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佛》落落生欢

28、失控 明无尘喉节

　　当天晚上，晏兰阙一宿都没合眼。

　　那和尚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美名其约闭关，可哪有说闭关就闭关的，连半点招呼也不打。

　　晏兰阙气了好一阵，觉得自己先前是不是话说得太过把人赶跑了，又后悔了半晌。

　　可一想到阿姐还在他手上，后悔中又升起重重忧虑。

　　他靠坐在床棱上，枕着软垫，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洒进来的几许月光。

　　晏兰阙借着月色，看向一旁空空如也的矮榻，想起宁泽玉说那和尚守了他三天，心里顿时堵得难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把好心当做驴肝肺，说他一点不为过，晏兰阙怅惘地长叹一声，抬手捂住了泛酸的眼。

　　天一亮，晏兰阙便起来了。
　　出门去隔壁看了看，等了半天，那和尚还没回来。

　　明念谨遵小师叔嘱托，起床给晏兰阙送了早点，又熬了药，俨然一个小医师，无微不至地关照着。

　　晏兰阙也不抗拒喝药，那和尚开的药效果奇佳，伤口稳住之后，竟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

　　每日两次，连喝了三天，晏兰阙就能行走自如，转身也毫无滞感，体内经脉也畅通无阻。

　　然而那和尚一直都没有现身。

　　晏兰阙神识外放，扫过整座城，甚至扩散到城外数十里，都没探查到他的气息。

　　又过了两日，晏兰阙独自回了趟城主府，临睡前接到夜冥的消息，说是在幽墟寻到了逆转厉鬼的线索，过两日就能将解法传回来。

　　他再也按耐不住，给明念留了个纸条，套上衣服就要去寻明无尘。

　　一开门，门外长廊上站着个白色身影，檐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映在木板上。

　　晏兰阙目光一怔，眨了眨眼，即便那人脑袋特征如此明显，仍有些不敢相信道：“和尚？”

　　明无尘捻珠的左手顿住，他放下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转过身，看着愣然的晏兰阙，极浅地勾了下唇角。

　　暖黄的烛芒照在他脸上，如澄净的雪霜染上春光，晏兰阙心神一荡，几乎看呆了。

　　一个和尚，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明无尘看着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眼，声线温和：“要出门么？”

　　“嗯。”

　　晏兰阙回过神，按下那股激荡的心绪，恢复成往日那般散漫模样，斜倚在门框上，懒懒道：

　　“出来寻你，这不赶巧，你自己回来了。”

　　明无尘上前一步，轻声道：“进去说吧。”

　　“行啊。”晏兰阙侧开身，大大方方地让出道，双手抱臂看着他进了房间。

　　屋内昏暗，晏兰阙轻飘飘地抬手一挥，用灵力点燃了所有烛台，然后“哐当”一声将门关上。

　　他悠悠转过身，踱步跟了上去：“说吧，一声不吭就离开，去哪儿了？”

　　几天前的懊恼与后悔，早在连日的等待中消散殆尽，此刻见着人，满腹烦闷与酸楚再也憋不住，一丝一缕地绞缠在话语里。

　　他不等明无尘回答，讥讽般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继续道：

　　“一去好几天，该不会是你那位朋友病情加重，着急忙慌赶过去替他疗伤安魂了吧？”

　　晏兰阙还记得，此前这和尚闯禁地为朋友采渡魂草。是以他突然离开，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原因便是这个。

　　这也是最让他心烦气躁的猜想，若非这和尚回来的及时，他这会就直奔玉京寻人去了。

　　明无尘忽地停下脚步，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下。

　　晏兰阙以为他被说中了心事，冷哼一声，垮着脸大步越过他，先一步坐进檀木椅。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轻佻地弯起，目光幽幽道：“怎么，被我猜中了？”

　　明无尘始终未答，静立片刻后再次上前，却没有落座，步子沉稳地在他对面站定。

　　眉头轻轻一跳，晏兰阙收起佻薄神色，眸光微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明无尘盯了他片刻，伸出手，手心拢着一抹莹白灵力，成球形状，里面漂浮着一具澄净的魂躯。

　　“阿姐！”晏兰阙一眼便认了出来，没忍住惊呼出声。

　　“我已剥离她身上的怨念，再温养几日，她就能醒过来。”

　　明无尘声线淡淡的，嘴角却鲜少的噙起了笑：“我答应过你，也做到了，现在将她还给你。”

　　莹白灵力缓缓飘出，晏兰阙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震惊地看向明无尘：

　　“和尚，你……”

　　明无尘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从僧袖中掏出聚魂灯，从容递给他：

　　“此物一并交予你。”

　　晏兰阙呆呆地看着那聚魂灯，好生奇怪，他之前还想着把二师兄魂魄要回来，结果这和尚连灯一起给他。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抗拒呢？

　　心脏处忽然泛起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晏兰阙忍着眼眶的不适，撇开脸不去看，也不伸手去接。

　　明无尘轻叹一声：“兰阙，收着罢。”

　　晏兰阙呼吸骤然一滞，心神恍惚地回过头，抬起发红的眼，艰难启唇道：

　　“和尚，你唤我什么？”

　　明无尘迎上他目光，眉眼间没有丝毫异样，见他始终不接，神色淡淡地将佛莲聚魂灯放置椅旁方几。

　　“夜深了，早些休息。”说完便转过身，毫无留恋地往门外走去。

　　晏兰阙忙喊道：“和尚！”

