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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花屋 少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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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藤树。”
老树忽然笑了一下,树枝惊颤,夹杂着它心情颇好的声音:“你是来找那位仙尊的吗?”
百年前,曾有一生性桀骜的男子,不惜耗损修为也要召唤出已然在世间销声匿迹的毒藤树。
老树没有办法,才将枯藤禁咒传给了他。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几天前,他身受重伤跑过来,嘴里念了一句“忘忧”,就晕厥过去。
老树攻击性弱,除去一身的毒藤,也知道一些救人的办法,于是给他输了许多的灵气。
输入灵气入体的过程中,不小心窥探进了他如今防守薄弱的识海,一小段记忆老树尤为深刻。
在那座仙雾缭绕的仙山上,只住着一位圣洁的神女,陪伴她的是一缕看得见摸不着的黑色气体。
老树只听得见,有人在轻声呼唤神女:“忘忧,忘忧。”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在那一瞬间,它就了悟,黑色气体就是之前的莲天仙尊。
那位居住在仙山的女子,他唤她忘忧,不言而喻,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神忘忧神女。
仙山则是涿光山,比起人间的修仙山,那是小巫见大巫,那处地界没有妖魔敢踏入,也不得踏入,仙障强势,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寂灭。
后来,那位仙尊没有醒,寒荒却迎来了那位真神。
神女降临,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每走一步,步步生莲,身上融融的淡香混杂着灵花的香气,袭入鼻腔。
忘忧许久没有下过山了,人间的一举一动她却也是了如指掌。
老树忙现身给她见礼:“不知真神到来有何吩咐?”
女子摇头,流光溢彩的衣袖一挥,地上昏迷的人便消失了,她说:“过两天若有人同你问起栖灭的下落,你就说是本神把他带回涿光山了。”
语毕,神女的身影转瞬消逝。
老树听到“栖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仙尊的名字。
说起来,他虽贵为仙尊,又是一头白发,实际上面容还是少年人的模样,本应该是仗剑走天涯的恣意逍遥的年纪,然而他心有执念,扭曲了本心,早已无法回头。
他心里期盼的人,永远也不能给他回应。
老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眼前的少年,没想到只换来他面无表情地一瞥。
谢子朝移开目光,紧锁着花屋,语气冷淡:“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来是想问,这间屋子。”
老树:“……”
继而它低咳两声,心里只觉得这少年郎真没礼貌,就算是天生魔神也不能这样对前辈说话!
但感受到少年身上汹涌狂躁的力量,逼压着它的树枝,它还是认命一般道出了花屋的来历。
“这是那个小丫头造的,上头的紫藤花是她亲自种的,她用灵力浇灌,花也开得又好又快。”
谢子朝神情莫测,紫藤花的花藤遒劲有力,缠绕着小屋。不知根系在哪,也不知她究竟洒了多少花种,才让这些花藤没有源头没有终极,肆意攀爬。
魔域解开封印后,他失去封印的束缚,在他身上的时间开始流转,而他生魂迟迟没有归体,在她身体里肃清戾气,一面制约心魂。
总归都是他的东西,生魂与心魂相互感应,不至于自相残杀,他尽了最快的速度去完成这件事,过程约莫有些久了,记忆混乱得最后只剩下一个指令,就是吸纳戾气。
让她开心这件事,并不是指令,他也说不清,也许仅仅就是一个念头。
当生魂的时候,经常看见她到寒荒来,那会儿他还听不见她说话,只知道她常来,一待就是很长时间,
后来他可以变幻东西,也能听见她说话了,她却不来了,是真的再也没来过。
老树忽然说:“原来是你。”
它又意味不明笑了笑,笑得树枝震颤:
“你身上有鬼草的气息,当初那个小丫头独自来闯寒荒取鬼草,那份孤勇,老身还记得啊!”
谢子朝抬眸,眼前倏地掠过一道光影,没有画面,却能清晰听见少女坚毅又含笑的话音——
“取鬼草是为救人。”
“您说对了,这世上又有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来闯这无人之境。”
老树啧啧赞叹:“她来时孤身一人,走时却带走了寒荒所有妖魔,那天她吸收了灵女的神力,区区仙体却能忍受此等创痛,虽然只是个小丫头,但她心性无比坚韧。”
它一口气说了许多,却不见他回应。
谢子朝一声不吭,唇干涩到不行,他才抿了下唇,回忆起在讲山治愈困心术反噬那天。
少女分明已经惫累到了极致,还淋雨找他。
而后在竹屋想方设法寻他身上脆弱敏感的地方,做了许多,他都不知道。
那,这花屋里又是什么。
老树看出他复杂的心绪,还要继续补刀:“老身以为她是个坚强的丫头,做了魔域的新主人应当只会更甚,没想到她是天天来这偷哭。”
哭?
