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风月不供酒

25、第二十五章 小板凳

　　一二三，木头人，

　　数到你，坐板凳。

　　咚咚咚，谁来了，

　　别闭眼，仔细听。

　　黑影影，在变大，

　　张开手，将你罩。

　　黎明将至，黑夜既明的时刻，躺在床上的女人睡得十分不安，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碎发湿漉漉的。

　　“原来就是你这个家伙，差点要了我的命。”唐柒气冲冲地戳了戳面前的像龙又像蜥蜴的丑萌物。小家伙还不高兴了，咧着嘴露出牙齿。

　　“嘿——我还不信邪了。”唐柒撸起衣袖，作势上前要与这家伙大干一架。

　　“够了，你别添乱。”阿英一把攥住了他，将人给拉了回来，“李二凤，你快让食梦兽把梦境吐出来。”

　　李二凤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做。

　　见他一脸迷茫，阿英叹息道：“这家伙是个馋嘴的，你喂些好吃的，他就像猫吐毛球一般，把吃进去的梦境吐出来。”

　　闻言，李二凤看了看四周，见桌上有很多零食，想都没多想就拿起来撕开包装，朝食梦兽扔了过去。

　　“那是我的。”唐柒不满地喊了一声，却在李二凤的瞪眼下熄了火。眼睁睁看着食梦兽蹬着小短腿伸长脖子吃着自己买来的零食。

　　食梦兽吃得饱饱的，累瘫在地，小小的肚子圆鼓鼓的，实在是可爱极了。突然，它打了一个饱嗝，一个泡沫从嘴里飘了出来。

　　阿英见状用准备好的玻璃瓶将泡沫收集起来。

　　“还真是神奇，跟小猫似的，要不我们养着它吧。”李二凤用手指弹了一下食梦兽，小家伙滚了几下，自己辛苦爬了起来。

　　“你小心它在你睡觉的时候吃了你。”阿英吓唬他，想着李二凤心也是大，竟然想养食梦兽。

　　“唐柒，食梦兽你收好了，我们还有用。”

　　就算阿英不吩咐，唐柒也准备这么做，只见他单手抓住食梦兽走了出去。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李二凤问她。

　　阿英摇了摇手里的瓶子：“等晚上的时候我们可以放出来看看。他们既然这么紧张梦境，那么秘密一定藏在里面。”

　　“为什么要到晚上，现在不行吗？”李二凤疑惑地盯着玻璃瓶。

　　阿英却是神秘一笑：“当然不行，我们需要某种媒介才可以看梦境。”

　　当夜晚黑幕降临，李二凤才明白了阿英所说的媒介是个什么。就是在小卖部支了一块白布，让唐柒拿来一个放映机。这不就跟放电影是一个原理。

　　“你们真是接地气。”李二凤扶额，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无语。

　　“我们在人间潜伏多年，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的慌乱，我们使用的东西基本都和日常生活相关。”唐柒小声解释了一番。

　　“食梦兽被你藏在哪里了？”李二凤想起了那个丑萌丑萌的小东西。

　　唐柒指了指挎包上挂着的几个玩偶，笑了笑。李二凤一眼就看到了变成玩偶的食梦兽，心想这个果真是个好办法。

　　“开始了，我们看看这个小家伙究竟吃了多少梦境。”阿英指了指前面，叮嘱两人不要说话。

　　看了一个小时后，唐柒觉得眼睛有点模糊，用手揉了揉，叹息一声：“这小家伙还真是贪心，吃的都是些什么白日梦。都是一些发财阶级上升，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

　　“因为这种梦与现实反差最大，普通人最能沉迷其中。”阿英的话却道出了残酷的事实。人的欲望是被一点一点喂大的，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在梦里却好不费劲就能得到，是谁都不愿意醒过来。

　　“阿英，似乎画风改变了。”认真观看的李二凤突然指出画面的不同。

　　阿英的目光重新落在上面，只见原本华丽纸醉金迷的背影一转眼，变成了阴沉黑暗的画面，还时不时伴随着一声声的哼唱。

　　“一二三，木头人，

　　数到你，坐板凳。

　　咚咚咚，谁来了，

　　别闭眼，仔细听。

　　黑影影，在变大，

　　张开手，将你罩。”

