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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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说！我干嘛要为一个人劳心劳力、当牛做马一辈子，最后还被他害成了孤魂野鬼！]
［唔，大概是因为前世缺德罢……］
［……］
［好罢，你别瞪我，我跟你讲，虽然你挺冤的，但也不算最冤的。］
［谁还能比我冤？！］
［……真有！你知道大司命和少司命罢……我家老鬼说，他们二位曾经是上古众神里面最公正的两个——公正地按照前世因果安排人的寿福……但是，据说，这样两个公正的神明却在几百年前被罚下凡尘——你道为何？原来是廉贞星君下凡历劫时，因为两位司命的安排，痛尝了与有情人的生离死别！这番便怀恨在心，借机在天帝御前状告二司命不识人间离恨，惩罚有失公允，挑唆天帝逐二司命下界历情劫、识死生离恨……］
［那……真的逐了？］
［是啊，冤罢？］
［挺冤的……这个神话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也许不是神话呢……是我家老鬼说的……你知道，他好像和那些神仙有些渊源……说来，你和你哥这算不算是先生离后死别呢？］
［……你能说点儿让我觉得暖和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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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麻烦你了！”周嫂开心地接过陶叶递过来的一篮粘带着白褐色不明物体的鸡蛋，又顺手塞了两个馒头到陶叶手里，“这两个馒头就算是嫂嫂谢你的！”
陶叶拿着馒头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那只手上有刚才粘到的鸡屎啊啊啊啊啊！！！！！！
[叮！恭喜玩家完成周嫂的委托：帮周嫂到鸡棚里把母鸡阿花下的蛋拿来。任务等级：Ｆ。任务奖励：经验值１０，馒头２个。]
他木然地听着系统提示他完成本游戏里第一个任务，然后木然地向周嫂道谢，木然地转出门去，木然地走到河边儿，木然地把粘了鸡屎的馒头放到河边的石头上，木然地把双手浸到河水里使劲儿地搓捻。
“喂！死小子！你在干什么？！”一个粗糙的声音惊醒了恍惚在恶心失败的游戏经历阴影下的陶叶。
陶叶寻声看去——原来竟是一个带着斗笠、抽着旱烟、蹲坐在河岸边钓鱼的老翁。
“你这个鲁莽的家伙！把我的鱼都给惊跑了！”老翁瞪眼看着陶叶。
“……老人家，”陶叶慢悠悠地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钓鱼啊？河水这么急，钓得上来么？”
“钓的就是湍水里的鱼！”渔叟得意地笑笑，“要不是你个鲁莽的小子！刚刚我就能钓上来一条大鲤！”
陶叶悠悠然一笑，慢吞吞地拈起两个馒头，走到渔叟身边的石块上坐下，自来熟地拿了渔叟闲置在一边的长鱼竿，小心剥了脏掉的馒头皮挂在线端长钩上，又捡了一片竹叶，用鱼线拴住做成浮标，“老人家就爱开玩笑……水这么急，我只是在岸边洗个手，怎么可能竟到鱼。”
说话间，他一扬手，鱼钩就拖着长长的线，绕了一个优美的圆弧，远远地坠进江里。
“哼，没礼貌地小子！”渔叟虽然哼哼了一声，但还是出言指点，“你真以为那点儿馒头皮能钓上鱼来？”
陶叶把鱼竿固定在几块石头中间，然后悠闲地伸手从身旁拔了根长茎的草，在河水里晃了两下便衔进嘴里，“愿者上钩么……”
眼罢，他就眯着眼睛，仰躺着看那蓝天中的白云，慢慢地，便渐渐合上了眼睑，徒留渔叟在一边瞪眼。
——听穆寒说过，这个游戏运用了梦发生作用的原理，不仅可以让玩家在游戏中补充睡眠，而且还可以让玩家在游戏中通过睡觉使大脑获得深层休眠，即用最短的时间使大脑调整恢复、驱除疲劳。
陶叶喜欢这个设计。
