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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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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智岩接到朋友发来的消息,说是跨年会来海城玩。
因为那人是个实打实的路痴——他们也是因为这个因素才变熟的——所以程智岩决定自己做跨年攻略,让她直接拎着箱子来就行。
跨年那天,他醒得很早,在大家都还呼呼大睡的时候独自坐在训练室敲键盘。
樊德恩随后起床,听见训练室传来的声音,轻手轻脚地靠近,把门推开一道缝,这才看见里面的场景:
旺财也醒了,推了个小凳子在程智岩的电竞椅旁边,安安分分蹲坐在那个小凳子上,脑袋正好搭在程智岩腿上,偶尔被他薅一把;
程智岩则安安静静地打游戏,会趁着回城的功夫低头看一眼旺财。
一人一狗很是和谐。
老父亲去给旺财的饭盆装了点吃的,这回大大方方地进了训练室,招呼着旺财去吃饭。
“怎么这么早就在rank?凌晨不是才复盘到两点半?”
“有点睡不着。”程智岩乖乖被薅脑袋。“最近失眠有点严重。”
“年纪轻轻怎么回事。”
小孩儿没再接话,樊德恩看了一阵就牵着旺财出门遛弯了。
等到大家都睡醒已经是午饭时间,程智岩被樊德恩提醒本月直播任务还差两个小时,在其他人都还没醒的时候就开了直播。
大家坐在桌边吃饭,他还在直播韩服单排。
樊德恩喝汤的时候听见了训练室传来的声音。
应该是小孩儿看见了不友好的弹幕,这会儿正在尽可能保持冷静地对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出解释。
但由于最近程智岩的精神状况确实不太乐观,说出来的话似乎在逻辑上有些破碎,语速也不慢,有些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樊德恩下意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却注意到同桌吃饭的林泰京正在笑,实在没忍住:“你笑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当场动手就算很客气了。
然而周围的人还是听出了一丝不爽和恼火,刘鹏定甚至已经放下筷子准备随时按住樊德恩。
林泰京眨巴眨巴眼睛:“登哥在跟我说话?”
“对,在问你问题。你刚刚在笑什么?是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哦那倒没有。”
“所以?”
“就是觉得那小孩对着屏幕解释那么一大通,可能弹幕里并没有几个粉丝,全是骂人的。现在键盘侠的威力太大了,粉丝根本打不过的。所以我就觉得这么解释其实没什么用,毕竟装聋作哑的人会始终装聋作哑,说再多都没用。”
樊德恩甚至被他气笑了。
真的,林泰京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各种意义上的有意思。
这回是林泰京不理解:“登哥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一般来讲,年龄和情商是成正比的,也就是说越长大就越懂怎么待人处事和怎么讲话。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凡规律必有例外。”
“哥在说什么?”
“程智岩虽然很小就来基地参加训练,也很小就上场比赛,但是人家情商高,知道怎么说话,知道给别人留台阶。自从当队长之后,他要负责的事情更多,也没有丝毫懈怠,甚至把每件事情都完成得滴水不漏。被无端指责这么久,人家还能完美完成队里安排的任务,还能耐心地去解释这么多本来不应该是他来解释的事。所以相比之下,有些人的缺点就在这样的对比中暴露得很明显。怕你听不明白,我再说直白点,我的意思是,和程智岩比起来,你的情商没救了。”
刘鹏定重新拿起筷子,继续默不作声地吃饭。
樊德恩起身把碗筷放去厨房洗菜池,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在桌边停了几秒。
在桌边吃饭的所有人都能察觉他身上的危险气息,其他崽子们甚至下意识缩了缩,尽量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小声吃饭,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月还差两个小时的直播时长,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所以接下来你可以继续在直播里跟你的粉丝哭诉教练在基地说你情商低。然后你的粉丝会来一部分人喷我,几个大粉还可以写写小作文讲讲教练平时在基地是怎么欺负你的,或者在BP台上是怎么不尊重你的,带带节奏,替你卖惨或者虐粉。不过节奏带起来也好,至少他们不是全都去伤害尽可能做到万全的队长。”
说完就走,留下还端着碗的崽子们面面相觑。
回到训练室,樊德恩注意到程智岩又缩成一团,目光也是涣散的,不知道究竟在看哪里,立刻上前去揉他的后颈,似乎在安慰他。
“弹幕说坏话了?”
