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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

  •   在距四季花圃不远处的云端高塔上,辉霁凭栏而立,目光静静地落向花丛间那两个嬉笑相携的身影。

      君溟不知何时已无声来到他身后,衣袂拂过塔砖上沉积的云絮。

      “不去同她说说话么?”

      辉霁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像是被风揉碎在喉间:“能说什么呢,我们并不相识。”

      “香漓不也是刚与她相识?”君溟语声平静,“如今她们却已这般熟稔。”

      辉霁肩背微绷,良久,才从齿间逸出一声自嘲的笑:“尊上,我这般模样,是不是很可笑?”

      “为何如此说。”

      “我连走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他抬起手,掌心朝下,仿佛想握住什么,却又虚虚收拢,“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我却觉得,若靠近现在的她,像是对从前的那个她……一种背叛。”

      君溟静默片刻,缓步走至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云霞尽处,天光漫过他清冷的侧颜,将睫羽染成淡金色。

      “你动心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辉霁微微一颤。

      “可我不该这样。”他声音更低,像在说给自己听,“若我接近现在的宜安,既是对过去的她不忠,亦是对现在的她不敬。”

      “你们不是已经好好道别过了么?”君溟侧目看他。

      辉霁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闭了闭眼:“是,正因如此我更不该再靠近,我分不清……也无法将她们看作两个人。”

      “那又如何?”君溟声音如古潭深水,不起波澜,“你们在彼此知晓、心意相通之时,已走完了那段缘分,她没有遗憾地离去,你也郑重地送别,这在凡尘情缘中,已是难得的圆满,既已圆满落幕,何来背叛?”

      辉霁转过头,眼中挣扎翻涌:“可她曾说过……除非我真喜欢上的是眼前这个人,不能把她当作过去的幻影。”

      “那么此刻,”君溟直视他,眸光清澈如能照见人心,“你想靠近的,是眼前这个会踢你、瞪你、直言快语的冥界帝姬,还是记忆里那抹温柔的影子?”

      辉霁被问得语塞,喉结滚动数下,终究未能答出。

      君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若此刻吸引你的,是一个与她毫无相干的陌生女子,你可会这般自责踌躇?”

      “我……”

      “你会因曾经深爱过,便认定此生再不能为他人动心么?”

      辉霁沉默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抵在冰凉的石栏上。

      “执着于已逝的幻影,拒绝眼前真实的生机,”君溟微微摇头,“这不是忠贞,是自我囚禁,辉霁,这才是宜安当初说那番话的良苦用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沉:“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她是不是她’,而是诚实地问自己:‘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否让我想靠近?我是否想认识她?’放下所有关于前世、灵魂、承诺的沉重砝码,只用最简单的心去感受。”

      辉霁声音沙哑:“可我怕……我怕我只是在她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那对现在的宜安太不公平。”

      “同一个灵魂燃起的火焰,内核的光辉并不会彻底更改。”君溟望向远处花圃中那两个并肩的身影,眸光深远,“你将她看作同一个人,并无错;你将她视为全新的人,亦无妨,辉霁,若那是你心之所向,怎样看待,都没有关系。”

      辉霁抬起眼,眼底翻涌的迷雾似被一道清光悄然拨开一丝缝隙。

      “你不去靠近,不去看清,便永远只能隔着回忆的浓雾揣测臆想。”君溟语气沉静而有力,“这才是对你们之间缘分,无论过去还是当下最大的辜负。”

      他抬手,一片被风卷上高塔的梨花悠悠落在他掌心。

      “六界众生,重逢皆因缘线未绝,这不是要你重复过往,而是予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缘。”他合拢手指,花瓣轻柔地蜷在掌心,“顺己之心而行,并非背叛过去,而是尊重当下。”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如钟磬落进辉霁心底:

      “你的幸福,从来不该成为祭奠过去的供品,去见她,认识她——只因为‘你想’,其余的,交给时间。”

      辉霁长久地沉默。

      风自塔外穿梭而过,拂动他赤红的发梢,也拂过他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挣扎,良久,他极轻、极深地呼出一口气,肩头那些看不见的重负,仿佛随着这口气,缓缓散入浩荡的天风之中。

