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小月光》晁舟

8、月光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

　　陆南亭洗了个澡，拿起手机准备出门，才发现消息列表里多了个名字，她的备注是遥。

　　遥远的遥。

　　他点开。

　　[遥：你请假了吗？]

　　林见瑶很少给他发消息，他们的聊天页面寥寥无几。

　　陆南亭手指微顿，眸底神色不明，他敲字回复。

　　[非风：嗯。]

　　过了几分钟，手机“滴滴”弹出新消息。

　　[遥：你在哪？]

　　[非风：家里。]

　　[遥：你一个人吗？]

　　[非风：嗯。]

　　教室里，林见瑶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她能感觉到陆南亭的不对劲，如果是以前他回复消息不至于这样简短，只有他心情不好，才会不想回复。

　　晚自习开始了，她关掉手机，心不在焉地做题。

　　宋妍今晚又请假去了《大城小爱》。

　　放学后，林见瑶一个人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心里一直在想陆南亭的事。

　　林见川同景睿一行人也刚下晚自习，几人的校服都是凌乱敞开，一点儿也不像个正经的学生模样。

　　“川哥，陆哥最近咋回事啊？”周明刚问。

　　“好像是他爸从国外回来了。”林见川随意道。

　　他们几个都知道陆南亭和他爸关系不太好，但具体是为什么不好就没有知道更多，从前几人在网吧打游戏时，就能听见陆南亭和他爸打电话吵架，每次问，陆南亭都只是一笔带过。

　　几人提起这个话题都若有所思地有些沉默，林见川他们刚走到小路边，往前一望便看见女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见川快步至她身后，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见瑶回过神茫然地朝后望。

　　“你下课了…”语气还是有些低落。

　　“我们不是一个时间放学吗…”林见川扯嘴角。

　　林见川鲜少看见她这样子，想着不会是青春期吧，多愁善感，看着她这副样子更加确定应该是。

　　“见瑶妹妹，你今天又怎么一个人？”周明刚笑着随口问。

　　“妍妍有事，这段时间走得早。”见瑶回答。

　　“阿川，要不然我们去南亭那看看他吧…”景睿开口。

　　终究还是有点担心他，虽然这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作为兄弟，还是想去看看，毕竟他今天一条消息都没回。

　　林见川思索了一下，看着见瑶，犹豫着开口：“那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陪你一起去。”见瑶回答。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刚才阴沉沉的神情烟消云散，甚至语气都有些轻快。

　　林见川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悦“你还挺关心你南亭哥的。”

　　林见瑶耳红，瞪他一眼，语气有些急促：“我是陪你去！”

　　“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打车去了御景庄园。

　　—

　　林见瑶站在别墅外，整栋别墅漆黑一片，寂静得吓人，与来时看见的灯火通明的别墅天差地别。

　　这里就好像没有一点人气…

　　林见川看了眼，低声吐槽：“ 陆南亭这臭小子，住的什么鬼地儿。“

　　周明刚靠在景睿的肩上，小声道：“月黑风高夜，最适合杀人～”

　　景睿推开他，低声骂：“滚！”

　　景睿其实也感觉阴森森地，往林见川那凑：“陆哥这地儿，咋这么渗得慌呢？”

　　林见川白了一眼他们，带着见瑶去按门铃。

　　房间内，陆南亭正坐在地上抽烟，没有听见门铃，他拉了一角窗帘，抬头看见月亮，清清冷冷地挂在夜空，四周没有星子，格外寂寥。

　　他自嘲地勾唇，刚垂眸，便瞧见窗外那一团黑乎乎的人影，一众男生中，站着他的小公主，依旧是那套干净整洁的校服，她的长发及腰，面容清艳，和那抹头顶月色一样，一尘不染。

　　她一定只是陪林见川他们一起来找他而已。

　　他掐灭烟，起身洗了把脸，让人看起来精神一些，赶紧跑下楼去开门。

　　林见川按了半天门铃，才看见陆南亭，有些火大但看见他憔悴的样子又默了默：“再不来以为你死里头了…”

