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50、康熙四十九年正月（二）

　　骊珠在一张牌桌旁，要了盘儿嘎嘣豆儿，边往嘴里扔边把脚往椅子上一放，对着边儿上的牌迷们说：“老子回来坐庄了，某些人不要跑到我的盘子上出千，看好小王和桃花九，不然被黑桃A通杀了我可不管洗牌！”说罢，悄悄的对着一个人使了眼色。那人在人群里默默的点了头，迅速的离开，就剩下骊珠拿着胤禟友情赞助的银两在牌桌上大输特输。

　　云希在书房听完“伙计”转达的骊珠的话，不禁憋笑，看来扑克军团又添新成员了——黑桃A顾阑：“骊珠带着天地会的人藏在逸兴楼里，我们尽量别出现在那儿，否则她就该露馅儿了。”
　　“嗯。她做事果然妥帖。”胤祯考虑了半晌，然后上下打量着脸通红的云希，“不过我很好奇，这传递消息和你教给过我的纸牌，究竟有什么联系……”
　　云希脸一僵，五官定格在脸上，眼睛尴尬得都不想眨了，她低下头偷瞄着胤祯，挤出几个字来：“咱们该用晚膳了吧？”她挠着头，然后一拍脑门，“哦还有啊弘明的功课你不查了？对晚膳前都是要查弘明功课的，我去把弘明这个小子逮来啊……”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胤祯一人在书房里无奈的摇头。

　　“二爷，查奸细的事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否？”骊珠紧紧盯着顾阑。
　　“哦？你说！”
　　“二爷，这主意我也没把握，我就这么一说，您就那么一听。”骊珠特意四周看看，像是怕被人知道一样，“您说，若您是奸细，您是会选择刺杀十四阿哥那日安稳的呆在分舵呢，还是巴巴的冒着牺牲的危险跟咱们一起行动呢？”
　　“有意思，”顾阑点头，冷笑，“继续。”
　　“所以我们先从留在分舵的人里查起。您回头列个名单，挨个人寻思，看谁有嫌疑。”
　　顾阑果真是行动派，当晚便把名单列了出来，骊珠佯装研究，一边将所有人名都记住，一边装得纯良无比道：“这些人名我都对不上号，不过这俩人我知道……就这俩。”骊珠指着两个人名儿，“上次我在绸缎庄给灵秀姐订衣服时打过照面，当时看着就眼熟，后来才知道也是赶巧儿了，原来都是天地会的弟兄。”
　　“眼熟？之前你见过他们？”顾阑回想到当日派他们二人跟踪骊珠时、他们信誓旦旦的话语，便迅速抓住骊珠的字眼问道。
　　“对呀！”骊珠无辜的眨眨眼，她看着顾阑紧锁的眉头，暗笑：“二爷，天津分舵的弟兄们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藏身京城？”
　　“不知道。”
　　“那……灵秀姐呢？”
　　“也不知道。”
　　“哦……”骊珠摇晃着脑袋，装作苦思冥想状，许久才神秘道，“二爷，不如我们设计一圈套如何？”看到顾阑示意自己说下去，骊珠便继续道，“那奸细的目标是抓弟兄们，当然准确点儿说呐，就是抓您。若是我们放出消息告诉他们我们的藏身之地，他必然想法设法通知清廷，待那奸细回京与咱们会合之时，也就是他带着清廷的人来抓我们的时候。”
　　“有道理。不过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妨告诉他们假地址。”骊珠阴笑，“留在分舵的人并不多，我们可以告诉不同的人不同的‘藏身’地点。到时清廷的人出现在哪个地方抓人，哪个地方便是我们要找的奸细出现的地方！”
　　“果然是好办法。”顾阑赞赏的看着骊珠。
　　“不过假地址要您自己定，谁也别告诉。”骊珠满脸委屈，她偷瞄了眼顾阑后便看向别处，“这样才最保险嘛。”