      他转过脸,看向君溟。

      眼中仍有未平的波澜,却已不再是一片混沌的困兽之斗。

      “多谢尊上,我会去找她谈谈的。”

      君溟未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步入塔内渐深的影中,留他一人在阑干前,望着花圃方向,第一次真正地、专注地,凝视那个黑衣飒飒、眉目飞扬的崭新身影。

      辉霁朝着那片花海走去,脚步落在缀满落英的小径上,轻得几乎无声,他停驻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看着宜安弯腰轻嗅一朵墨色曼陀罗的侧影,喉间微动,那句在心头盘桓许久的话,却迟迟未能出口。

      倒是香漓先察觉了身后的气息,她转头看见辉霁,眸光微微一亮,随即抿唇笑起来,带着刻意的匆忙:“哎呀!芙草方才还说窗边那盆铃兰该浇水了,我得先回去一趟!小安,你再自个儿逛逛可好?”

      宜安直起身,有些茫然:“啊?哦……”她顺着香漓的视线回望,这才看见静立在那儿的辉霁。

      香漓朝辉霁眨了眨眼,也不等宜安回应,便拎起裙角,像一只灵巧的云雀般轻盈地跑远了,将这一方静谧的花间天地留给了二人。

      辉霁依旧静静望着宜安,暖光穿过花叶的缝隙,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宜安见他只是站着不说话,不由蹙起眉头,直率道:“干嘛?有事找我?”

      自重逢以来,她对他似乎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凶,从前的宜安总是温软含笑的,如今这挑眉瞪眼的模样,倒让辉霁有些陌生,却又莫名生动。

      “没什么特别的事。”辉霁的声音有些干涩。

      宜安却主动走近了两步,仰起脸看他,目光清澈而直接:“听香漓说,我们曾经是恋人?”

      “……是夫妻。”辉霁下意识地纠正,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已经成亲了。”

      “总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宜安抱起手臂,“你要是想搞什么旧情复燃那一套,可别来啊,我现在可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我知道。”辉霁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那些在塔顶被君溟点破的心绪,终于化作了坦诚的话语,“但我就是不自觉地想靠近你,宜安,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次?”

      “你叫这么亲密做什么!”宜安耳根微热,语气却更凶了些,像是要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抱歉……帝姬殿下。”辉霁从善如流地改口,眼神却依旧认真,“可我说的句句出自真心,或许因为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命中注定我就是会一次次被你吸引。”

      宜安眨了眨眼,忽然问:“这么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如此直白的问题,让辉霁猝不及防,从前的小安是何等羞涩内敛,如今这位帝姬殿下,倒真是截然不同,他一时语塞,耳尖泛红,只能讷讷道:“……也不能这么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宜安不满地撇撇嘴,“模棱两可的回答算什么?”

      “我只是……想先和你多熟悉一些。”辉霁被她盯得有些无措,垂下眼帘,“当然,若帝姬殿下拒绝,那便算了。”

      “其实,”宜安忽然别开脸,有些别扭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辉霁下意识接口:“这样啊,那算了吧……什、什么?!”

      他猛地抬头,撞进宜安微微泛红却依旧坦荡的眸子里。

      宜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脸颊的绯色更深了些,却强撑着气势,几乎是用嚷的:“你耳朵不好使吗!我说我看上你了!”

      辉霁彻底愣住,像被一道小小的惊雷劈中,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模样,宜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迅速板起脸,她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支如火如荼的凤凰花往前一递:“喏,送你的,算是见面礼吧,虽然是在这儿随手摘的,但下次,我会寻更好的东西送你。”

      辉霁怔怔地接过那支尚且带着露珠的花,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头却一片滚烫。

      “帝姬殿下不介意我们之前发生过的事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宜安歪了歪头,神情理所当然,“那不也是我吗?”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方才说那些话,不是要否定过去,而是想告诉你——别想当然地把从前那个我的样子套在现在的我身上,万一你发现我根本不是那样,岂不是要失望?那对我可太不公平了。”

      她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明亮而自信的光:“所以,我会用现在这个宜安的方式来拿下你,你等着瞧吧。”

      辉霁握着花茎的指节微微收紧,心中那层自缚的茧,仿佛被她这番直白又鲜活的话语,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我可能还是会不自觉地,从你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这也没关系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宜安反而笑了,那笑容爽朗,如风吹散薄雾,“我们有着同一张脸诶,想不联想到都难吧?倒是你,很介意这种事吗?你不是也想靠近我吗?那还在纠结什么?”