　　“我去，现在是什么风格？恐怖童谣惊悚风？”唐柒最害怕看这种恐怖电影了，吓得连头都缩在阿英的肩膀上。

　　李二凤的大手挡在了阿英的肩上，推开了唐柒的头。

　　“大男人，怕什么怕，这胆子还不如阿英。”

　　“要你管，我就怕了。”唐柒咬牙与李二凤抬杠，这人太讨厌了，他不过是靠在阿英身上，就被无情地推开。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不然就出去，我自己一个人看。”阿英厉声道，原本还在吵吵闹闹的两人立马噤声，一左一右乖巧地挨着她。

　　“这是一个女孩的噩梦。”阿英细细观察，说出自己的猜测。

　　“女孩？你怎么如此确定。”李二凤看了大半天，都没见到一个人影，除了黑漆漆的屋子，一张办公桌，和那首听得耳朵都能背的黑暗童谣。

　　阿英探出手指，指着办公桌上，说：“你看，这个办公桌收拾得井然有序，归类整齐。可以看得出这人有洁癖。”

　　“有洁癖的又不一定非要是个女的，我是个男的，也十分爱干净。”唐柒觉得阿英的判断有些武断了。

　　“唐柒，你们男生喜欢用这种可爱的卡通贴纸？”阿英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的情景下，也是目光如炬，一眼就能看到其他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那倒是，我们不会贴，省得被人背后说娘。”唐柒努努嘴。

　　“阿英，你看得清那个挂在电脑屏幕上是个什么东西？”李二凤见屏幕前有个东西随风摆动，奈何自己看不太清。

　　“这似乎是一张纸，上面还有字——”阿英眯起了眼睛，“写的是，愿我永远不要坐小板凳，平安度过实习期。”

　　“什么意思？”唐柒与李二凤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明白。

　　“所以这个梦一直在不停的循环，我们是不是没有办法绕过去？”李二凤发现这个画面足足播了一个半小时。

　　阿英也发现了这个bug，转而向唐柒求证：“唐柒，真的不能略过吗？”

　　唐柒低头检查着放映机，还真的无法快进过去。

　　“看来我们要做点什么。”阿英盯着面前的画面，突然说了一句。

　　“阿英，你不是要……”唐柒瞪大了眼睛，像是猜到了阿英的心思。

　　“你们要做什么？”李二凤紧张地看了看在打哑谜的两人，对自己被隐瞒而心生不悦。

　　“阿英是想进入这个梦境，帮这个小美女驱除噩梦。这样就可以完结这场无止境的梦境了。”唐柒见阿英没有反对，于是一五一十全盘脱出。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去吗？”阿英盯着他，缓缓问道，“也许可能会有危险……”

　　“我们三个都配合这么久了，怎么还如此见外，自然是愿意的。”李二凤根本不等阿英把话说完，坚定的眼神毫无保留地落在了阿英的身上。

　　要进入别人的梦境，就不得不要依靠唐柒的工具。

　　“这个是可以送我们进去的工具。”唐柒献宝似的掏出一个手电筒，却见李二凤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自己。

　　“你别小看了这个，只要在它的照射下，我们就可以进入这梦境了。”唐柒得意地下巴抬得老高。

　　“好好好，知道你的厉害了，我们还是快点吧。”李二凤懒得与他在掰扯有的没的，拉住了阿英的手，催促他。

　　唐柒打开手电筒，放在了桌上。三人一起走到灯光里，瞬间消失在天地间。同时，白布上却多了三道人影。

　　“阿英，我怕。”黑暗中，唐柒紧紧攥住阿英的衣角，可怜兮兮地低语道。都是李二凤过于霸道，将阿英护在怀里，连一只手都不给他留。

　　“跟紧就是，怕什么怕。”还不等阿英开口，李二凤拍开了唐柒的手，进而攥住，拉着他一起往前走。

　　“唐柒胆子小，你别再吓他了。”阿英用手肘隔开贴近自己的李二凤，伸手握住了唐柒的手。

　　“阿英，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听到了人的声音？”唐柒平日里看个恐怖视频都要吓得躲起来，这次陪着阿英进入了这个噩梦的梦境，没有拔腿就跑也是因为已经吓得腿软了。

　　“我好像也听到了。”李二凤皱眉，这声音似越来越近。

　　“嘘——”阿英的手指贴在嘴边，示意两人不要说话。

　　“你看看你做的是些什么垃圾？还是个大学生，这么简单的策划都写不好。”

