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白月光之死 冷月浸 ...
-
冷月浸沙,长烟一空。
九月的塞北阴风怒号,斗大碎石随风满地乱走,些许逶迤的薄云紧贴着仿佛冻僵的墨色苍穹。凝眸望去,莽莽无边的黄沙连接着远处的地平线,辽阔的走马川紧紧蜿蜒在雪山边缘,“哒哒”几声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马川的平静。
只见一队人马,估摸五人,从金山东面疾疾而来,领头的是一个少年,此人身姿挺拔如松,身着一件墨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系着一把玄铁短刃,背上背着一张冷月弓,外披一件白色大氅,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随着马蹄律动迎风飞舞。马蹄疾驰,他脊背微微前倾,稳稳把控住身下的红鬃烈马。其余四人则着黑色劲装,气势刚健似骄阳,奋力策马逐于其后。
不多时,几人已到达北狄军驻军点。
五人飞身下马,行动快如鬼魅,分几个方向直奔北狄军主帅营帐。
月影与灌木枝阴影重叠的极深,寒风吹的帐顶猎猎作响,领头的少年突然在一顶营帐后停住脚步,随后他解下大氅,影步绕到帐前,不动声色的将冷刃划过北狄护卫颈间,刀法之快,以至于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命丧黄泉。
少年摸了摸腰间那只暗红色云纹荷包,随即转身稳步潜入帐中。
白光闪动,玄铁短刃攸地刺出,直奔塌上熟睡的中年男子心脏。中年男子似有察觉,悠然转醒,慌忙将左手探到枕下摸出匕首,那少年还不等其做出反应,腕抖刃斜,刃锋已削向中年男子右颈,那中年男子只好举臂格挡,铮一声响,护腕脱落,少年一个回身便刺向中年男子左颈,电光火石之间,鲜血飞溅,只见那中年男子还未来得及发出呼救便直直倒地。
那少年手指转动飞速收回短刃,出了帐门几步,一个口哨吹响,红棕烈马疾步驶来,另外四人听到口哨声也火速进行撤离。那少年一个箭步跨上马,烈马长啸,随即四蹄狂奔,直到此刻,北狄军才后知后觉到深夜遇袭,着急忙慌之中数百人横冲直撞朝他们包围过来。
马上五个年轻人回头见此情状,不禁放声大笑,回手掏出弓箭直直瞄准射去,领头少年一手五珠箭使的极好,只是刷刷几箭,身后的北狄军已经倒了数片。
天色蒙蒙亮,马蹄飞驰,尘沙飞起来两丈高,惊醒了这死寂的沙海。
前方就是周国大营。
五马直奔营中,领头校尉已经出来迎接。
“将军回来了!”
五人一入营中,便飞身下马,其中一名剑眉星目的黑衣少年立刻过来将马牵入马厩,随后折身回来。
只听那领头的少年开口道:“北狄主将达哈尔已死,此刻他们已是群龙无首,只消打完这最后一场仗,众将士便可归家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是那么的干净好听。
那少年又开口道:“晌午后行军!”