      她向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他心上:“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不就好了?虽然我现在对你还不算了解,但这几日……我总是不由自主想起你,明明只见过一次,或许,那段经历真的在我的灵魂里,留下了些什么吧。”

      她最后望进他犹带着挣扎与恍惚的眼眸,笑容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熟悉感:

      “总之,以后我们多多相处吧,辉霁神君。”

      那一瞬,记忆的潮水轰然漫过心堤。

      另一个染满霞光的傍晚,另一个同样真挚的笑容,另一句跨越生死的告白,在此刻与眼前的身影轰然重叠——

      【“辉霁,我喜欢你!”】

      那个曾经温柔怯懦,却为他鼓起所有勇气的少女,和眼前这个黑衣飒飒、眼神明亮的帝姬,她们的笑容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辉霁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湿意猝不及防地涌上眼眶。

      所有踌躇、所有枷锁、所有关于背叛与辜负的沉重诘问,都在她这般坦荡炽热的“现在”面前,消弭无形。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片湿意逼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最终化作一个如释重负、又满怀憧憬的灿烂笑容。

      他握紧手中那支凤凰花,像握住了一段崭新旅程的开始。

      “嗯!”

      接下来的几日,辉霁带着宜安逛遍了凤凰谷,卯足了劲想展现自己作为凤凰族少主的风采与底蕴。

      宜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锐评道:“你不是凤凰吗?怎么瞧着跟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

      辉霁脚下一个踉跄,耳根发热,却还强撑道:“呃……我的羽翼可比孔雀尾羽华美得多,你要不要看看?”

      另一边,香漓虽识趣地留出空间给两人相处,却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尾随在后,想瞧瞧进展如何,只是离得远,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其实二人早已察觉她的存在。

      宜安望着远处花树后那一角熟悉的裙裾,无奈道:“香漓日日这般跟着我,你们那位尊上会不会因此揍我一顿?”

      辉霁挺了挺胸,语气笃定:“很有可能,但我会护着你的,放心。”

      宜安斜睨他:“你不是他座下的神君么?还敢跟他动手?”

      “自己的女人若被欺负了,自然要挺身而出。”辉霁神色认真,眼中赤金微闪,“管他是神明还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

      宜安“噗嗤”一笑:“实在不行,你大不了跪下来求他嘛,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或者……”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去色诱试试?你长得跟个女人似的,说不定有效。”

      辉霁脸一红,险些跳起来:“我哪里像女人了!”

      跟了一日,见两人相处和睦,有说有笑,香漓总算放下心来,悄然离去。

      暮色四合,她才忽然想起——似乎已好几日未曾好好见过君溟了。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她心思微动,特意换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霞裙,翩然往寂月殿去。

      夜空繁星初现,殿前小院梨树下,君溟独自坐在石桌边,执盏静饮,月色落在他肩头,将那道身影衬得愈发清寂。

      香漓轻手轻脚凑近,语调轻快:“君溟,在做什么呀?”

      君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侧颜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淡:“你总算想起还有我这号人了?”

      香漓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数数,”他声音平平,“我们多少日未见了。”

      香漓掰着手指:“一、二、三、四……七日左右?”

      “再过两个时辰,”君溟终于转过脸,眸色幽深,“便整八日了。”

      “和小安重逢,我太高兴了嘛。”香漓软声解释。

      “高兴到将我忘干净了?”他语气依旧淡,却藏着一丝涩意。

      “哪有呀……”

      “你其实,”君溟忽然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香漓一怔:“诶?”

      她伸手想拉他衣袖,却被他轻轻避开,心口蓦地一紧,她声音也慌了:“我让你有这种想法吗?”

      “不然呢?”他依旧不看她,只自顾自斟茶,“你一点也没想着来见我,恨不得日日同宜安黏在一处。”

      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少年赌气般的别扭。

      香漓怔怔望着他清冷的侧影,一股委屈混着慌乱涌上心头,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脑中一片空白——该如何安抚他?他若有情绪,为何不早些同她说?还是说……真是自己疏忽了他?

