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风月不供酒

23、第二十三章 秋雨（上）

　　唐柒没想到阿英会这般说。

　　“你的眼睛不是你，那又会是谁的？”

　　此刻，阿英的脑海里浮现李崇道的话。

　　“我听二凤说起你的异瞳，就知道你我是同道中人。这双异瞳不仅可以令我们看到世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还禁锢着我们的能力。”

　　“异瞳是我们李家当家人的标准，从我们李家第一任当家人开始，每一任的当家人都有一双异瞳。”

　　阿英放下覆在眼睛的一只手，缓缓答道：“我想我知道这双眼睛是谁的了。”

　　第二日唐柒睡得不踏实，起了个大早，却发现阿英早就出门了。

　　“奇怪，平日里还贪睡的人，这时候去了哪里？”唐柒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接听。

　　然而一早不见人影的阿英，却站在了李家门口。

　　“阿英小姐，里面请——”

　　“谢谢福伯。”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个老人家，只见他客客气气地在前面为她引路。

　　“这里是？”出乎阿英意外的是，这次福伯带着她来到了另一个屋子前，与上次的相比这屋子显得更为庄肃。乌瓦白墙，门口种了许多竹子，屋檐下挂了一排用竹子做成的风铃，微风拂过，发出脆脆的响声。

　　“请——”福伯推开门，伸长了手，请阿英进去。

　　阿英迈入一条腿，发现屋里对门的墙面上，点了许多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

　　当她因为好奇走到了屋中时，后面的门就被福伯关了起来。

　　“这里供奉着李家历代的当家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阿英循着声音看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怎么是你？”

　　李一欢从阿英的眼眸里看出了惊讶，嘴角上扬，笑了笑。

　　“你说要见我父亲，他因道教交流会去了国外。听福伯说你们上次聊天不是很愉快，我想我能猜到原由。今日你再次踏入李家，想必是发现一些事情。”

　　阿英见是他，也不与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我的眼睛是不是你们李家的？”

　　要是一般人听到这句质问，会觉得大吃一惊。然而李一欢的面无表情，完全验证了阿英的猜测。

　　“所以你父亲要挖我的眼睛，是想拿会属于你们李家的东西。”

　　“是——”李一欢没有否认，从他还是孩童的时候，李崇道每每面对他时，总是会十分惋惜。作为李家的当家人没有那双异瞳，即便你有再大的才能，这个位子也终究不属于你。

　　阿英手心收拢，气愤地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李一欢不解地对视着她那双愤恨的双眼。

　　“为什么要给我这双眼睛？为什么现在又要收回去？你们给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改变我的人生，既然打乱了，又要回去，究竟是拿我当什么了？”

　　阿英一字一句的申诉，是为自己那痛苦昏暗的童年，是为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艰辛，更是为了这双眼睛带给她的痛苦。

　　李一欢望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觉得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李家人的亏欠，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李一欢郑重地代替李家人向这个女人道歉，从得知李家的异瞳一直在一个外人身上时，他第一感受居然仅仅只是愕然，从未设身处地为那个人想想。从阿英的态度看来，这双眼睛带给她都是不好的经历。

　　阿英忍住快要落下的眼泪，她今日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向敌人示弱，而是找出这一切问题的根源。

　　“我想知道原因，所有的一切，我要知道为何这双眼睛在我身上。”

　　李一欢沉默了好久好久，就在阿英快要没耐心之际，才开了口。

　　“你很久没见二凤了吧，我先带你去见他。等见了他，我再好好与你解释。”李一欢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阿英。

　　阿英不得不移动脚步，跟在他的后面。

　　“他怎样了？”在路上，阿英想起杳无音信的李二凤，终究是没忍心。

　　走在前面的李一欢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害得阿英差点撞上去。

　　“他为你做的事情，看来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他淡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埋怨。阿英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埋怨自己，还是苦笑李二凤的付出。

　　“我很早就警告过他，别靠近我。他不听劝。”阿英的这番话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推卸责任。

　　李一欢冷笑道：“阿英，你真真是没有心之人。我们到了——”

　　阿英这才察觉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一间简陋的屋子前，这里不像其他屋子那般雅致，用木板封了的窗口，门也是旧旧破破发锈的铁门。