谢子朝呼吸一窒,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想象她独自垂泪的模样。
她怎么会哭。
老树及时说道:“老身也只听到几声抽泣,你想知道就自己进去看吧。”
……
谢子朝一推开花屋的门,满屋子的芳香扑面而来,香到有些呛鼻。
他一只脚才踏进去,忽然,一片花瓣恰时落到他唇上,像被人轻柔地捧着脸,花瓣代替那人来亲吻。
捻起那片花瓣,稍一用力就化风而去,熟悉的嗓音响在耳边:
“我今天也想见你,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每天都是,如果你回来了,我想先抱抱你。”
说到最后她不知想到什么有趣的,噗嗤一声笑喷了。
他心底一颤,沉着眸子往里走,这间小屋子,里面摆满了花,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地上也洒满了花蕊。
毫无逻辑可言,他每走一步,都像触发机关似的,听见她的声音。
少女有时会故意气他,手里大概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今日我在人间的一处地方见到了洛陵,他在那里也开了悦女阁,里头的小倌真是个个极品,还任我挑选。”
“三个月了,你再不回来,我哪一日就真的留宿悦女阁了!”
谢子朝:“……你敢。”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认真了,又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空中再度传来林独枝的声音,这次带着哭腔,抽抽搭搭地低诉:“女祭天天叫我起床,鸡都没起她叫我起,我只想睡觉……”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他都没见过她这样,只有一次,她撒娇喊疼。
她呜咽道:“还有青鸟它可烦人了,还抢我点心吃,它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谢子朝听到她哭得打嗝,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捏紧。
几不可闻的声音响在花屋:“别哭了。”
原来那些天她心间的滚烫,是眼泪,烫到都快要灼伤他的程度。
哭得他烦躁。
花屋里塞满了少女的心事,白日不能透露半分的怯懦,都让她留在这里了。
她在一年里,来了无数次。
说她很想回家,要抛弃他回去嫁人,对方会八抬大轿把她娶回去,他们会做对平平凡凡的夫妻,生儿育女。
诸如此类,她胡扯了许多。
林独枝说话嘴向来没个把门的,一张口就胡编乱造。
谢子朝明知她是说玩笑话,依旧黑了脸,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线,一抬手花瓣就尽数消散了。
临出去时,原以为已经听尽了的心事,再一次传来,先是她的一声轻笑,而后她似乎心情极好,语调都是上扬的:
“看来我天天吵你烦你,还是有用的,但是你回来的方式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变成我的衣服?还给我脱了穿?”
谢子朝:“……”
他这次头也没回就回了魔域。
老树意味深长注视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
这边,林独枝刚醒来,甚至还没坐起来,就又被推倒了。
“唔,我不想睡了。”
她试着推了他一下,没反应,也懒得动了,由着他抱。
好半晌,她都快睡着了,谢子朝又把她摇醒。
林独枝刚睡醒没脾气,有气无力睁眼瞥他,见他唇色惨淡且白,出声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谢子朝说:“解咒。”
她似懂非懂点头,起身往桌子那边走,“怎么解的?”一面询问,一面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
转过头时,正好看见少年抬起的左手,掌心一条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翻开肉皮。
用他万能的血解的。
只是,他怎么都不处理一下伤口?
而且就这伤,他眨个眼的功夫就会愈合了。
这精分,今天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林独枝走过去,没什么表情:“那么多修士都中了咒,你每一个都分了血?”
谢子朝低眉颔首。
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人平白看出些骄傲来?
如他所愿,林独枝不吝夸赞他:“哇,那你好厉害,你血可真多。”
却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下来了,阴恻恻地睇着她。
林独枝发现他现在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没有之前当生魂的时候那么可爱了。
但依旧蛮不讲理。
他说:“我的手受伤了,你没看见吗?”
林独枝站着没动,点头:“看见了,那又怎么了,你不是已经恢复了吗?”
见她那副莫名其妙的脸,谢子朝咬牙反问:
“那又怎么了,你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后面的字眼他说的极小声,林独枝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凑近了些,眼里清晰看见少年不悦的嘴角弧度。
谢子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偏开了头,“没什么。”
“哦,没什么的话,那我走了,今天要去跟林大哥商量些事。”
说罢,她就往外走。
不出意外,手腕被人钳住,不容置喙的手劲。
林独枝心中忖度着,忽然旋了个身,在他身上嗅了下,恍然大悟:“我闻到你身上的花香了,你去寒荒了?”
寒荒,她倒是很久没去过了,他去那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
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答案。
花屋!?
林独枝不自觉咽了下喉咙,甩开他就要往外跑,不料他先发制人,从背后环住了她,紧箍在怀里,冰凉肌理单薄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她好想逃。
“你……你都看见什么了?”
都怪她年少不懂事,还有点伤春悲秋的少女情怀,非要用花瓣记录声音。
这下好了,就这点事都被当事人发现了,尬住了吧?
少女心事怎么可能随便看啊喂!
谢子朝脑袋埋在她颈窝,说话时热息洒在身上,酥痒一阵。“你说你想我,想亲我。”
“……”大可不必说的这么直白。她也是要面子的。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又把受伤的那只手放到她手心,像叠罗汉一样。
他说:“你哭的我心烦,可是我还想听你在我面前哭,我受伤了你不会心疼得哭吗?”
林独枝愣了下神,心里默默念叨,这种情况她有点想冷笑是怎么回事?
谢子朝果然脑回路与常人不同。
其他的男主最见不得女主哭了,女主哭一下就要命,到他这怎么就是这种画风了?
不过为了宇宙的和平,还有为了保卫他们俩那点感情,林独枝默默掉了两滴眼泪,还心机地让眼泪滴到他手上。
“我当然心疼,疼得一抽一抽的,都快要死去了。”她语气声情并茂,千回百转。
谢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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