      越想越乱,鼻尖酸意上涌,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了微哽:“对、对不起……可是宜安她……我只想与她多亲近些……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我会改的……对不起……”

      哭了?

      君溟握着茶盏的手一颤。

      按他预想,她本该笑着揶揄他:“连小安的醋你都吃?看来你真是特别喜欢我呀。”

      那时他便能顺水推舟,将连日来的思念与不安尽数道出:“是啊,我就是这么喜欢你,所以你别冷落我太久,我会想你想得发疯。”

      ……糟了。

      用错招了。

      “不是、不是的。”他慌忙转身,伸手想碰她脸颊,却又怕唐突,只得悬在半空,“我知道你再见到宜安有多欢喜,所以这几日我也未曾打扰……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哭。”

      香漓抬起湿漉漉的眼:“但小安这阵子过后便要回冥界了……往后想日日相见就难了,你不一样呀……我们离得这般近,往后千百年都能常相伴……我以为我们关系够好,你不会介意这几日的……”

      “我没有介意,真的。”君溟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是我不好,你什么都不用改,即便你几十年都不理我,我也会等你,你别怪自己……你因我这些话哭,我才更难受。”

      “为什么是你道歉?”香漓眨了眨眼,泪珠滚落,“做错事的不是我吗?不能因为我哭了你就立刻服软呀,我若有哪里不对你要同我说,我们得多沟通,关系才会越来越好。”

      “不,你没有不对。”君溟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是我说错话了。”

      “那为什么说我不喜欢你?”香漓望进他眼底,“难道你并没有不高兴?你说这些只是在逗我玩?”

      “不是……不是那样的。”君溟喉结微动,耳尖在月色下泛起薄红,“我也不是逗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

      他低了下去,像夜风拂过梨枝,轻得几乎要散在星光里:

      “我只是……很贪心。”

      他微微倾身,眸光映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坦承道:

      “是我的问题,你骂我吧,近来日子过得太幸福,我便得寸进尺了,我原以为你不会……”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说起来,从前我嫉妒心太重时,你比起被人放在心上的欢喜,更多是为牵动我情绪而自责,我竟忘了这些……对不起。”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往后,我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虽还是会吃醋……但我知道,你并非不在乎我。”

      香漓微微一怔,原来他方才闹脾气,不过是另一种求她关注的笨拙方式?

      她忽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这个人,其实很好哄。

      于是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襟,将他带近自己,随即在他唇上落下很轻的一吻。

      一触即分,快得像梨瓣拂过唇角,却已让她颊边飞满红云。

      “我不会这样亲别人。”她小声说道,眼睫低垂。

      君溟怔在那里,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仿佛那抹温软的触感仍在。

      思绪陡然停滞,无数纷乱的念头如星子般在脑海中明灭不定——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看来偶尔闹闹脾气……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下次须得拿捏好分寸,若再将她惹哭,恨不得自扇十记耳光……

      或者……让她来扇?

      可香漓不是那般轻易动手的人……要气成何等模样才能换她一记耳光?

      第一次……第一次……

      还有什么“第一次”没经历过来着?

      “君溟?”

      她的轻唤忽地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

      “你怎么傻了?”她微微嘟起唇,有一丝不解与羞怯,“不喜欢我亲你么?我还以为你定会立刻亲回来呢,是我想多了吗?”

      她仰着脸,眼眸清澈如被水洗过的星子,眉头因些许委屈而轻蹙着,面颊却红得像初熟的樱桃,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晕。

      君溟喉结轻轻滚动。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缓缓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吐息交织在一起。

      “香漓,”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把嘴张开。”

      香漓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耳尖红得滴血,声音细若蚊吟:“别……别太久哦……”

      “嗯。”

      他的吻骤然落下。

      起初如春风化雨,轻柔地含住她柔软的下唇,细细厮磨,带着无尽的怜惜,待她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他才探入得更深,舌尖轻扫过贝齿,温柔地叩开齿关,而后深深探入,与她缠绕共舞。

