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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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下》
文/一程晚舟
晋江文学城独家
2022.11.12
01
十二月，暴雪时分，日本北海道札幌。
位于巷尾的一家居酒屋。
昏黄灯光照着檀色调的装潢，临窗位置处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深棕色的波浪卷，妆容精致，身上裹着杏白色的毛呢大衣，里头是一套裙装，青春靓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睫毛卷翘，瞳孔澄亮，凝视着窗外如鹅绒般飞舞的大雪。身后脚步声凑近，另一个同行女孩拍了拍她的肩，开始说话：
“柠柠，我刚才问了老板，说是这雪要连着下好几天，咱们一会儿等雪小些了，就回酒店待着吧，就不拍户外照片了，免得你感冒了。”
周允柠听完点头，说了句行，手中捧着一杯热可可，用银匙轻轻搅动。
同行的女孩叫文洁，是周允柠的摄影师兼闺蜜，周允柠是微博二十多万粉丝的约拍模特，这一次她们出差日本也是为了拍摄事宜。
文洁瞄了圈周允柠现在坐的位置，光线，背景与画面构架，然后才拿起一旁的摄像机打开，对周允柠说了声开始，周允柠便已进入状态。
摄像画面中，女人手捧一杯热可可，棕色卷发贴着白里透红的脸颊，透过侧边光影，构成一幅典型的日系风格写真。
几张下来，也不过半个小时，文洁停下开始选片，周允柠凑近她一些，正要低头时，周允柠的目光停在了窗外。
雪粒在冬风中打转，男人一身修挺黑色大衣，里头是一见灰色高领毛衣，干净利落的短发露出他英俊的眉眼。
浓眉薄唇，鼻骨挺峭如峰，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张脸。
恰巧此刻，男人侧头与她四目相对，两人的瞳孔均是微震，随后他面色平静地朝她点了下头。
居酒屋的门铃响动，周允柠的心也开始雀跃，紧张，不安，踌躇。
复杂的情绪，如同复杂的他们。
这是距离他们分手一年后，两人的第一次再见。
晏铮，这个名字，曾与周允柠紧紧相连了三年。
随着不远处的推门声响，和店老板的欢迎，周允柠攥着瓷杯的手不断收紧，脚步声在一点点地靠近，心跳也在愈渐加快。
然而，直到文洁的声音响起，周允柠也没等到他的到来。
“柠柠，你看这几张如何？可以的话咱们就回去修这几张好了。”文洁举着相机问她，见她发呆，又叫了几遍她的名字。
周允柠回过神，朝身旁张望了几眼，居酒屋内并没有他的身影，就好像刚才的对视是她的错觉。
“你想什么呢？”文洁皱眉问她。
周允柠抿唇，不死心地将整个居酒屋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文洁收拾了东西，拉着周允柠要赶回民宿，临出门前，周允柠没忍住同居酒屋的老板用英文问了一次晏铮。
老板看着她眼底的着急，最后还是摇了头。
周允柠心里一宕，果然只是突然想起他了吗，因为在这片土地。
临近傍晚，两人才回到酒店，周允柠洗了个热水澡，一出浴室就看见文洁坐在沙发上目光如炬地凝视她。
“周允柠，老实交代你刚才背着我问老板什么问题了？”
她喜形于色，遮不住。
回来一路上，都丧着一张脸，文洁早就察觉出不对，但碍于外人在，也就没问。
周允柠用毛巾裹着一头湿发，垂下眼睫，一屁股陷入柔软的榻榻米里头，叹了口气，才闷声说：
“我……好像看见晏铮了。”
“什么！”文洁大惊，立马放下了手中东西，“晏铮？你们不是都分手一年多了吗？”
“对啊，一年多了。”
周允柠用双手盖住眼睛，淡淡说：“而且，那好像只是我的幻觉，老板说没有见过晏铮。”
“柠柠，你不会还在想他吧。”文洁犹豫着，问她。
房间内，许久没再响起周允柠的回答，她整个身子陷入榻榻米中，如果不是一双纤细白嫩的脚踝还露在外头，差点以为她消失了。
她不回答，文洁也不会再追问。
只是动身去把周允柠的毛巾解开，拿着吹风机开始给她吹湿发。
周允柠一直是个很懒的人，懒得吹头发，懒得吃早饭，懒得出门，如果不是工作和必须，她可以一个人在家待上一周，就躺在被窝里，不饿到胃疼，绝不起床点外卖。
前几年，文洁在芝加哥读书，只有新年才会回来，每次和周允柠见面都是去她家逮她，那时候文洁气急了，问她：
———“周允柠，你怎么现在变得更懒了！谁伺候你啊大小姐。”
那时候，周允柠总会一脸得意地回答：“我有晏铮啊。”
———“得，你这男朋友惯得你一身坏毛病。”
后来，他们分手，幸好文洁也毕业了，从芝加哥回国一直陪着周允柠。
直到现在，周允柠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声，长睫眨了眨，红唇翕张，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嗡咙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文洁听不见，只有周允柠自己知道。
