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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众揭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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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泛着淡淡梅香的纸近在咫尺,据说那是我的卖身契。我彼时视线不佳,眼前都是混沌的红色,自是无法看清那上头的字。
建安三年,我裹着草席,冒着江南的细雨,跪在阴冷的青瓦砖上。男子那嘶哑、无力的声音飘来:“小的.....从平州一路乞讨.....”我听着这些熟悉的词儿,头昏沉沉,几欲睡倒,但心里盼着乞丐爹能讨来几个冷面馍馍,若再有一碗热汤下肚,他今儿晚上就不用咳得那样厉害。
“此女胆大包天,竟是以贱婢之身顶替主人身份,妄图嫁入贵府。”刺耳的声音,震得我一惊,钗上的珍珠发出细碎的声响。
曲池穴一麻,原本快要够到红盖头的右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也好,省去面对众人愤怒鄙夷的眼神。只是,公子的兰花拈啊!纵然只使了两成功力,这手怕是半年内提不了重物了。
混乱中,被谁推搡了一把。双膝跪地,幸而有预备拜堂所用喜垫,心中苦笑。
“贱人!.....”背上重物一击,剧痛袭来。
在冰冷的地牢里醒来,我并不惊讶。只是四肢健全,唯独胸背隐隐作痛,算不得太糟。史太尉不愧为昔日征战沙场之人,年届不惑,那一脚,却颇有气力。虽不致死,内伤总是免不了。
现下若是有王氏那内服外用的金创药,我定狠狠喝下两大碗,兰舟经常笑我,挨了打后央她去胡同口买药。旁人怕药苦,都选那外敷的细粉。单单我这怪胎,只中意煎煮的成药。
乞丐爹爹用我换了一包袱的白面馒头后便走了,我心里是感激他的:“丫头大了,不能一直这样.....咳咳,....叫我毁了。”夜里睡不安稳时,常听爹爹自语。想来乞丐爹觉得,最下等的粗使丫头,也总有块地方能避避风雨、吃顿饱饭。
两个时辰后,我舔着开裂的唇,奄奄一息。定西州府的地牢果真名不虚传,据说百来年前,由天下第一风水师选在一处四阴之地,取四兽之头骨,金丝楠木作桩。极阴极寒,一天一夜后,牢内之人便由新鲜的血肉成为一具干尸。
“别人.....帮不了.....只有你!”孟夫人风华绝代的脸上,布满泪水。“.....二八年华,去给那将形容枯槁的老头.....委屈了,可我又何尝不是?”
“我若是走了,他.....”白皙的手指绞着一方淡紫丝帕。
我脑中一片茫然,只盯着夫人腰间那流云百福玉佩,无言。
定西州乃边境要陲:欲通西域,必占定西;在兰舟眼中,那却是个属于野牛马之域的蛮荒地。
去年采昰节,定西太尉派人送来了各色香料美酒,请堡主再为他物色一只上好的梅花小鼎,助其采阴补阳,延年益寿。
侍女人人自危,前年送走的兰和,灵柩早被兄长扶了回来。
兰舟那几日惴惴不安,上下皆知她是被公子收了房的,.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那日,在公子门前,兰舟怔怔发呆。我端了水路过,她却突然问道: “丫头,你说.....公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原来是想念公子了,我心里偷笑了下,放下水盆。板着指头算起来,天山离此地.....
“若是.....不幸.....,到时念在我们姐妹一场,替我求求公子.....救救我!”
我愣了愣,待要细问,兰舟已掩面离开。
公子一直到兰舟发丧还未归,赴定西的人选却成了孟夫人。
我是孟夫人的随身侍女,横竖是要去的,倒不如成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