      每一次吮吸都带着克制的贪恋,却又藏不住底下汹涌的渴望。

      香漓被他牢牢圈在怀中,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如擂鼓的心跳,与自己慌乱雀跃的脉搏渐渐合成同一频率,她不自觉地揪紧他衣襟,呼吸渐渐急促,化作细碎而甜软的喘息,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流连回转。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指尖穿入她如云的发丝,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掌心灼人的温度,这个吻逐渐加深,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缠绵深入,却又始终保留着一丝清明,不至于将她彻底吞没。

      香漓只觉得周遭一切都模糊淡去,梨花的香、星子的光、夜风的微凉……全都不见了。

      唯有他清冽的气息、温热的触感、唇舌间令人心悸的撩拨与占有,无比真实,真实得让她浑身发软。

      待她轻轻捶打他胸口,气息已然不稳,君溟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昏黄的光线下倏然断开,他却仍觉不足,又低头轻啄她微肿的唇瓣,辗转流连,继而吻去她眼睫上不知是因情动还是先前委屈而沾染的湿意,最后将细密的吻,烙印在她泛着桃花色的脸颊与敏感的耳际。

      她羞怯地、浅浅地笑了,眼中水光潋滟。

      香漓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肩窝,与他紧紧相拥,小腿因欢喜而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

      “嘿嘿,这样抱着也挺好的。”

      他亦搂紧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纤薄的后背。

      “嗯。”

      这一回,他没有再胡思乱想了。

      倒是心底默默念起了别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念着念着,未过多久,怀中人儿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她竟就这样伏在他肩上,沉沉睡去了。

      君溟无声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步履平稳地送回了云曦殿。

      为她掖好被角时,他驻足榻边,在幽静的寝殿中,对着她安睡的容颜,用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

      “香漓,我会更努力的,再多喜欢我一些吧。”

      翌日,寂月殿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御舟踏入庭中时,周身自然流泻出属于天界太子的尊贵气度,那双耀眼的金眸象征着他承自天光的辉耀,无论何人见之,皆能觉出其身份非凡,而他面上惯常噙着的温和笑意,又恰到好处地敛去了几分距离感,显得从容而沉稳。

      “尊上,”御舟执礼周全,“多谢您为属下拨冗。”

      君溟微微颔首:“无妨,你有何事?”

      “其实,属下一直想寻个时机与尊上聊聊——以香漓王兄的身份。”御舟抬起眼,笑意微敛,神色转为郑重,“因而接下来所言,或许会有些逾越冒犯,还请您见谅。”

      “嗯。”

      “多谢尊上。”

      御舟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肃然,他直视君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对你与龙妹之间发生过何事,并不完全清楚,说实话——我并不乐见你们在一起,比起高深莫测的神族,魔界那小子反倒让我觉得安心些,至少我能震慑得住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

      “但龙妹她喜欢你,既如此,我便不反对。”

      “可若让我知晓,你惹我妹妹落泪——”

      御舟眸中金芒微凝,周身气势虽未外放,却自有渊渟岳峙般的威仪:

      “我即便拼却性命,背弃天规,违逆使命,也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所以,还请尊上莫要以为,可倚仗身份地位便轻慢于她。”

      君溟静默听着,这些言语,他大抵早已料到,只是昨日才刚惹得香漓落泪,此刻听来,心底竟不由得掠过一丝细微的心虚。

      “我知道了。”他应道,声音平稳。

      御舟闻言,神色倏然一松,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再度回到脸上,仿佛方才的锐利只是一瞬错觉。

      “以上,便是我身为兄长,对尊上不情之请。”他微微欠身,“她是我极为珍视的妹妹。”

      君溟注视他片刻,缓声道:“我收回从前说过的话,你是一位好兄长。”

      御舟却轻轻摇了摇头,笑意里透出些许复杂的痕迹:

      “其实从前……我并非一位好兄长。”

      以前的御舟,是从来不会笑的。

      作为离神界最近的天界太子,他一举一动皆以神族为楷模,自幼便将庇护六界视为己任,将万千重任负于己身,他几乎时刻伏案于文书之间,眉宇间永远凝着化不开的沉肃。

      甚至在香漓降生那日,他也只是确认母后安好,便匆匆离去。

      他对这个妹妹并不关心,从未主动去看过她。

      香漓亦然,她只是远远望见过几回那道总是步履匆匆的背影,知道那是自己的兄长。

      当香漓还是只龙崽时,有一日她兴冲冲地寻到御舟,尾巴欢快地摇着:

      “王兄!你看我换新鳞片了!好看吗?”