毕竟每天平均用８小时来睡眠的普通人，在睡梦中荒废掉的是三分之一的生命时间——也就是说，一个六十岁的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用掉的时间有足足二十年！
——这个设计将使人类的生命在相对意义上延长三分之一！
就连一向对穆寒冷嘲热讽的江烨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
尤其是在发现游戏里的美丽干净无污染原生态的风景很有助于睡眠之后，陶叶更是坚定了以后都在游戏里睡觉的决定！
——游戏那么无聊，当作消磨时光好了；任务那么变态，那就不做好了；风景那么好，不借机睡觉实在是可惜了
——其实，不过游戏而已，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呢？
一边厚脸皮地为自己找着虚度光阴的借口，一边感受河岸上的暖风和水汽，陶叶慢慢地沉入深层的睡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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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叶在被渔叟摇醒的时候还在可惜他那无梦的睡眠。
他晃晃脑袋，撑坐起来，“干嘛吵我？”
两条大鱼一条小鱼从天降到他的鼻梁前，“拿着！”老叟恶声恶气地喝道。
“哎？竟然真的钓到了么？好大！”陶叶惊喜地接过那两大一小三条鱼，乐呵呵地把它们和他丢在石头上的两个没皮馒头一起塞进万用竹简里。
“哼，美得你！你以为你那点儿馒头渣能钓出什么虾米？还不都是我钓的！”渔叟瞪他一眼，“你听着，那两条大的是我欠魏夫子的——你替我送去！而那条小的太小，食之无肉，买不出去——便送给你当跑腿钱了！”
“……”好变态的ＮＰＣ、好高的人工智能水平……陶叶拿人手短，只得郁闷地点点头，“我到哪儿去找那个魏夫子？”
“村东头儿竹林子里有个书舍，你在那儿能找着他。”
陶叶点点头，转身向村东走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翻查着万用竹简——果然如他所料，这个游戏只在任务完成时出声提示，接受任务时，没有提示音，但竹简里的任务栏却会有相应记录。
[老俞的委托：渔叟老俞前些日子借了魏夫子的钱买酒，所以他今天钓了两条大河鲤，想要麻烦恰巧路过的你替他送给魏夫子，权当还债。备注：魏夫子可以在村东的书舍里找到。任务等级：F。任务奖励：经验值１５；１尾小鲤鱼。]
……
“老俞还真是客气。”
一把白胡子的魏老夫子笑眯眯地接过陶叶带来的鱼，“看来今天晚上可以喝鱼汤了。”
［叮！恭喜玩家完成老俞的委托：渔叟老俞前些日子借了魏夫子的钱买酒，所以他今天钓了两条大河鲤，想要麻烦恰巧路过的你替他送给魏夫子，权当还债。备注：魏夫子可以在村东的书舍里找到。任务等级：F。任务奖励：经验值１５；１尾小鲤鱼。］
听到魏夫子的话，陶叶这才恍然——原来已经过了中午，院里日晷的针影已经指向未时了。
陶叶想起游戏和现实１：１的时间比，不由可怜起自己现实中那个只装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盒牛奶的胃——也该是下线的时候了。
他松松垮垮地作了个揖，“夫子，若无他事，晚生就不叨扰了。”
“哎，贤侄，不忙走。”魏老夫子虚托起陶叶，“若是你下午无甚要紧事，不如帮老夫抄录几个珍本，待到晚上饭时也好尝尝老俞钓的鲜鱼。”
“这……”陶叶小小地斗争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让现实里的肚子暂且忍耐一下，毕竟，如果真的是珍本，那可是很难得的。说不定还是什么隐藏任务或奖励。
“好的，”陶叶点点头，“那就叨扰夫子了。”
魏老夫子也不多客套，直接把陶叶引进了书房。
“笔墨什么的在书桌上，你自己摆弄好了。”魏夫子从书架上抽出三本线装古书，小心翼翼地递到陶叶手里，“我昨日挑灯夜读了一宿，现下有些疲了，先去休憩一下。贤侄，这里就交给你了！”
