,撒腿就跑,只给顾二落下一句话:“我去找路行。”

      顾二不打算去找路行,因为他不太会安慰哭泣的人,但他很能理解路行此刻的心情:“那可是一天一百万啊,开口说要离开,谁听了谁不哭啊!”

      李真赶到路家的私人墓园时,路行还在。

      不知道他已经在路言的墓碑前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李真把怀里抱着的向日葵花束放在路言的墓前。

      路行的眼珠动了动,嗓音干涩:“棋姐让你送的?”

      李真摇头:“我也知道你哥喜欢向日葵。”

      向日葵离了土地,在盛夏的烈日下放了好一会儿,一点儿打蔫的迹象都没有,反而开得十分绚烂。

      李真在一旁偷偷打量路行许久,怎么也看不出路行的眼里有哭过的痕迹,没空吐槽顾二的夸大其词,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路行仿佛也只是单纯地思念他哥,于是来到路言的墓前看一看。

      他在惦记哥哥的同时,没忘了自己的朋友。路行问李真:“你来干什么?”

      这里倒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秘密绝对传不出去!

      李真靠近路行,神神秘秘地说:“路行,你知道吗?叶堂很可能是一个英雄!”

      路行波澜不惊。

      李真惊诧极了:“你不吃惊吗?”

      “我见过棋姐和叶堂重逢的样子,如果不是好久不见,如果不是在长久的等待中快要泯灭希望,如果不是失而复得,棋姐不会哭得那么惨。”

      “我姐哭了?我姐什么时候哭的?”李真自己没有好好读题,竟然还有脸埋怨路行这个出题人,“你怎么不告诉我?!”

      路行没理李真,而是自说自话:“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再见一次我哥,看到他死而复生,我会不会哭得比棋姐还惨?”

      路行望着墓碑,路言的笑脸被黑白两色映衬得十分可恶:“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

      李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在路行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路行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本来有这个机会的,我本来是有的。”

      李真十分震惊地偏头望去——路行竟然哭了!

      路行早就想哭了。

      上午,路老爷子说出退婚的话时,路行一下子就愣住了。

      路老夫人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加入战局:“不退婚也行。”

      路行心中警铃大作,果然,他的奶奶并不是来打圆场的。只见路老夫人眯起眼睛,对他说:“林家人正抱团围攻苍林,你要还想和苍林在一起,你就得成为那个在家里和集团里都说一不二的人。”

      世上最毒莫过于负人心。路老夫人连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都能辜负,自然也不惜再一次辜负路行。

      她的母亲,才是这个家里心最狠的人哪。

      路宁嗤笑一声,朝门外走去。

      路老爷子一句话,在她即将踏出门口时响起,将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哥当年没死,他消失了,过了一年,他的尸首才在墓园里下葬。”

      路行大脑宕机,眼里搅起惊涛骇浪,他拼命忍住想要质问一切的冲动,看了当年被路言点名安顿后事的路宁一眼,又转回看向路老爷子:“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你姑姑操办的。”路老爷子意欲挑起姑侄二人的矛盾纷争。

      谁知路行却说:“您不也知道吗?爷爷。”

      路老爷子解释道:“我是后来知道的。”

      路行言辞犀利,看向路老爷子的眼睛也亮得惊人:“那您怎么‘后来’不告诉我?现在才告诉我?”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骇人的沉默,每个人都像离了水的鱼儿,呼吸不畅,濒临窒息。

      路宁率先逃离这个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家。

      然后是路行。

      路行既没有选择爱情,也没有选择自由,他不忘初心,坚决支持路宁。

      不管他的爷爷奶奶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允许,路行背对着即将蜂拥而至的管家和保镖们,顶天立地地站在他小时候有一阵子非常惧怕来到的老宅主楼里,说:“爷爷,您尽可以如从前一样把我困在家里,但是有一点,我想您和奶奶应该明白——如果我真的被你们管死了,你们百年之后,除了大难不死的姑姑,路家就真的没人了。到时候,你们苦心经营的所有的一切,还是会到姑姑的手上。”

      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摔在地上,迸溅成大大小小的陶瓷碎片。

      呼救声、叫喊声、脚步声……大厅里一片兵荒马乱。

      路行畅通无阻地走出大厅,路宁站在门外,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说:“我打过电话,医生再过两分钟就到。”

      路行语气轻松地安慰道:“情况还行,撑得住。”

      明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除了遮挡的柱子什么也看不到,路宁还是忍不住侧身回头扫了一眼。

      怨恨父母,但是又不能真的看他们去死。看来她和父母之间的纠葛,至死也不能方休。

      西方心理咨询师把她的病因描述为东亚家庭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通病。拿了她和父母双亲生辰八字的算命先生说她是六亲缘浅的命格。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走到今天这一步,路宁觉得自己很累,已经不想再去在意了。

      但她看不懂路行。

      她问心事重重但对她脸色如常的路行:“你不怪我?”