　　“这里是哪里？”阿英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皱着眉问他。

　　“这里是二凤闭关的地方。”

　　“闭关？”

　　见阿英一脸的无知，李一欢摇了摇头，看来自己那个弟弟真的很贴心，一点点不好的事都不愿让阿英知晓。

　　“由鬼变成一个聻，要承受的疼痛比□□的毁灭强十倍万倍。二凤怕吓到旁人，就把自己锁在这里，屋里的墙面上都是他的抓痕，他的手指日日夜夜在墙上划出血痕，痛苦的嚎叫声从紧闭的铁门和封了的窗户里传出来。你别看这小子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但所有的痛苦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下，从不对身旁的人说。”

　　阿英的眼睛不由瞄向了门口那层厚厚的门帘。

　　“要是让二凤知道我带你来这里，只怕他会怪我。但作为他的大哥，我不想他白白地付出。”

　　“他做了什么？”阿英心中一紧，似乎猜到了。

　　李一欢没有回答，而是悄悄掀开了门帘的一角，好方便两人看清楚屋里的情形。

　　李二凤正低着头玩着手里的铁链，阿英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似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他不笑了，嘴唇紧闭；他的眼眸里也没有了往日里的温柔与深情，他的眼神好冷好陌生。

　　“怎样，你考虑清楚了？”

　　李二凤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内响起。

　　“李二凤，你真狡猾。”回答他的是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阿英听后感觉很是熟悉。

　　“这怎么叫狡猾？”李二凤冷哼几声，“比起你对阿英下的黑手。我不过就是利用了你的贪心，请君入瓮，抓了你的魂体回来拷问罢了。你说是不是，Amy姐姐？”

　　阿英倒吸了一口气，李二凤居然捕捉了Amy的魂体。Amy是个附在人形模特上的生灵，因为机缘巧合从商场跑了出来，而现在这个生灵被剥离出来，锁在了这里。李二凤这般做，全是为了她。

　　李二凤见Amy还是不交代，二话不说甩着手里的铁链就朝她砸去。

　　“这铁链当初是为了捆住自己，特地求父亲用了稀有材料打造而成。看似与普通铁链毫无区别，可打在魂体上却是实打实的疼。受不住的早就魂飞湮灭了。”身边的李一欢轻声解释与阿英听。

　　“谁？”没想到屋里的人还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厉声问道。

　　李一欢无奈掀开门帘，一道白光照射进来。

　　李二凤在屋里待得久了，眼睛被光照得难受，手肘挡在了眼前，只见面前出现两个人影。

　　“阿英？”他眯着眼睛看清了人影，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你……你怎么来了？”

　　“是我带她来这里的。”李一欢也不掩饰，“你别生气，我这也是为了你。”

　　“哥，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李二凤露出不悦的表情，却在对上阿英的眼睛后，表情缓和了一些，“我只是不想你见到我不好的一面。算了，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说完，他甩掉手里的铁链，生闷气地背过身坐在椅子上。

　　阿英慢慢走了进来，看着这满墙的红色痕迹和抓痕，不免想起了李一欢方才讲的那些事。

　　“别看——”李二凤用余光偷偷瞄着她的动静，发现她看着墙面，脸色愈发苍白。连忙从椅子上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阿英伸手抓下他的手，开口问道：“不是说算了吗，怎么又怕我看了？”

　　“我是怕吓到你。”李二凤别扭地转过了头。

　　“你弄了这么大的阵仗，还是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来。”

　　闻言，李二凤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

　　“还是我来问吧。”阿英瞅了他一眼，见李二凤识相地让出了一条路，便缓缓走了过去。

　　Amy的魂体就被束缚在面前，看起来狼狈不堪，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优雅与妩媚。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阿英冷眼看了她一眼，确认在自己的记忆里压根没有Amy这号人物的存在，“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

　　Amy疼得蜷缩一圈，费劲地抬头仰视着面前之人，重重地喘息后，答道：“阿英，你还记得秋雨吗？”

　　“秋雨”这个名字不是李二凤第一次听到了，从上次唐柒说漏嘴时，他猜测这个人曾经是阿英的同伴，但也许两人之间出现过不愉快，这个人从阿英的世界消失了。

　　“你是她的什么人？”阿英面无表情地问她。

　　Amy捂着伤口，冷笑道：“阿英，你杀了她，你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无情无义之人。”