      御舟脚步未停,目光只在她身上掠过一瞬,便淡漠地移开,径直离去。

      香漓耷拉着尾巴趴在天后膝上,闷闷道:“母后,您说要我与王兄好好相处……我试过了,可他好像不愿理我。”

      天后轻抚她的龙角,柔声叹道:“你王兄或许正逢叛逆之时,你父帝虽爱他,对他要求却过于严苛,我还曾因此事骂过他几回,你王兄反倒替你父帝说话,他对自己的苛求比陛下更甚,他近来压力颇重……我们香漓,能体谅王兄吗?”

      “我能体谅。”小龙崽将脑袋埋进母亲袖间,声音闷闷的,“可他总对我好凶……我不想同他亲近了,可以吗?”

      “好呀,”天后轻笑,“那便只同母后玩吧?”

      “嗯!”

      后来,天后也曾寻御舟谈过。

      “小舟,你不喜欢妹妹吗?”

      “谈不上喜恶。”御舟神情疏淡,“总之,娇生惯养着便行了对吧?”

      不等天后回应,他已转开话题:“比起这些,还请父帝母后听一听儿臣近日的事务安排与成效。”

      天后望着儿子早熟而冷寂的侧脸,终是轻轻一叹,她与天帝素来尊重孩子意愿,于此般事上,亦不愿强求。

      香漓初化人形不过数日。

      一日,天后柔声叮嘱御舟:“小舟,我与你父帝需离界处置一件急务,你妹妹方才化形,仙体尚不稳妥,这段时日,便劳你多照顾她些。”

      御舟执手躬身,如同领受寻常诏令般恭谨应道:

      “儿臣遵命。”

      天帝与天后离去后,御舟更是将全副心神投入政务之中,片刻不敢松懈,唯恐父母不在期间天界生乱,他忙得足不点地,寝食皆在案前。

      香漓却乖乖跟在他身后,只是御舟步履迅疾,她须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跟着我做甚?”御舟未曾回头,语气冷淡,“我应当已为你置办齐了所需用度,还不够消遣么?”

      “母后让我们互相照应。”香漓仰着脸,眼神清亮,“你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

      “不需要。”御舟脚步不停,“你的护卫足有百人,不会出事。”

      “你讨厌我么?”她忽然问。

      御舟终于驻足,垂眸看她,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倦怠与疏离:

      “说实话,你有些烦人。”

      他转过身,声音里全是不容靠近的冷硬:

      “莫要同我演什么兄妹情深,也无需刻意讨好,我没空闲陪你玩过家家。”

      香漓静了一瞬,随即点头:“好吧,那我也不喜欢你。”

      她抬起下巴,那双与御舟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瞳里,映出毫不退让的倔强:“你身份尊贵,难道我便低微了么?我们难道不是同一对父母所生?你为何这般待我?我可曾得罪过你?”

      “随便你。”御舟漠然道。

      “好吧。”

      “你怎么还跟着?”

      “你不是说随我么?”香漓几步追到他身侧,语气认真,“我就要跟着你,你只当我不存在便是。”

      御舟蹙眉瞥她一眼,终是未再言语,只当她如一阵无关轻风,继续疾行于回廊宫阁之间。

      然而香漓初化人形,仙体确然未稳,不过几日,她便忽感浑身不适,头晕目眩间,身形在人形与龙身之间不受控地变换闪烁,时而瞬移至莫名角落,引得宫中侍女护卫人仰马翻。

      最终,她在一阵剧烈的晕眩中,失控地瞬移坠入了天宫深处一口废弃的寒井,彻底失去了意识。

      御舟接到急报时,手中朱笔一顿。

      他没有说话,阖目凝神,浩瀚法力如网铺展,不过一个时辰,便精准锁定了那口幽深寒井。

      当御舟将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香漓带回云曦殿时,眉宇间凝着一层冰寒的怒意:

      “你能不能安分些?还嫌给我添的麻烦不够多吗?”