      路行说:“怪你什么?你是我哥选中的人,姑姑,我怪你,就是在怪他。”

      被瞒了这么大的事情,路行竟然对路言连责怪之心都升不起来?路宁难以理解。

      一阵清风吹过,拂乱路宁的头发,她伸手把碎发夹到耳后,忽然看到手上戴着的路行送的那串蜜蜡手串,目光一凝。

      “路言的事,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还有什么事?”

      路行现在还要玩扮猪吃虎?都告诉他他的段位没有自己高了。路宁摇摇头,说:“你给我送的这串手串,是在西山禅寺里开过光的。你亲手装的盒子,我不信你不知道它的出处。路安,我哥,也就是你的父亲,他在那里出家。”

      路宁不知道路行愿不愿意听,但她知道自己只有今天愿意讲,她恨不得把一切都一吐为快。

      艺术家从爱意里面寻找灵感,因此艺术家也十分容易为爱所困。路安原本就不喜欢经商,好不容易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结果还是逃不过家里的安排。路言和路行的母亲逝去后,路安深受打击,索性了却红尘,在西山的禅寺里断发出家。路老夫人常常去寺庙礼佛,也不仅是为了祈祷路言的健康,而是想把儿子劝回红尘,可惜,她次次无功而返,却一次又一次地坚持,坚持了二十年。

      路行安静地听完,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我就说,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致死性的交通事故,会全部被我们遇上。”

      路宁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路行,你说你奶奶是不是很过分?为什么她可以为路安做那么多?但是不愿意为我付出?”

      路行问了路宁一个问题:“姑姑,为什么我父亲明明是方外之人,但是大家都说他死了呢?”

      路宁爽快地承认其中有她的手笔。

      “爷爷奶奶知道吗?”

      路宁怔住。

      她喃喃自语:“可是……是我哥求我这样做的,我也劝过他。他本来是想和嫂子一起去的,是我把他的性命劝下来的。”

      路行还是那句话:“爷爷奶奶知道吗?”

      路宁默然无语。

      路行没打算包饺子,但做人要讲究实事求是,这是他哥一直教导他的:“你们之间好像有很深的误会。”

      路宁说:“那也改变不了他们重男轻女的事实。”

      “我们之间好像也有很深的误会。”路行把视线落在路宁金光闪闪的手腕上,对她说,“姑姑,你戴这串手串的样子,和我想的一样好看。”

      但是,此刻,路行却哭得难看极了。

      他对长在路言的墓碑边上的杂草又哭又踹:“你有本事假死,你有本事一直活着啊!为什么还是躺在这里了?为什么?”

      路行简单的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巨大了,李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许久才将心情平复下来,刻意语气轻快地说:“你哭,你哥也不忍心看啊。”

      “那他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吗!”路行眼中带泪,半跪下身,平生第一次对他哥重拳出击,狠狠地锤了一下面前的墓碑。

      骨肉之躯怎么能和坚硬的石料相碰?受伤的只会是路行的手。但路行毫不在意,他的泪水也不管不顾地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埋葬着路言的墓园里。

      路行的手被刮出几道血丝,并不严重,贴个创可贴,过几天就能好。但至亲离世带来的伤,永远不会愈合。

      李真把视线从路行手上移开,望着他的侧脸,说道:“你哥出生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当时还没有你。他离开的时候,为什么要有你?他赤条条来,赤条条走。来的时候没有你,走的时候自然也可以没有你。”

      “我不是别人,我是他弟弟。”路行大声驳斥。

      “我知道。”李真看向墓碑上的路言,他总是温文尔雅地对待每个人,哪怕遭受着巨大的病痛苦楚,照片上的他还是眉目如画,看不出一点儿对不公命运的怨怼。七月盛夏的阳光落在他的笑容上,李真险些被晃了眼,他眨眨眼,低头望向垂头丧气的路行,盯着他头顶那两撮总是翘起来但此时没打发胶也没用水润湿压下就耷拉着的呆毛,语气温柔如和熙的夏日清风,“我相信你哥也知道。但是,路行,再亲的亲人,也不能替对方承受病痛,说明你和你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从生到死都是两个人。既然是独立的个体,哪怕你再爱,再舍不得,恨不得和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人融为一体,一辈子不分开,但是我们还是要允许他做自己,做自由的自己。”

      路行没有想过阻碍路言做自由的自己。李观棋教育李真都要找路言取经,被路言亲自教导长大的路行只会比李真更早领悟到这个道理。

      “成为自由的自己是他的权利,不需要我的允许。”

      李真不理解:“那你为什么哭得这么惨?”

