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千里》无木也乔

6、红珠

　　换做从前，我一定不敢过去，今日竟然鼓足了勇气，看看那人是否有一息尚存。即使没有，尸首被扔在这荒山野岭也怪可怜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小心翼翼跳下马，尽可能减轻了落地的声音，生怕会招惹来附近的老虎，再蹑手蹑脚靠近那人。
　　纵横在他脸上的血如同浓墨重彩的颜料，一点也辨认不出他的五官眉眼，不过依身形判断应该是个青年男子。
　　彼时我顾不了那么多，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送上马。紧接着，我与他一起狼狈地消失在白虎岗里。
　　折腾大半天后，我们才勉强到达野竹林，这地方虽说是偏僻了点，但至少没有生命之忧。
　　应该把他送去云海镇的丐帮，他们或许有法子救他。不过路途实在太遥远，他又处于昏迷之中，我们寸步难行。
　　老蓝色的天一点点阴沉下去。我想起从前探险时积攒的经验，到处收集木柴，熟练地搭建起一个小营地。
　　不知那男子还能不能挺到现在，我担忧地想着，便过去把了把他的脉搏。
　　还好，还好，他仍有一息尚存。
　　只是那双手像冰块一样凉。我下意识用自己温热的手为他捂一捂，可他的体温依旧冰冷的很。
　　这时我想起了吕四娘。
　　萍水相逢，略施小恩，就被她偷走了内务府的腰牌，至今仍不知所踪。
　　或许我活该被骗，不忍心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平白无故地死去。
　　篝火熊熊燃烧起来，火星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
　　这下我的手也凉了。
　　我靠在篝火边，他靠着我。
　　此刻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让他早些醒来，我好去云海镇给朱小六送信，免得误了哥哥的大事。
　　这一熬，一夜过去了。
　　他身上倒暖和了不少，这一点让我也觉得欣慰不已，只是见他迟迟醒不来，心里还是没底。
　　一夜无眠，走路时脚下有些轻软，感觉这身体仿佛不是我的了。
　　我去河边打了点水，想为他擦擦脸。可他脸上的伤实在太严重了，我怕不干净的水会让伤口恶化，只好不了了之。
　　正当我在为如何带他去看郎中发愁时，他——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我的那一瞬间非常害怕，拼了命地想要逃走。可惜他身负重伤又力不从心，只在我面前扭动了几下，就又趴下了。
　　“你还好吗？”我试探地问道。
　　他不说话，眼里写满了恐惧，也并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与他对峙了半晌，见什么都问不出来，肚子又饿了，便起身去后山摘几个果子。
　　不曾想，我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再次拼尽全力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惊讶地转过身，与他祈求的目光相对，此刻我的心也被捏软了。
　　“我只是去找点东西吃。”我像对待小孩子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这才安稳下来。
　　我把采摘回来的果子都递给他。
　　他应该是饿了很久，就那么几个没味的果子也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让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正午时，我勉强把他翻上马，牵着这一人一马来到附近的县城。
　　一摸腰兜，我这才发现，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一点银子都没带，这可如何是好呢？
　　情急之下，我摘下左耳上的红珠耳环拿去当掉，换了些够看病的银两。
　　当掉耳环本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不曾想却遭到了他的竭力反对。
　　他竟然开口说话了，愤愤不平地对我道：“也是一个稀罕物件，当掉着实可惜。你既然不喜欢它，为什么不送给我？”
　　我觉得他着实可笑，讥讽道：“给你？你能换钱吗？快跟我去看郎中。”
　　结果他冷哼一声，不理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