此话说完,周军无不沸腾,敌国主将已死,我军又有少年战神在此,此战必胜。一时之间,周军上下士气高涨。
少年随即转身进入营帐,牵马的黑衣少年也紧随其后进入营帐内。
此刻已天光大亮,塞北曦微的晨光透过缝隙折射入营帐内的少年人身上,那少年人抬眸,阳光照耀下,乌黑的瞳孔内似乎淡淡围着一圈金色的光芒,他鼻骨高挺,眼窝深邃,似有几分突厥人的特征,细细品味却又有几分中原翩翩公子之态,他嘴唇偏薄,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侧颜英俊,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黑衣少年进来时,他正将怀中那只暗红色荷包置于手掌之上细细摩挲。
“王爷,公主到底在荷包里装了什么呀?”黑衣少年对这个被他日日捧在掌心摩挲的荷包甚是好奇。
“红豆。”少年淡淡开口道,声音中却带有几分别样的温柔。
“红豆?公主这是相思之意啊哈哈哈。”黑衣少年朗声笑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谢润嘴角噙起温柔的笑意,宋烨心想,只有提到公主时,这位冰山一样的主子才会丝毫不吝啬他的温柔与笑意。
“宋烨,你去替我拿纸笔来,我想我的书信先我一步入京见到她。”
宋烨闻言迅速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呈上来,王爷每日都要休书一封,可不得随时准备着。
不多时,晌午已到,行军令一下,乌泱泱一片周国大军气势磅礴地朝金山西面冲去。
北狄本就群龙无首,更没料到周军竟会在下午进行突袭。一时之间金山西侧烟尘大作,冷兵铮铮,飞沙走石间北狄的最后一面旗帜已经倒下。
此战大捷,谢润当晚就决定班师回朝。
风沙猎猎,一人正驾马穿行于大漠之间,来人是安北节度使。他携了一封诏书与一壶鹤年贡酒匆匆前往周军营地,马蹄飞驰,酒一滴未洒,不多时就已经到达周军大营。
随即他下马直奔主帐而去,并未惊动任何人。
谢润正在擦拭宝剑,只见一人裹着风雪匆匆进入营帐,谢润见他手上拿着圣旨,便跪下接旨。
那安北节度使低声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御南王谢润,荡平流寇,明德有功,献俘太庙,益显臣节,赐鹤年贡酒一壶,褒嘉忠厚,表励勇毅,钦哉。”
读罢,他目光深沉,将诏书递到陪同接旨的宋烨手中。
“王爷,美酒待及时啊,请尽快饮吧。”
宋烨看见,向来不动声色的王爷脸上转瞬即逝了几分慌乱。
宋烨看见他颤抖着手指接过那张独独赏赐他一人的圣旨,他看见他目光沉沉地读着那圣旨上的每一个字,他的眼神仿佛要把圣旨盯穿,随后他从节度使手中缓缓接过那壶酒,仿佛是在接过什么难逃的宿命。
安北节度使见任务已然完成,他俯身向这位保家卫国的战神郑重行了一礼后就离开了。
宋烨心中很是不解,若是因为打了胜仗要表彰,也当是犒劳三军,为何偏偏只给王爷一人赐酒。
“王爷,皇上这是…”
宋烨淡淡看了他一眼:“宋烨,将我的信交到公主手上,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公主。”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君心难测,圣意难违。
谢润眼前浮现出征那日的场景。
那日,她快步追到城楼,往他手中塞了一只装着红豆的荷包。
“王爷,我的心意已经在此了。愿你早日凯旋归来。”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发间:“好”。只这一个“好”字,便是他万分斟酌的诺言。
她眸光闪烁,却依旧笑意盈盈:“等你回来,我要亲手给你一样东西。”
谢润没想到,第一次如此珍重对她许下的承诺,怕是要失约了。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他将那些寄托着他思绪的信交到宋烨手上:“宋烨,务必送到。”
宋烨此刻心下也明白了什么,伴君如伴虎,恩威难测,更何况小王爷…他颤抖着郑重接过信封,此刻他早已泪流满,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堵的发慌,此时此景他也不知道开口能说什么。
“宋烨,不必送我了,快出去吧。”
“王爷,二十万大军在此,不如我们…”
“住口。”谢润缓缓道:“君要臣死,旨意就不可违抗,陛下如今虽已坐稳朝堂,但边疆仍然战事不断烽火连天,我只希望我死后边疆稳定,天下安稳,”谢润顿了一顿,终还是没能说出最后一句,还有,长公主福泽绵长。
“出去吧,宋烨。”
宋烨艰难转身,缓缓退出营帐。
谢润已然倒好了一杯酒,陈年的鹤年贡酒香气扑鼻,颜色中却隐隐透露着诡异的红色。
墨儿,我失约了。
乾正二十一年,御南王薨于北狄边境,葬于金山之巅,永生永世,不得回上京。
???
“我擦,堂堂一代少年将军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