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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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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琰其实是在赌。
赌青术是否真的对他的父亲有情,赌自己多年的猜测是否正确。
也赌,沙玄青的命够不够硬,够不够坚持到他带他平安离开。
而仇琰不知道的是,青术原本就是要“顺手”救沙玄青的。
之所以说是“顺手”,是因为他并不是为了任何原因救沙玄青,而是在灭掉袁紫衣的同时顺便把人捞出来。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以为仇琰能沉住气。
不过现在看来,他错了,仇琰蠢笨鲁莽的让青术想直接掐死他。
袁紫衣当下可是气势无双,手里拿着开过光的上古神器、轩辕黄帝用过的桃木剑,一枚佛祖肉身涅槃时留下的足趾舍利,还有那个看着漏洞百出实际也是很有效力的伏魔阵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有人质。
单纯作为自己来说,身为上神的青术根本不把袁紫衣放在眼里,他的伏魔阵再厉害,又如何能降住体内留着龙血的青术?
仇琰却不行,未得道的他进了伏魔阵,没人照应,想要全身而退,很难。
可若是仇琰出了事,又是在青术在场的情况下,万一日后被狄疆知晓,那……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事情糟就糟在沙玄青身上了。
沙玄青的出现,打乱了青术的计划,虽然青术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他活着救出袁紫衣之手。
奈何仇琰却沉不住气,也不看清楚局势,就带着族人冲下了山。
唉,狄疆那么冷情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毛躁的儿子!
青术没好气的哼了哼,算是答应了仇琰的交换条件,“你给我闪一边儿去,别挡在这儿。”想救沙玄青他就得速战速决,速战速决就要使出龙族的术法,万一不幸伤到谁,他可顾不得。
仇琰挑挑眉,乖巧的退到了青术身后斜侧稍远的位置,他带来的白虎们则分散开蹲坐在青术两侧,虎视眈眈的瞪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佣兵们。
气氛霎时变得紧绷凝重,一触即发。
偌大的潭边空地中,除了人的呼吸和风过时的轻响,最大的动静居然是沙玄青颈侧伤口向下滴血的声音——凄丽的血花大朵大朵的溅落在脚下浅黑的湿地上,噗噗的爆裂开,漫延浸染成一片。
沙玄青体格再好,也架不住血流的速度如此之快,这时早已面若淡金体冷腿软,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不可察。
仇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到底还是按下了忧虑的情绪,脸上一丝焦躁也没显出来。
得了青术的保证,就跟得了一张横行三界的“通行证”似的,沙玄青就算要吃些苦头,也绝对会平安无事。
仇琰对这一点很是确定。
要是当时仇琰和青术知道他们漏算了什么,墨染和他的两位父亲就不会遭遇永难再见的离别之苦。
可惜,不论人还是神仙,总有些先机是不能提前预料的。
青术抬手扬袖,修长的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半圆,隐约间有淡青色的光痕从他的指缝中撒漏出来,并且越来越亮。
袁紫衣挟持着沙玄青向后连退数步,心底没来由的窜起一阵冷凉的寒意。
青术看出对方眼底的戒慎,勾唇一笑,“你现在把人放了乖乖离开,还来得及。”看在那颗足趾舍利的“面子”上,他可以放他走。
袁紫衣冷哼,更紧的抓住半挡在他身前的沙玄青,眼尾微挑的双目掠过沙玄青的肩膀,傲然的瞪着青术,“你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啰嗦这些做什么!”
青术垂眸一叹,“我给过你机会了。”
说完,他脸色一整,抬手以五指为利刃,咻地一声隔空往袁紫衣身上劈了过去。
其速之快,竟令袁紫衣来不及反应!
浅淡的玄色风沙过后,袁紫衣单薄的身躯像是被撕破的布袋,被骤起的疾风猛掠出去,软趴趴毫无挣扎余力的倒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仇琰长身跃起,接住了被袁紫衣当成肉盾的沙玄青。
白虎们动作更加迅速,袁紫衣尚未倒地,它们已经扑进了芦苇丛,咆哮奔腾间,所有的佣兵来不及求饶哭喊,便葬身虎口。
也许,这就是神与妖、神与人能力上的差异,青术一出手,变化不过是在须臾间。
甚至快的让人不及看清。
仇琰顾不得周围的混乱嘈杂,伸手在沙玄青的人中处试了试,又摸摸他的颈侧脉搏,勃然变色,“——青术,玄青大叔不行了!”