　　回想起近来的日子，骊珠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过的最颠沛流离的年了。先是被胤祯“轻轻”砍了一刀，随后无奈之下又去京郊破村子养伤，最后辗转回到京城，以清廷卧底的身份和一堆反清复明人士欢度春节。
　　骊珠咂咂嘴，停下了剁着大白菜的手，这些日子，她除了每日和大厨偷师，便是去赌场赌个昏天黑地。赢了算她的，输了算九爷的，这等好事，此时不干更待何时？她望着酒楼后院里的大槐树，估摸着过一俩月也该冒绿芽儿了。这一年过去，又一年开始，不知道接下的一年，到底还会发生什么。
　　顾阑踱步进门，看着微微发愣的骊珠，道：“骊姑娘，我看是时候让他们回来了。”
　　“嗯？哦……”骊珠迅速回过神，看到自己拿着菜刀的样子终是觉得不妥，然后把菜刀“啪”的往案板上一拍，“不过我的酒楼肯定是放不下从分舵再来的弟兄了，咱能不能把他们安排到别的地方？您想啊，给大伙分别安排在不同的住处，到时候不就可以实行您的计划了。”
　　顾阑思索了一会儿，点头：“没错。分舵的弟兄不出二十人，找四五个地方也就够了。不过这地方……”顾阑皱眉，“还是得麻烦骊姑娘帮忙找，我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骊珠假意推辞：“还是您找吧，这种事情要很机密的，知道的人越少您不是越安心嘛……”
　　“那你意思是让你帮找我就不安心了？”顾阑挑眉。
　　骊珠嘴角一抽，但又很快恢复正常，她装得满脸委屈：“之前在天津，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怀疑我来着。这儿不让去、那儿不让走的，连个药方子都是……”
　　“咳咳……”顾阑面露尴尬，“那是顾某当日对姑娘的误解，姑娘若今日还是记着顾某当日错处，顾某再给姑娘陪个不是。不过这找住所之事，没了姑娘的协助，顾某一人可真是办不成。”
　　“二爷您可言重了。唉都怪我这张破嘴，净把不该发的牢骚吐鲁出来了。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您别多想。不就是找个住所，您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好。那先谢谢姑娘了。”顾阑点头。
　　“其实二爷，我知道您一直想知道我为嘛天天去那赌场……”骊珠盯着顾阑，然后嘴角浮上一抹笑意，“赌场这种地方啊，三教九流聚集，消息最灵通。赌桌上的人，无论输钱赢钱，嘴都不会严实，他脑子全在赌局上，最容易套出话来！”

　　赌场内，骊珠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再一次悲愤的输了个精光，心碎之余拍案而去，然后在从众强势围观者中奋力挤出之时，迅速的给接头的人递出了小纸条儿。
　　这边，胤禟找胤祯串门子，聊完国家大事、万里河山后，便在胤祯的挽留下用晚膳。突然，一个粗布烂衣的人一路无阻的快速冲将进来，不顾胤祯和云希的瞠目结舌，一个千儿朝三人打了下去，随后恭敬的递上小纸条儿。
　　云希举着调羹，眼都看直了，这貌似便是康熙八百里加急的山寨版？
　　“弟妹，这个给你。”
　　云希接过字条打开，竟是让胤禟找几处大杂院，说是有重要用处，具体计划回头再来解释。云希想这骊珠又在想什么歪点子，然后将字条递还给胤禟：“九爷，其实是给你的。”
　　“哦？”胤禟半信半疑的接过去。
　　胤祯在一旁暗笑：“莫不是咱们的骊珠姑娘对九哥另眼相待了？”云希眼风儿扫过一脸邪恶的胤祯，嘴角抽搐。胤禟恶狠狠的看了回去，随后淡然的对云希解释，“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一旁肃手而立的地下工作者终是听不下去，他走近一步到胤禟身边，小声的在一旁抱怨：“今儿个骊珠姑娘活活输了五百两给城西的刘爷，那翠玉扳指押给了玉器店的李老板，中途叫了酒楼的伙计又回去取了二百两银子，结果一百两输给了赌场坐庄的宋爷，另一百两输给了城东武馆的何教头……”
　　随着地下工作者汇报的越来越离谱的骊珠的战绩，胤禟脸愈来愈黑，而胤祯憋笑的脸却愈来愈红，云希则惊悚得脸愈加发白。
　　胤禟扫视一周，闭上眼，待缓过气儿来后朝地下工作者摆摆手，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没事，不就是几个钱么，爷不生气、不生气……”

　　而另一边，赌神骊珠正在赌场附近某个阴暗逼仄的胡同内和所谓“城西刘爷”、“城东何教头”等人交头接耳。不一会儿，群众演员们拿着不菲的工资各自散开，一脸坏笑的骊珠将大笔银子揣进怀里，大大方方地把从九爷钱庄输掉的银子存进自己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