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秋》主语是章鱼烧

8、第 8 章

　　我没想到顾秋在外面混得这么好，竟然还是什么队长。
　　也是，我和何山能在牛棚那个鬼地方活到今天，多亏了他。
　　他给我俩一人找了身儿新衣服，还换了名字。
　　何山叫王爱国，我叫王爱英。
　　我俩是他亲戚家的兄妹，以知青的身份和他一起上山下乡。
　　他给我重新找了个哥，是指望我还会原谅他吗。
　　他做梦。
　　我现在活着，每天睁眼是他那张脸，闭眼就是我妈的尖叫和我哥身上挨得那棍子。
　　他还真有脸喊我“英子”。
　　我冷笑了一声。
　　车颠了一下，何山睁眼看了我一眼，换了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真是个猪头。
　　“到还早着呢，你要不也眯一会儿？”
　　“要不吃点东西？”
　　他从那个旧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大白兔递给我。
　　何山接过去了。
　　“谢了。”
　　他把糖纸往外面一扔，嚼着糖又闭上眼睛。
　　我白了他一眼，他竟然把糯米纸剥掉了。
　　我不喜欢吃甜的。
　　我爱吃大白兔，只爱吃外面那层糯米纸，入口即化的。每回我爸给了我和我哥糖吃，都是我吃皮儿，我哥吃糖……想到宋建平每次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个贱样儿，我心里竟是说不出的酸涩。
　　顾秋也不吭声了。
　　我差点忘了，他可是我哥的好兄弟。
　　是啊，亲手害死了自己的老师、师母和兄弟，却带着我这个小的装腔作势，顾秋，你图什么呢？
　　我定定地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在他看向我之前，我换了个姿势，把何山往旁边挤了挤，睡下了。

　　顾秋把我们搞到陕西来了。
　　大队安排我们都住在窑洞里。
　　顾秋说得对，苦是苦了点，总比牛棚好太多了。
　　我认识了好多姑娘，他们都比我大一些，大家白天一起干活儿，在食堂吃饭，晚上都睡在一个大炕上。
　　这跟我家里的小床当然比不了，但是……我不再经常梦见我爸妈和我哥了。
　　我想，这是好的。

　　睡我旁边的姑娘叫刘丽丽，人长得很漂亮，浓眉大眼的，身材也高挑，就是不怎么说话。
　　我到这儿一个月了，也没说上几句话。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出去，发现树后面怎么还有人在哭。
　　我才知道，我和何山又多了一个伙伴。
　　她又跟我俩不太一样，她家住在天津，那群人渣拎着棍子到她们家的时候，家里就她一个人，她爸妈早带着她弟弟逃出国了。于是他们就把刘丽丽家烧了，然后把刘丽丽当成泄愤的工具，干了很多畜生才干的事情，把人折腾完了，还是她叔找了关系花了钱，把她撂到这拨知青队伍里来了。
　　“她还有点运气啊。”
　　我悄悄跟何山说。
　　“至少她还活着。”
　　何山接过了我的话。
　　我挑了挑眉，这王爱国，还挺懂我。
　　刘丽丽知道我把这个事儿告诉了何山之后，半个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去哪里都躲着我，甚至连床铺都换成了一个浙江姑娘。
　　何山也知道刘丽丽不理我：
　　“真是活该，谁叫你大喇叭。”
　　我真想抽他。
　　但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他拉到刘丽丽跟前，再三保证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作为交换，我和何山还跟刘丽丽讲述了我们俩各自的故事，以及牛棚的修仙往事。
　　刘丽丽哭了。真是个心软的好姑娘。
　　何山骂了一句脏的，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我们还是瞒了刘丽丽，关于顾秋。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三个人，在这个一阵风吹来全都是土的地方，有一方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