青术一怔,闪身过去细细观察沙玄青的脸色,又回头看看袁紫衣身边斜插在湿地中的桃木剑,信手掐了个算诀,神情蓦地凝重下来,“糟……是我失算了,抱歉。”
“到底怎么回事?”
“那道士的桃木剑是有熊氏用过的神器,而且似乎还由高僧开过光,所以遇魔杀魔遇鬼杀鬼,他——你这个大叔刚才被道士刻意重伤,怕是……”救不回来了。
青术边说着,边招手以念力将袁紫衣掌中紧攥着的舍利吸取过来,用指甲在泛着柔光的珠子表面画了一个螭形图腾,慎重的递给仇琰,“可巧,还有这颗舍利,运用得当的话,命是一定能保住,不过……”
“不过怎样?”
仇琰大急,“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都说完?!玄青大叔等不了你的啰嗦了!”
“你现在急也没用。”青术皱皱眉,“你先带他回岩洞,我把这边简单处理一下,就过去告诉你们后面要怎么办。”
说完,青术转身径自走过去将生死不知的袁紫衣拦腰抄起,化作一团白烟消失。
仇琰气得简直要破口大骂了。深深的连喘了几口气,他起身小心翼翼的抱住沙玄青,脚步轻且快的往岩洞跑去。
在他身后,白虎们正低头啃咬着鲜血淋漓的肉块,发出愉快兴奋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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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秀植木然的抱着奄奄一息的沙玄青坐在窝巢里,象牙色的细长手指温柔却坚定的捂着他颈侧的伤口,深棕近黑的眼睛里半点情绪也无。
墨染跳到床上,蜷卧在沙玄青身侧的空隙里,半抬起头,用粉嫩的鼻尖轻轻触碰着男人冷硬的手臂,嘴里喃喃的念叨,“爹爹……爹爹……你要醒来啊……你醒来,染、染会……乖乖的……”
就在刚刚,仇琰扛着沙玄青回到了岩洞,墨染父子一见到重伤的沙玄青,惊的哭喊尖叫。
然而在情绪的短暂崩溃之后,他们却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无论仇琰再怎么跟他们沟通、解释,两人始终是这幅木怔低落的样子,似乎听不进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仇琰忧虑的手足无措,心里不由暗恨青术的拖沓,竟然这么久还不过来。
仇琰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荀秀植一心想的,便是要尽最大可能与沙玄青相依相靠,感受他仅存的体温与生命。
若沙玄青有什么不测,荀秀植也绝对不会独活。
敏锐的墨染察觉了荀秀植的想法,所以才要刻意靠近他们甚至连他最喜欢的仇哥哥的呼唤都置之不理,生怕被爹爹们抛下。
小狐狸现在害怕极了,团卧在父亲身边的小身板儿,抖的像是筛糠。
仇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没法强行把他抱走抚慰他的不安和无助,因为仇琰很清楚,小狐狸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
就在仇琰第无数次低声咒骂青术的磨蹭的时候,被骂的那个任性的龙族皇子,终于一阵青烟似的飘进了洞里,现形在众人面前。
“敖青术——!”仇琰呲牙连名带姓的虎吼着对方的名字,咆哮声震的整座岩洞都微微轻颤,“该死的你,非得等到人都……才来吗?!”险险的将那个差点儿出口的“死”字消音,仇琰怒瞪着一脸淡漠的青术,“你快点儿治好玄青大叔,他很危险了已经。”
“我什么时候说要‘治好’他了?”青术古怪的睨着激动的仇琰,嗓音平稳,“我就是本事再大,也没法跟阎王抢人呢。”人就差一口气了,救活了又能如何?还不是虚弱的体力全无元气大损?那样孱弱虚乏的活着,与死又有何异?