　　明无尘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晏兰阙盯着那雪松似的背影，有些无措地捏着袖口，低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那日是我不对，我——”

　　“没有。”明无尘无波无澜道：“不过是想明白一些事，晏施主不必自责。”

　　刚刚还是兰阙，转眼就变成了晏施主，晏兰阙自嘲地笑起来：“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我也明白明白。”

　　空气中有瞬间的死寂，明无尘沉默半晌，终究没有再搭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晏兰阙右手成拳，狠狠砸在椅子扶手上，连砸了好几下。
　　他真是要被这和尚气死了！

　　窗外明月高悬，晏兰阙将阿姐小心放进芥子中，又拿起聚魂灯看了看，一双眼眸沉得发黑。

　　和尚为何突然把东西给他？

　　总不能真的生气，晏兰阙也不认为他是那种气性大爱计较的人，更何况他自己也否定了。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在划定界限。他们一个是魔一个是佛，既已挑明身份，自然不能纠缠在一起。

　　晏兰阙心下一沉，即便早知道他与那和尚总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却没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难过吗？难过。
　　可佛魔殊途，他也只能接受。

　　好不容易遇到个不杀他的和尚，甚至对他算得上极好，在玄清宗没有戳穿他身份，甚至几次三番的救下他，还帮他给阿姐剥离了怨念。

　　他已经害死了一个和尚，绝不能再害第二个了。

　　云水城事了，即便和尚不提，晏兰阙也是要与他们分开的。
　　他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晏兰阙颓丧地起身，无精打采地走向床榻，外袍也懒得脱，愁着张脸直接躺了上去。

　　窗外更夫敲响了第一更，又敲响了第二更。

　　晏兰阙躺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滚了十来圈，头发都滚成了一团糟，却始终都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和尚好看却冷清的脸，没有表情的，嘴角噙笑的，还有那烛光下雪覆春光的模样。

　　心头莫名腾升出一股邪气。

　　晏兰阙彻底睡不着了，猛地从床上跃起，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又理了理滚乱的衣袍，径直出了门。

　　小和尚和绪风睡的楼下，晏兰阙来到隔壁房间，用灵力抵开门闩，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点着一盏烛台，床榻里却没有人，晏兰阙一偏头，看见了在一旁矮榻上打坐的明无尘。

　　远山似的眉头紧紧锁着，浅淡唇线抿得平直，像是在忍受莫大的痛楚，竟是连他进来，都没发现，也没有睁眼。

　　晏兰阙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他连忙上前，半蹲在他身旁，抬手在他腕间探查了下。

　　心跳有些快，气息也紊乱了，神魂似乎也隐隐激荡，晏兰阙脸色一白，揪起一颗心，沉声唤道：

　　“和尚，醒醒！”

　　明无尘像是没听见，又或是被什么缠住了，依然紧皱着眉头，额角青筋凸起，极力忍耐着。

　　顾不得其他了，晏兰阙怕他继续下去走火入魔，又或者遭受反噬，不敢再做耽搁，忙运起灵力，护住他心脉。

　　然后接连在他膻中、灵台、气海点了下，最后并指点上百会穴。

　　灵力注入的瞬间，明无尘倏地睁开了眼，深邃的眼眸迷离失焦，隐隐泛起红黑雾气。

　　这是…怨念……
　　晏兰阙后知后觉，给厉鬼剥怨岂会容易，那些怨念纠缠在阿姐魂魄中，是能轻松剥离出来的吗？！

　　“和尚，这般帮我做什么……”

　　晏兰阙低低呢喃着，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指尖刚碰到下颌，终是不忍亵渎了他，不舍地往回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地扣住他手腕。

　　明无尘牢牢地抓住他的手，眼中红黑怨念未散，褐色瞳仁聚焦在晏兰阙脸上，从上往下，一寸寸滑过眼睫，沿着秀挺的鼻梁往下，落在下方润泽粉嫩的唇瓣上。

　　“和尚，醒醒！”

　　晏兰阙察觉到他未清醒，想再探探他的脉，可右手被他死死禁锢着。

　　他使劲挣了两下，明无尘似乎不乐意了，红黑雾气一荡，一个用力，将人拽向了自己。

　　晏兰阙被拽得往前一扑，竟直接跪在了明无尘盘着的膝间，踉跄着还未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便扣上了他后颈。

　　那只手轻轻一用力，晏兰阙就不得不仰起头来，后脖子受了疼，含情的桃花眼顿时水雾朦胧。

　　明无尘喉节滑动，似忍无可忍，俯身吻了上去。

　　晏兰阙愕然地瞪大眼，他以为这和尚受怨念侵扰，看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拆骨入腹，却没想……

　　许是受了怨念蛊惑，明无尘吻得极为霸道，唇瓣贴上来便狠狠攫住，力道极重，晏兰阙被他扣着后颈，退不了也躲不开。

　　两个人气息交缠在一起，晏兰阙被他吻得几近气短，长睫簌簌颤动。然明无尘似乎并不满足，亲吻的同时舌尖轻抵，想要叩开晏兰阙齿间。

　　晏兰阙一个呼吸不畅，唇齿微张，明无尘瞅准机会，直接探了进去。

　　肩膀一颤，晏兰阙缓缓闭上眼。

　　这和尚，真是要了命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