      香漓幽幽转醒,神智尚未清明,只怔怔望着他,竟轻声回道:

      “保护我本就是你的责任,无论我出何事,你都须护我周全。”

      御舟气极反笑:“你倒是理直气壮,你终日嬉笑玩闹便可,可知我有多忙?”

      “我不知道。”香漓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清凌凌的,直直望进他眼底,“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凶,你对旁人分明不会如此。”

      “我有太多事务需处置,分不出多余心神照料你。”御舟背过身,声音冷硬如铁,“你的存在于我而言,不过是平添麻烦,现在你可听懂了?”

      香漓静静看了他背影片刻,轻轻应道:“嗯,懂了。”

      御舟未再回首,径直唤来一众仙医,命他们好生看顾,随后便拂袖离去。

      然而以御舟这般凡事拼尽全力的性子,纵使是再强健的仙体也终有撑不住的一日,某次朝会之上,他正听着仙官禀报,眼前忽然一黑,竟当众失了意识。

      待他再度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香漓守在榻边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他蹙眉欲起,却被一阵晕眩按回枕上。

      “你生病了,我在照顾你。”香漓端过一盏温好的灵露,神色平静。

      “不必。”御舟偏过头,“我没空闲陪你。”

      “我说过的,母后让我们互相照应。”香漓将杯盏轻轻搁在案上,望向他苍白的侧脸,“你亦是我的责任,王兄,这些时日跟在你身边,我大抵知晓近来有何要务,即便你一日不理政,天也不会塌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罕见的坚持:

      “今日诸事,便交予我暂理,王兄只需好生歇息。”

      御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讽意:“你懂什么?光是在旁看着,便能会了?”

      “能看懂几分大概。”香漓并不退缩,“况且只此一日而已,王兄信我一回,可好?”

      御舟抿唇不语,眉间倦色与犹疑交织。

      香漓忽然伏近榻边,拽了拽他袖角,软声道:“王兄不能应我一回么?求求你啦,人家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呀……”

      那语调糯得像初融的蜜糖,御舟却听得浑身一僵,耳根微热,脱口道:“别用这般语气说话,我会反胃。”

      香漓闻言,面上那点娇态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平素那副淡淡的神情:“你软硬不吃,我也没法子了,你若不点头,我便一直这般恶心你。”

      御舟闭了闭眼,终是妥协:“……知道了,我只睡一歇,这段时辰,你只需在我书房坐着,不必做任何事,若有仙官来寻,便让他们稍候,或将文书置于案上即可。”

      香漓乖乖点头:“好。”

      待御舟一觉醒来,踏进书房时,却见香漓正与几位仙官围在沙盘前,你来我往地商议着什么,她指着一处地形,声音清晰平稳,竟颇有条理。

      “王兄醒了?”香漓抬眼见他,招手道,“快来。”

      她指着案上几卷新拟的文书:“此事方才我与几位仙官议出了三个应对之策,已整理在此,王兄看看,哪个更为妥当?”

      御舟怔然接过,目光扫过纸上行云流水的批注与周密的分析,不由抬眼看向她:“这些……皆是你做的?”

      “嗯。”香漓点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极寻常的事。

      御舟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已不自觉带上一丝刮目相看的缓色:“……好,我看看。”

      自那日后,御舟待香漓,便不再如从前那般彻骨冷淡,不过香漓的态度,仍是一贯的——乖巧,平静,不近不远。

      又一年,天界遇上一桩极棘手的麻烦,御舟连熬数夜,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香漓默默看了几日,终是走到他案前。

      “王兄,我明白你有多想做好这个天界太子。”她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我不会拦你,亦知你胸有丘壑,可你实在不必将自己逼至如此地步,不是么?”

      御舟笔尖一顿。

      “莫要总觉着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父帝与母后是你的倚仗,我亦会在你身后。”香漓望进他泛着血丝的眼底,“试着让自己停一停,可好?哪怕只歇半刻钟,容自己去想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忆些欢喜的时光,那样的话,你定不会再如现在这般……时时紧绷,处处疲倦了。”

      御舟垂眸,良久,才低声道:“……我不懂如何休息。”

      香漓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双手:“那……王兄若是累了,便来抱抱我吧,我与母后就常常这般,我很喜欢这样,王兄试试的话,定然不会讨厌的。”

      “你怎知我不会讨厌?”