“你……”仇琰气结,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从怀里掏出保护的好好的足趾舍利愤怒的攥紧在掌心里挥舞着,“你这个混蛋,你不是说有这颗舍利就能保住大叔的命吗?!”
“我是说能‘保住’,”青术依旧不疾不徐,慢悠悠的语气悠闲的简直能把死人气活,“可没说是用什么方法‘保住’吧?”
仇琰翻了个白眼,艰难的抑制住想扑上去咬死青术的冲动,“北海龙宫的十、一、皇、子、殿、下,”咬牙切齿的,他微敛了视线恭敬的对青术垂首请、求道:“请您,把您要做的事情,跟我说明白、说清楚,好、吗?!”
青术凝眉短促的笑了笑,“看来,你真的很重视他们。”这是好,还是坏呢。
仇琰望了一眼荀秀植和墨染,苦笑着低叹道:“他们救过我一命,我现在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啊。”真正危急的时候,哪怕一粒米一滴水的恩情,那也是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墨染一家人,的确待他不薄。
青术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神情空洞的荀秀植,“——喂,那边的凡人,你想让他活着吗?”
思绪昏蒙的荀秀植身子一震,茫然的抬起眼,愣愣瞧着青术,半天才哑了嗓子问道:“你是谁?”
“爹爹,他、他——”墨染听到青术的声音,忽的从沙玄青身侧爬起来,白着小脸低叫,“他不是、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人,不然怎么会来这里揽这麻烦事上身?”
青术被墨染夸张的反应气的发笑,身形一晃就到了窝巢边,伸手隔空摸了摸沙玄青微弱到快消失的脉搏,垂眸瞪着荀秀植,难得耐心的再问一遍,“你到底想不想他活?说话。”
人若还有口残气,他自然有办法跟阎王抢人,若是魂都被黑白无常掬走,他可没那闲工夫下地狱折腾。
荀秀植把青术的话一字一句的在心里念透了读懂了,眼底闪了闪,翻身就扑跪到地上,对着青术深深的拜了下去,“求大仙救救玄青,荀秀植结草衔环粉身碎骨也会报您的大恩!”
他是不知青术的底细,但他相信小仇不会害他跟玄青。
尤其,还是在染儿的面前。
“怎么,你不想跟他一起活着?”青术听出荀秀植话里的深意,玩味的勾唇一笑,“你想拿你的命换他的命?”
“我当然想跟玄青相伴到老,”荀秀植仰起头,坚定的仰望着居高临下的青术,回答的铿锵有力,“但如果只能让一个人活着,我情愿是他。”
“那如果……”青术无声的叹口气,使了个小小的术法把荀秀植扶起来,问道:“我能让你们一起活着相依到老——但却必须和这只小狐狸分开呢?”
“和染儿分开?”荀秀植蓦地瞠圆了眼,过度的惊讶令他顾不上去询问青术怎么会叫墨染“小狐狸”,“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分开’,意思就是你们与他分别、远远离开,再也不见。”青术残忍的解释道:“赶快做决定,他的时间不多。”
傻乎乎的小狐狸显然不了解青术的意思,茫然的看着脸色瞬间煞白若纸的荀秀植和仇琰,他困惑的皱紧了细细的小眉毛。
“青术——”仇琰扯住青术宽大的袍袖,硬生生把他拽到了一边怒声低吼,“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是求你救人,不是叫你吓人!你是想把他们都一遭吓死吗?!”
“你以为想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活下去,什么代价也不用付么?”青术冷笑,淡琅的男声在空旷的岩洞里低回萦绕,“更何况,我要是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何至于费这些闲事?”
要不是看在仇琰的面子上(当然主要是为了能见到狄疆),就算再来几千几百个荀秀植,也请不动青术出手救人。
青术之所以被拘禁在黄泉潭底这许多年,并不是他罪孽多么重大,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懒,懒得去跟天帝、龙王解释当年的事情,懒得在天界与各路神仙勾心斗角
——北海龙宫十一皇子敖青术的懒散怕麻烦,是整个天界出名的,远胜于他父亲的贪杯好色。
“再说,”青术凝视着仇琰一金一蓝的美丽瞳眸,一字一顿,“他作出怎样的选择,都是他自愿的,我不会强迫他们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