      路行一言不发,自己擦掉眼泪,拍拍身上的土,从被炙热的阳光晒得十分温暖的石料上爬起来,拿起一旁的笤帚开始给路言清扫尘土。

      墓园是一个庄重肃穆的地方,为了迎合气氛,并不会栽植花卉,而是种一些榆、松、柏、柳、樟等生命力顽强的树木。而且树木栽种的地方不能离坟墓太近,否则地底下的树根恐怕会长到棺材里。

      但是路行从来不会有此担心。

      因为路言安葬的地方是路老爷子早年前为自己挑选的一处风水宝地,四周的树木也都是几十上百年树龄的巨树,还请了风水大师过来勘测地形,对林木布局做了细致的调整,是一个风景美如画的地方。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最后是他资质聪颖的长孙先躺进去。

      路言的坟墓,由一棵上百年树龄的樟树守护。樟树是四大名木之首,如同路言在路家的地位。这棵樟树极高极粗,茂密的树冠蓬大如盖,风吹不进,雨落不下,只有天上的太阳,才能穿过它,与地上的路言偶有交谈。

      路行的眼睛和穿过樟树林荫、洒在墓碑上、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的光影相接,轻声说:“我只是,很想你。”

      回到医院的时候,路行已经收拾好他的心情,没想到还是被江图南看出端倪。

      “不对劲,你有事瞒着我。”

      路行惊叹于江图南的心细如发,他来时已经换过一身衣服,手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好,甚至有些泛红的眼睛都用热水熏蒸了好几分钟,为什么江图南还能看出来?

      “有什么不对劲的,我很好啊。”路行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

      人对自己在意的东西,总是十分敏锐。

      虽然路行不是东西,而且他看上去一点儿异样也没有,但江图南只听路行说话的语调,就断定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你不太高兴。”

      没有哥擦眼泪,但还有江图南在身边关心他。路行听到江图南关切的询问,情不自禁鼻头一酸,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情绪顿时冒出卷土重来的苗头。

      “纸怎么没了,我进去再拿一包。”路行匆匆忙忙找了一个借口钻进卫生间。

      江图南看了一眼被路行匆忙拿起又放下、只受了一点皮肉之伤的抽纸,脑海里掠过路行手上贴着的那张透明创可贴,掀开被子勾起拖鞋一下子就蹿到了卫生间门前。

      她一边扭门把手,一边抬手拍门:“到底怎么了?路行!你出来说清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真的没事,过一会儿就好。”路行带着鼻音的声音混在哗哗响的水流声中,并不真切。

      门被路行锁死了,路行也不把话讲清楚,江图南生气了,把门一扔,双臂抱胸,冷冷一笑:“你不开是吧?你等着!”

      路行条件反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一下,望着镜子里一双红得和兔子似的眼睛,壮着胆子对着门说:“我已经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踹门进来抓我了!我在上厕所,你会长针眼的!”

      “行,那我换个不会长针眼的人过来把你揪出来。”

      “不行!”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段日子,沈君从路行身上学到不少,路行也从沈君身上学到一点——男人的贞洁,是最好的嫁妆。路行既想守住秘密,也想守住男德,他隔着一扇门和江图南互喊,“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闯进来把我看光光,哪怕是一个男人!”

      江图南靠在门边,慢条斯理地说:“你放心,我找的人,不是男人。而且就算把你看光光,也不会长针眼。相反,你还会觉得十分荣幸。”

      路行疑惑:“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人吗?”

      “当然,”江图南的声音渐渐变远变小,听声好像已经走开,“苍林呀,她是最佳人选,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把你看光光的人。”

      江图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路行甚至隐隐听到了她拨打按键的声音,江图南用带着笑意的声音为路行描绘了一个鬼故事:“我想想,凭苍林的武力值,她肯定一脚就能把这扇门踢出一个大洞。然后,可能某个人就要被迫用钻狗洞的姿势离开安全屋了。哼哼,路行,这就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

      路行着急忙慌地解锁开门:“你不能找她!”

      江图南站在门口,拿着来回拨号但一直没有按下拨出键的手机,看着惊慌失措的路行,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你终于肯出来了。”

      路行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江图南手里的手机,发现她并没有拨出苍林的电话后,松了一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退出页面,长按按钮,把她的手机关机。

      “你真的想知道原因?好吧,我告诉你。”路行一脸破釜沉舟的表情。

      江图南暗暗提起心。

      路行按着江图南的肩膀,压着她让她在沙发上好好坐下,又从床上拿了枕头放在她的身边将她严严实实地围好,保证江图南不会因为受惊而从沙发上摔下去,然后他找了一个房间里离江图南最远的地方,闭上眼睛,语速飞快地说:“苍林要和我退婚。”

      他又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图南,补上一句:“所以就算你现在去找她来把我看光光,估计她也不会愿意来,因为她没有这个资格。”

      江图南一言不发,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路行静观其变观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悄悄挪到江图南面前,刚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试探性的在她面前挥了挥,立刻就被江图南揪住耳朵。

      与此同时,江图南阴恻恻的声音在路行耳畔响起:“苍林没有这个资格,你想让谁有这个资格?”

      “是苍林要和我退婚,又不是我要和她退婚!”被揪住耳朵又不敢擅自乱动的路行委屈地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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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宿主的男朋友是恋爱脑怎么办》 《纨绔》完结后即将连载这本,求各位点个收藏,感谢。 一句话简介:又是分手系统被迫爆改红娘的一天 文案详情请点击作者专栏,字数放不下,谢谢,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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