　　在场的其余两人纷纷将目光扫射在阿英身上。

　　“我没有杀她。”阿英冷静地说，“她是被自己的野心害死的。”

　　Amy恨不得扑过去去抓阿英，还是李二凤反应迅速，收紧了铁链，让Amy的活动范围又缩小了一圈。

　　“看起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一旁的李一欢却是像在看戏一般，被弟弟瞪了一眼后，方才收敛。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今日要是不解了阿英身上的封印，我定饶不了你。”李二凤攥紧手里的铁链，威胁她。

　　Amy一怔，却开始发笑。

　　“你笑什么？”李二凤看不明白这个女人了。

　　Amy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笑你们两个，真是一场孽缘，你们之间的牵绊只怕永远是剪不断了。”

　　“原来你就是秋雨口中那个十分厉害的玩偶。”阿英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她说过自己的一身本事都是从你那学会的。你会封印，更是能通古博今，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谢谢你的夸奖，但我还是会为秋雨报仇，你就别费心思了。”

　　“你——”李二凤欲上前，一把被阿英拦了下来。

　　“Amy，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告诉你真相，你告诉我从我们两人身上，你看到了什么？”

　　Amy紧闭双唇，眼神来回在李二凤与阿英之间徘徊。

　　阿英却是当她是答应了，让李家两兄弟也坐了下来，开始娓娓道来那段关于“秋雨”的记忆——

　　老头与妈妈都死了，阿英就成了一个孤儿。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会干什么。直到她遇上了老石，一个能看出她异瞳作用的男人。老石不仅给了她一个家，还把小麦不变交到阿英的手里。有了经济来源，阿英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直到她遇上了秋雨。

　　捡到秋雨的那天，阿英依稀记得是大雨过后，好巧不巧她的名字里也带了一个“雨”字。

　　“阿英，让我帮你吧，我们一起帮助那些鬼魂，化解执念，走上轮回。”秋雨是个十分好学的人，为了帮助阿英，她特地去学了一身的本事。

　　起初，阿英与她合作默契，度化了许许多多的鬼魂。有了秋雨的陪伴，阿英觉得日子开始灿烂起来，不再阴霾，整个人也愈发明媚起来。

　　但渐渐的，阿英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老石打电话来与她对数，数来数去鬼魂的数量就是对不上。

　　“不可能，我每次都有登记的。怎么可能会少？”阿英自上次老石说少了后，就开始认真记录数量。她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出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句：“阿英，会不会有人在悄悄收集这些魂体？”

　　“为什么要收集这些？”阿英不明白老石的意思。

　　老石却是笑了：“你不知道，魂体可以提炼出这世上最厉害的能量。若是被歹人用了，整个世界无论阴阳，都会错乱。”

　　“老石，你在怀疑谁？”听完他的话，阿英觉得老石在试探自己。

　　“秋雨。”

　　要不是阿英跟随鬼鬼祟祟的秋雨，亲眼见到她将几个魂体炼化成珠子，她怎么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英质问她。

　　秋雨见事情败露，眼神慌乱，跪下来请求道：“阿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放过我这一次。”

　　“你把魂体交出来，老石那边我帮你。”阿英相信她只是一时的行差踏错，她只要交出魂体，老石那边应该就不会再追究了。

　　秋雨连忙点头应下：“好好好，我都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这几日炼化的珠子，一个玻璃瓶里装了有三分之一的量。

　　“不管你在做什么，以后不要再继续了，这种害人的邪术别再用了。”

　　阿英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差点令自己丢了性命。

　　那日如平常一般。她与秋雨一起为那个老奶奶消除执念。老奶奶的执念是希望找到那些被埋在老家院子里的时光盒子，里面藏着她从孩童到青年时期的美好回忆。

　　阿英他们查到了地址，坐了连夜的火车去了偏僻的郊外村落。

　　“那天也是一个雨天。”阿英一边讲，一边回忆往事，“我们好不容易挖出了时光盒子，没想到——”

　　她的目光落在了Amy的脸上，嘲讽道：“一把刀就不偏不倚地刺了过来，刺穿了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