　　“给我老实坐着，我教你呢，还不懂得感恩。”

　　“不是我不给你客源，我就算手把手地教你，像你这么笨的，还是教不会的。”

　　这些声音刺耳且难听，听着似乎是好心教导，但言语间却是全部的否定与批判。让人听着十分的不舒服。

　　“这人讲话也太口没遮拦了，我简直忍不了了。”唐柒的生气值已经超过了害怕值，他卷起衣袖准备冲进去要好好教育下声音的主人。

　　“唐柒，回来——”阿英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用尽力气将人拉了回来。

　　“你急什么，连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阿英小声对他说。

　　唐柒见阿英生气了，缩了回去，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声音是从房间里传出来，他们若是冒然推门进去，只怕会打草惊蛇。不过，好在上面有个窗户，就是有点高。

　　“唐柒，你飞上去。”阿英庆幸唐柒有翅膀，可以带着他们上去看清情况。

　　唐柒领命后，悄悄变出了一对大翅膀，一手抓着一个，轻轻闪动翅膀。

　　三人靠近了窗户，往里面扫视一圈，才发现屋里竟然有微弱的灯光，灯光下有一个小板凳。

　　“咦，怎么没人？”唐柒看了半天，竟然没有看到任何有人的痕迹。

　　“当然没人，因为人在墙上而已。”阿英冷笑几声，这才令唐柒的视线看向了屋里的墙面上。只见上面有一个大大的黑影，张牙舞爪，犹如在疯狂地舞动。而另一个有头有四肢的人影，弱小无助地坐在小板凳的光影上。随着黑影的舞动，那些难听的话又开始了。

　　“说你呢，一点反应都没有，木头似的。木头都比你有用，还可以烧火。”

　　“我就说吧，没有我，你会做成什么事。公司招你进来简直是在做福利。”

　　“我想我明白这个噩梦的意义了。”一直不说话的李二凤突然开了口，“一个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怎堪每日被人这般羞辱。可为了生存下去，她不得不忍气吞声，不敢反抗。因此，才会一直不停循环地做着这样可怕的梦。”

　　“原来所谓的小板凳，就是职场上的隐形霸凌，看似是老员工教你做事，其实不过是老员工借机压榨新人报复公司的一种手段而已。”阿英瞬间明白了这个梦的主人想要表达的。

　　唐柒心疼道：“我们可以帮她做点什么，不然她就会无止境地陷进恐慌之中。”

　　“唐柒，你还害怕吗？”李二凤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唐柒一愣一愣的。

　　“什么意思？”

　　阿英却是明白了，笑道：“唐柒，有人说过越是害怕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直接面对它。”

　　唐柒不禁笑了：“你们两人这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默契。得，今日为了这个可怜的姑娘，我也豁出去了，咱们就去帮她除掉恐惧。”

　　话音刚落，唐柒用力挥动着大翅膀，带着阿英两人，直面朝着窗户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窗户破裂。墙面上的黑影停了下来，见三人闯了进来，回过神来准备逃离。

　　“你还想逃？”唐柒飞落下来，一脚踩住了这团可恶的黑影。

　　“唐柒，放我下来。”阿英喊了一声，唐柒这才弯身放下了两人。

　　阿英的脚一着地，立马小跑过去，靠近那团人影。

　　“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人影愣在了原地。

　　阿英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

　　“你没有这么差劲，你是很棒的。知道吗？”

　　李二凤见那人影微微挪动，眼神微变，却见她并没有伤害阿英的行为，这才收起了眼底的光芒。

　　“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别当真。没有人生来就会，每一个人都从新人开始，直到熟悉流程。大家都是这样慢慢来的。你别害怕，勇敢地面对恐惧。这世上除了生与死，没有什么是可怕的。”

　　人影仿佛听懂了阿英的话，奇迹般地伸手抱住了阿英，像是在谢谢她的这番话。

　　“对，别害怕，像我一样。”一旁的唐柒用力踩了踩脚下的黑影，那黑影被踩散了，不见了。

　　说时迟那时快，黑漆漆的梦境里居然透进了一道亮光。接着四周的黑幕渐渐退散，变得通透明亮。

　　同时，在某地的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眸，望着从窗户里射进来的亮光，伸出手来，放在了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