　　陆南亭没说话，他扫了一眼女孩，径直带他们进屋。

　　林见川瞥见他的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又觉不忍，该对他和气些。

　　一进门，众人把灯打开，才觉得舒服多了。

　　“自己坐，我上楼换套衣服。”陆南亭把所有灯都打开，转身上楼。

　　见瑶一直观察着他，他一转身，她便看见他的浅色居家服的腰间有一抹淡红，她心里一紧，又受伤了吗……

　　见瑶借口上厕所，跟着他上楼去。

　　陆南亭刚脱掉上衣，见瑶便推门而入，陆南亭侧头与她四目相对。

　　少年的背冷白，线条分明，并不似平常那样单薄，冷白的肤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腰间一抹鲜红格外刺眼，像是强力碰撞后的擦伤。

　　为什么受了这么多伤？他爸爸是有暴力倾向吗？

　　林见瑶顾不上脸红，只是心疼他的伤痕。

　　“看够了吗？”少年挑眉看她，语气轻佻。

　　林见瑶收回目光，后知后觉的脸红，磕绊地解释：“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陆南亭轻笑，不知不觉朝她靠近，林见瑶往后退一步，陆南亭步步紧逼，单手抵住把她圈在方寸之间，他半曲着背脊，居高临下，笑得风流不羁。

　　“怎么？看了就想跑呐？”

　　林见瑶躲闪着目光，脸已红的发烫，她白嫩嫩的手下意识抵在他的胸膛，陆南亭低眸看见那双手，眼底泛起汹涌情愫，他抬眸盯着女孩的脸颊，胸腔里的心脏强烈跳动，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脸颊，眼中闪过挣扎。

　　“好啦，都被你看到了，帮我上药吧。”

　　说完他退开，去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放到床上，他长腿盘起一只，随意地跨坐坐床上，看向她，挑眉示意。

　　林见瑶深吸了一口气，红晕渐渐散去，缓步走去，打开医药箱，拿出酒精棉签给他消毒。

　　擦伤破皮严重，面积又大，如果再下狠一点的手，估计陆南亭可能要送医院，陆南亭真的很能忍痛，见瑶的手微颤，那些伤口在她眼前一道道清晰，她的心里止不住泛起酸涩。

　　差一点就以为，盖世英雄是没有伤痕的呢…

　　见瑶轻声问他：“为什么，这么多伤口…”

　　那人用最轻松、无谓的语气回她：“家庭矛盾，也不太疼的。”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伪装的无所谓，此刻流露出了一丝自嘲，见瑶捕捉到了。

　　“陆叔叔他，是不是…对你家暴？”见瑶的声音微颤，她努力压抑。

　　陆南亭微顿，他侧身，看见女孩低垂着眼框为他擦药，眼底有些泛红，又委屈又凶地斥他“别动！”

　　奶凶奶凶的，本来麻木的伤口，他忽然觉得阵阵刺痛传来，他不自觉地弯唇，转身，问她：“又不是你被打了，干嘛一副又委屈又凶的样子？”

　　女孩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这个笨蛋，我是为你委屈！哪有人这样当爸爸的…！”

　　她的声音带着微颤，好像有天大的委屈要宣泄，陆南亭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少女的模样十分委屈、不愤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去给他报仇，陆南亭觉得喉咙好紧，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渐渐蔓延到胸腔。

　　“林见瑶…你…是不是…”他的眼底流程露出不确定又难以置信。

　　见瑶立马反应过来，她摸了摸方才没控制住的眼泪，快速起身收起医药箱，收了收情绪。
　　“给你包扎好了，赶紧下去，我哥他们还等着你呢，南亭哥。”

　　听到这句南亭哥，陆南亭快速恢复了从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女孩走后，换了干净的衣服下楼。

　　楼下，林见川和周明刚盘腿坐在地毯上玩着刚才翻箱倒柜找到的ps机。

　　景睿仰躺在沙发上观战，还时不时发表意见，见瑶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刷手机。

　　陆南亭看了一会，走到他们面前，景睿看见陆南亭浑身的戾气和阴沉散去，朝他扬了扬手机喊：“陆哥，过来点外卖！”

　　陆南亭走过来接过手机扫了眼，递给见瑶：“点。”

　　见瑶摆摆手：“刚才景睿哥已经让我第一个点完了。”

　　陆南亭颔首，长腿一跨坐在沙皮扶手上，自顾自的点了几下，然后丢给景睿。

　　“小睿睿，点件啤酒～明天好不容易校长愿意放一天的假，今天晚上咱哥几个喝两杯。”周明刚提议。

　　景睿白他一眼：“点酒就点酒，你他妈别喊这么恶心…”