她说，我好像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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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二人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周允柠在房间里换衣服，她这个人不出门可以随便怎么懒，一旦走出房门就是要绝对精致，两个极端。文洁见怪不怪，就先去了酒店里的餐厅订位置。
落地窗前，白雪皑皑。
酒店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周允柠只穿了一身水绿色的勾腰长裙，从白天的灵动少女变成了知性美人。
她身材很好，属于女人见了都羡慕的细腰长腿，该有的一点不少。
离开房间，周允柠按照文洁发的微信消息下楼，乘着酒店的透明式旋转电梯，周允柠按下了三楼餐厅的按钮。
“叮咚”一声，电梯抵达，周允柠从手机里的小游戏回神，抬眸看向缓缓开启的电梯门。
餐厅大门前，几个侍应生正彬彬有礼地接待往来客人，周允柠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眸色淡淡地朝装潢风格鲜明的日料餐厅走去。
穿着粉色和服的女人礼貌周到地带着她，往订好的包间处走，穿过前厅的风景休息区，周允柠跟着女侍应生来到包间的走廊处。
迎面而来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周允柠没怎么在意，直到他们用中文交流，周允柠才转眸扫过他们一眼，其中几个年轻男人的脖颈处挂着工牌，周允柠的视线猛然一顿。
——汇兴科技有限公司。
没人比她更为熟悉了，那是三年前大学刚毕业，晏铮与朋友一起创立的公司。
周允柠的心一时间揪紧，直觉告诉她，晏铮也在日本，或许他就在这间餐厅里。
但理智在不停地叫嚣着，周允柠，冷静，冷静……
你们早就分手了，不是吗？
一旁的女侍应生见周允柠停下了脚步，在旁小心地喊了一遍女士，周允柠强压着反复沸腾的心跳，继续朝前走。
这一顿晚餐，周允柠都吃得心不在焉。
文洁一边同国内的小男友打着视频，也没太注意到周允柠，或者说，周允柠从坐上日本的飞机开始，整个人就一直持续这个状态，文洁有点习惯了。
周允柠的情绪，你不能去开解她，只能陪着她。
结束晚餐，周允柠的餐具没怎么动，盘子里的价值四位数的惠灵顿牛排被她切得不成形，量倒是没怎么少。
文洁瞥了眼，惋叹摇头，开始吐槽她：“周小姐锦衣玉食，当真是不知粮食苦。”
对此，周允柠只是抿唇扯了个牵强的笑，说着下次一定认真吃。
两个并肩从包间走出，文洁吃多了些，赶着去厕所，就让周允柠在门口等她。
周允柠点头答应，自己独自走在餐厅内，心里面乱糟糟的，一心挂在走廊碰见的几个中国人身上，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下台阶，高跟鞋一拐，脚踝传来钻心的痛，周允柠全身失去平衡与重心，倾斜地朝地面倒。
纤细手臂被人倏地一拽，周允柠眯着眼忍痛嘶声，下意识地借助拽着自己之人的手臂站起身。当她再抬眼与人道谢时，心脏骤然紧缩。
是晏铮。
灰色高领毛衣，短发浓眉，颌角分明，五官深邃立体。
与从前一般无二，只除了岁月消减了他年少时的锐气，增添了几分成熟温和。
周允柠眼眶泛了红，很快又垂下眼帘，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时，晏铮的声音响起了。
他的声线一向清朗，温和：
“没事吧？”
最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少了一个称呼。
他们如今和陌路人又有什么两样呢，周允柠垂下的手悄悄将指甲陷入掌肉中，这是她习惯性掩藏情绪的动作。
晏铮看见了，他说：
“下午居酒屋，我看见你了。”
那不是她的错觉，周允柠一颗绞碎的自尊心又重拾，不是自己无法自抑地想他。
“很抱歉，当时有些要紧事，没来得及同你打招呼。”
他说这话时，认真地看着周允柠，那双漆黑眼瞳里，似真的在同她道歉一般，在头顶璀璨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歉疚与……无奈。
周允柠一直在忍耐心情，她知道自己学不会他的淡定从容，她只会让自己绷不住地颤声。
面对晏铮，她始终无法冷静坦然。
他欲言又止，最后缓声说：“周允柠，你过得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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