程智岩没出声。
“没必要解释那么多的,我已经和战队摊牌了,如果再冷处理你的事情,我会给你做好兜底和断后,所以你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就是了,不要害怕。现在先去吃点东西,你今天起太早了,吃了饭再睡会儿,不是说晚上要出去找朋友跨年的吗?没精神可不行。”
“登哥。”
他真没想到樊德恩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甚至没敢细想那句“我会给你做好兜底和断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好像还是只能说一句“谢谢”。
然而樊德恩似乎并不需要他的道谢,依旧跟老父亲似地催他去吃饭,手还在捏他的后颈。
程智岩也差不多从那股强烈的想吐的感觉中恢复过来,迎着樊德恩的视线,乖乖起身去吃饭,打算等下去补一觉。
正好大家都吃完饭进会议室。
小孩儿没和大家打招呼,经过林泰京的时候甚至下意识侧身避开了。
刘鹏定也知道小孩儿现在情况不太好,看他垂着脑袋往外走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给他传递勇气和鼓励。
*
晚上就是跨年,樊德恩想着好几天没见到盛多多,打算趁这个还不错的时间点去找她。
然而坏就坏在盛多多没空见他。
老俩口再次不打招呼地来了海城,盛多多白天工作的时候他们出去自己玩,等闺女下午下班又一家人出去遛弯。
海城的跨年活动其实没多少,但还是哪哪儿都人多,盛多多接到樊德恩电话的时候正捏着号码纸坐在餐厅外等位。
离谱的是前面还有八十多桌,按照这个进度等下去,保守估计他们一家三口能在十点钟吃上晚饭。
两位长辈多留了个心眼,还跑去隔壁几家餐厅领了号,都用手机排着队,等到时候哪家先排上就去吃哪家,盛多多自然没有异议。
她有家人陪着,他理所当然就成了局外人。
樊德恩叹了口气,打算今晚就在战队训练基地和比赛录像一起跨年的时候,亲妈打电话来催他回家。
本想以工作太忙为借口拒绝,但转念一想觉得得有人陪着才有新年的氛围,樊德恩还是牵着旺财去了停车场,准备回自己家找自己妈。
做家长的总是能看出孩子的情绪变化。
所以樊德恩回家之后就被爸爸拉去了书房,在被问到最近是不是碰到了工作上的棘手问题时,樊德恩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撒谎,干脆就都说了。
他向来没办法在家人面前藏住什么事。
当然了,也不止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总是会在烦躁的时候想起盛多多。
最近他自己也觉得和她的关系很尴尬,他想试着往前一步把关系挑明,但是盛多多似乎不仅不愿意前进,甚至还有打算后退的迹象。
这个认知让他很是慌张和不安,甚至花了好些时间深刻反省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错的地方。
中年男人听完儿子的苦恼倾诉之后,沉默一阵,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或许你有没有想过,盛多多说的是正确的呢?”
“不。”樊德恩否认得干脆。“我喜欢她。”
“理由?”
“方方面面吧……情绪总是跟着她跑,脑子里也动不动就想她。我们最开始认识确实是因为旺财,但是后面我对她的感觉确实不是因为她对旺财的照顾或者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是因为她这个人,很纯粹。”
“你把这些和她说过吗?”
“还没有,那个时候可能还没组织好语言。”
看着儿子有些沮丧地垂着脑袋,老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情只有建立在双方都愿意为之付出的基础上才能长久而坚定。”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
“想知道就肯定会有可以知道的办法。”
樊德恩再次沉默。
半晌,他还是举起白旗。
“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很容易困扰我,让我没有办法冷静理智地思考了,我觉得我可能要等到能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再和她好好谈谈。”
老樊总算放下心,点点头。
十点多的时候,盛多多总算和爸妈坐在了店里。一家人点好了菜等着端上来,盛多多甚至还有点困。
那股饿劲儿早在九点多就过了。
“你们明天就不在海城了?”
妈妈耐心地把碗里的花菜拨到女儿面前的小盘子里:“打算明天去江城玩,之前总听同事们说那边的小吃还挺好吃,我们就想趁着这次假期过去看看。”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不是说你们店的休假还在中旬吗,等你休假的时候妈妈请假带你去玩,或者你和朋友同事去玩,你们年轻人多点,玩着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爸爸倒是笑呵呵地接话:“要不今年过年咱们就不去走亲戚了,到处玩玩,咱们提前制定好计划,然后年二八或者二九就跑,不让亲戚们逮住咱。你想啊,要是你姑姑叔伯姨妈舅舅那些人看见你了,肯定得问你什么时候结婚啊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听多了我们也替你觉得烦。”
“也是哦。”
妈妈忽然提议:“咱们过年要不去海岛上吧,晒晒太阳,吃吃那边的东西,囡囡去不去?”
盛多多的回答是个标准的谄媚笑。
这怎么能拒绝!
吃完晚饭已经是十一点多,盛多多一家人打算去路上晃晃,权当是散步消食。
现在临近零点,路上已经人山人海,从观光电梯往下看,似乎整个城市都在兴奋地等着新年的到来。
爸妈都知道闺女有幽闭恐惧,下意识抓紧了盛多多的手,跟她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盛多多也确实在害怕,整个人都缩在妈妈身后,视线落在外面,丝毫不敢移开。
原因很简单,电梯下降的过程中突然在四层停了,上来一位大腹便便的大叔,她就立刻不作声了。
跟那个人好像。
直到顺利回到底层,盛多多被妈妈牵着走出商场的过程中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那人好奇怪啊,站在电梯里还老是到处看,而且动不动就敲电梯的控制面板。”
“好像是个工作人员,我看他拎着工具包,可能是电梯检修工,囡囡不怕啊。”
盛多多止不住地叹气。
好烦,在那种情况下就完全无法保持冷静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到底能不能在未来某天完全好起来。
真是令人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