　　林见川打着游戏，侧头回应：“行，那今晚就住这了，”他又看向见瑶“林见瑶，要不要我现在送你回去？”

　　林见瑶玩着手机，随意道：“我和你一起回。”

　　林见川点了点头：“行，那陆南亭你一会儿收个房间出来。让她晚上睡。”

　　陆南亭无所谓：“行。”

　　半个小时后，外卖员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按了门铃。

　　周明刚和景睿去拿了以后，众人围坐在地毯的茶几上，披萨、烧烤一大堆铺开，香气扑鼻，周明刚拿起一串就往嘴里塞，折腾大半夜，实在是饿了。

　　景睿给众人纷发了一瓶冰啤酒，陆南亭去冰箱拿了一瓶可乐递给见瑶，然后单手轻松扳开啤酒瓶盖。

　　“还得是我们陆哥，这启盖的手势，老子学好久没学会！”钱开阳感叹。

　　“得了吧，你可以徒手捏碎酒瓶。”景睿补刀。

　　林见川瞄了眼，也单手表演了个徒手轻松开瓶盖，然后把啤酒瓶轻轻一扬，一脸地不屑：“就这？”

　　林见瑶叹了口气，我这一生要强的哥哥。

　　少年们举杯畅饮，自从十八岁后，第二天不读书，他们就开始放开了喝酒，今晚，也不例外。

　　见瑶只是安静地吃东西，偶尔同他们附和几句。

　　酒过三巡后，周明刚和景睿已经趴倒在沙发上睡了，林见川还在醉醺醺地拉着陆南亭划拳，陆南亭的眼底也泛起一丝醉意，他冷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见瑶吃饱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皮子打颤，困意来袭。余光里瞟见他的侧颜，他长得过于精致，如果不是他的眉骨深邃，透出一股英气，反而会过于女像，此刻他的脸颊泛红，真的是一张不折不扣的妖孽脸……

　　陆南亭捏了捏眉骨处，有些头晕，他把双手随意的搭在身后的沙发处，扫了一眼周围，七零八落的酒瓶，他们林林总总叫了三件酒，几乎一瓶不剩，此刻的林见川终于不再聒噪地倒下了。

　　“把我妹送回房间………”林见川嘴里还嘟囔着，眼已经闭上了。

　　陆南亭蹭起身，看了眼待在沙发上安静的小姑娘，好像是已经睡着了，她闭着眼，眼窝深邃，睫毛浓密，陆南亭又用力捏了捏眉骨，想让自己清醒些。

　　他深呼了一口气，弯腰，一只手绕过她的后颈，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小心翼翼地把她横身抱起，慢慢走向楼上卧室。

　　因为楼上除了他的房间和陆璟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是久未居住，灰尘气息很大，所以他径直去了自己房间。
　　他把见瑶轻放到床上，为她脱去鞋袜，摆放整齐。

　　见瑶感觉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上，舒服地翻了个身，刚盖好的被子被她踢开，她的小腿裸露在外，白皙光滑，陆南亭喉咙滚了滚，赶紧给她盖上，坐在床畔等她睡熟不再踢被子以后，才悄然离开。

　　-

　　凌晨一点，宋妍独自走在街头，冰冷的晚饭吹起她的裙摆，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有些打冷颤。

　　老李刚锁了店门。一出巷子就看见她一个人，走过去问：“怎么还没回去？”

　　宋妍低垂着眼眸，咬了咬唇，沉默着不说话。

　　老李看她不愿意说，便帮她拦出租，一边语重心长：“阿妍，我给你拦车，你早点回去。”

　　“别拦，老李，我可以借住一下您店里的小房间吗？”宋妍低声，怕他不答应，缓了缓又道“可以从我工资里面扣房租…”

　　老李，看了她半晌，递给她一把钥匙，才道：“有什么事给我说，我以前有个亲妹子，死了，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哥。”

　　说完，朝她扬了扬手，转身打车回家。

　　宋妍手里拿着钥匙，望着出租车离去的影子，心里有些复杂，半晌，还是转头去了店里。

作者有话说

　　我刀了…诶，我又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