“诺。”陶叶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目光集中在那三本样貌古旧的书上——他近年总忙于工作和生活，这读书的时间反而是少了很多。
刚合上房门，他就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第一本他没听说过，叫《老学庵笔记》——好像是南宋陆游的作品。这也没什么了不得，里面大约就是记载了一些民间有趣的事物、风俗。
而第二本和第三本就了不得了——一本名为《公输杂稿》，小篆写成，内附图案草样，竟是一部记载上古机关术的文献；而另一本则是更让陶叶惊疑的《乐记》——就是儒家六经之一、在秦始皇手下灰飞烟灭、于汉朝就已失传的《乐记》！
——想必这本《乐记》，ｃｏｐｙ自某个战国大墓里的东西——八成是近年考古发掘的产物。
思及此，陶叶不由后悔没关注过现代考古——但这也没有办法，谁叫他对历史很不感冒呢？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就是历史，要考古的话，天天照照镜子就可以了。
不过，虽然说《乐记》的出现让他很兴奋，但他还是决定先去抄录那本《公输杂稿》——若是曾经，他大约还会先去抄他并不如何感兴趣的《乐记》，但是如今——就像他的故友所说，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喜欢的，他只想要读自己感兴趣的。
陶叶拿着那册薄薄的《公输杂稿》走到书桌前，铺展开一卷崭新的宣纸，再用一方黑色的镇尺把书册压在空白宣纸的左上方，取水、卷袖、研墨，一气喝成。
——上一次用毛笔，是在什么时候呢？写的是遗书还是奏折呢？
陶叶漫不经心地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拿捏着一条两指宽的扁长墨块，一圈一圈地，按顺时针方向、用力均匀地在砚台里推碾着。这样久远的、陌生而熟悉的动作，让他不得不重新捡起已经被他刻意遗忘许久的记忆。
第一次——很久以前的第一次用笔——他记得——那时他四岁，坐在他最最喜欢的大哥的腿上，小心翼翼地握着笔，在兄长那只温暖柔软而有力的大手的指引下，慢慢地写下一个“攸”字。
[桃符儿，这是你的大名儿，记得了么？]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宠腻地叫着他的小名儿，想他手的触感一样，温暖而且温柔。
[嗯！]软软糯糯的小人儿竭力用他软软糯糯的声音表现出一点坚定[哥~哥~，桃符也要写你的名~！]
[好！]温暖的手揉了揉小人儿的脑袋，又重新覆上了那只拿着笔的小手，有点儿霸道地说道，[桃符儿，你可学好了！就是忘了怎么写自个儿的名儿，也不许忘了哥哥的！]
[嗯！嗯！哥哥快写！桃符不忘！不忘~!]
——一个恣意张扬的“炎”，带着飞白的意蕴，跃然纸上。
[哪，先去把哥哥的名字写好了，多练几遍，不许写丑了，听到没？]
[嗯！嗯！]
……
是了，现在想起来，他那时是太迟钝了——那样一个连笔端都透着恣意张扬的人，又怎么可能一直扮演一个温柔可亲的哥哥？不错，他们是兄弟——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但他们在别人的眼里更是对手——当他为了追逐哥哥的身影和脚步，而不断锤炼自己的时候，不管是满朝文武还是他们的父母双亲都将他们兄弟视作彼此的对手——他的哥哥也不例外啊！
——难道我的追逐竟是我们逐渐疏远、最后反目成仇的原因么？
——好冷——又不是三流家庭伦理剧。
“啪哒！”
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些潮湿的空气，那墨块似乎格外的松脆，突然就从侧面裂开了。
断裂的声音惊醒了陶叶——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发现墨的浓度已差不多了，便从落了些许轻尘的笔架上挑了一杆小巧的狼毫，润笔、蘸墨、舔尖儿、抄录、临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