      “因为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呀。”香漓眉眼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暖,“我们是珍贵的一家人。”

      御舟静默片刻,终是放下笔,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小姑娘浑身都是软的,暖的,带着清浅的梨花香,那一瞬,连日积压的疲乏与重负,竟如被温流悄然涤过,散去大半。

      自那以后,御舟愈发接纳这个妹妹,甚至隐隐有些粘她,天帝与天后看在眼中,皆是欣慰,唯有香漓待他,仍旧是那般——淡淡的,不远不近。

      后来,香漓结识了魔界太子烛夜,两个年岁相仿的孩子凑在一处,玩得兴致勃勃。

      御舟远远望着香漓对烛夜展露的笑颜——那样明亮,毫无保留——心头莫名泛起点点涩意,她从未对自己这般笑过。

      仿佛昔日种下的疏离,如今成了反噬自身的荆棘。

      这日,香漓要与烛夜去稍远些的云海秘境玩耍,她特来向御舟告知一声。

      御舟抬起眼,忽然绽开一抹极其温柔、甚至甜得有些刻意的笑容,嗓音放得轻软:

      “我的宝贝妹妹……可否莫要出去?为兄实在担心,你被魔界那坏小子拐跑了。”

      香漓何曾见过他这般神态,一时愣在原地,足足怔了好几息,才慢慢找回声音:

      “王兄,你怎么了?”

      御舟面上笑意一收,又恢复了平素的冷淡:“你若不应,我便一直这般恶心你。”

      香漓哑然。

      御舟却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从前待你不好,我已在反省了,望你别那般厌我……我会尽力弥补的。”

      香漓望着兄长眼中那份笨拙却真挚的恳切,心尖微软。

      她忽然扬起小脸,露出一点俏皮神色:“我不觉得恶心,不如说,这般模样比从前好多了,王兄可知你生得其实很凶?许是随了父帝?龙族本就十分威仪慑人,但许是因为我长得像母后,如我这般漂亮可爱的小龙,可真是稀世罕见啦!”

      御舟看着妹妹那副故意嘚瑟的小模样,眼底冰霜尽融,化开一片真实的温软笑意:

      “是,龙妹是六界最漂亮可爱的小公主。”

      香漓背过手,脚尖轻轻点了点地,假装傲娇地扬起下巴:

      “王兄,我虽说过不喜欢你,可从未讨厌过你。”她顿了顿,眼角偷瞄他,又飞快别开,“但我也没说喜欢你哦!若想提升你在我心中的好感——便请王兄日日都这般对我笑吧?”

      自那以后,御舟渐渐成了天界一位以温和著称的太子,初时仙官们皆不习惯,朝会上见他展颜,反倒个个绷紧神经,生怕说错半句。

      时日久了,众人才渐渐放松下来——毕竟比起从前那副冷峻模样,如今的太子殿下,实在好相处得多。

      而香漓对御舟态度的彻底转变,源于一场不大不小的天界危机。

      彼时老君炼丹炉的三昧真火失控,烈焰肆虐天宫,众仙慌乱,御舟凌空而至,袖袍拂展间,真火尽敛,危机顿消。

      那一刻,太子立于漫天余烬与霞光之中,身影挺拔,金眸如曜。

      香漓从殿柱后探出头,望着这一幕,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哒哒哒跑到御舟面前,仰着脸,兴奋得脸颊泛红:

      “王兄!你好厉害!好酷呀!”

      御舟淡然收势:“这是我分内之事。”

      “才不是!”香漓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就像从云端降下的救世主一般,救了所有人!大家见你在,便都不怕了——王兄看见他们安心的神情了么?”

      她忽然站直身子,小手拍了拍胸脯,金瞳里闪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我决定了!往后我也要成为如王兄这般的大英雄!保护所有我珍视的人!”

      御舟望着妹妹眼中那簇被自己点燃的、明亮炙热的火焰,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扬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自那日后,香漓待他,终于不再是“淡淡的”了。

      而那一声真正甜糯的“王兄”,也终于落在了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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