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蝴蝶》倾城隋太守

18、椅子 没人说过你

　　目击黎皓月和酒薄生对话，让赵燃有点想念昨天敲车窗的那个保险佬了，当时真该买一份的。
　　一份上司吵架被波及险。

　　赵燃微微低着头，听到酒薄生对黎皓月的语气中染上几分严厉。
　　“我是不是太久没有教过你规矩？”

　　酒薄生的视线早不落在纸上了，他凝视黎皓月。
　　浑身散发着冷淡的，隐而未发的怒意，让人感觉这样的怒火如果不在眼前发泄出来，就要在别的地方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赵燃真是害怕这样的感受。

　　“你不是一直在教我规矩？”黎皓月轻松地迎上酒老板冷漠的目光，盯了他一会。
　　在酒薄生放下文件夹打算有所动作的那一刻，黎皓月转头朝愣着的赵燃道：“说你呢，你倒是去搬张椅子？”

　　赵燃无辜地望过去。

　　酒薄生没看他，抬起手，却是对黎皓月指指身后的窗帘。

　　黎皓月琢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踩回地毯，从老板身后走过去。拉开窗帘，角落里是一把有着纯白软垫的无扶手转椅。；黎皓月自然而然地扯过那把椅子，舒舒服服坐在了酒薄生身边，倚着酒薄生书桌椅的扶手，跟他一起看。

　　赵燃就这么茫然地看着，心想到底谁在窗帘里藏了一把很软的椅子？

　　但想到黎皓月不能久站，又忽然觉得这个家哪里出现椅子都不奇怪。

　　这边黎皓月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专心看起那份资料。酒老板也没有和黎皓月算账的意思，竟就这样结束了这场纠纷。

　　赵燃终于是呼出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垂下来。
　　他见黎皓月一边看着自己递上去的内容，脸上露出好笑的神色，心中好奇黎皓月看到哪里。

　　黎皓月则指着纸上的内容，问赵燃：“我没有简历，你竟然就直接写没有简历？”

　　黎皓月之前的经历完全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现在也只是一个学生，没有任何公司内的真正职务，所以没有他的简历。赵燃就如实写了。
　　虽然这也不是秘密，但是毕竟查了，就要提一句。不然好像没认真工作一样嘛。

　　黎皓月将第一页从头看到尾，唇角一直扬着，评价道：
　　“你对我的了解，几乎是杰克的程度了。”

　　“杰克是谁？”赵燃警惕起来。

　　“是管家施先生自己养的乌龟。”酒薄生替黎皓月回答。

　　“一只墨化的草龟。”黎皓月补充道。

　　“……”白在这里担心，赵燃腹诽。他还以为杰克是被开了的前一任司机呢。

　　“可你都不关心我几点吃早饭，午饭，晚饭吗？为什么不写？”黎皓月指尖指着那张纸，不满道：“还有几点洗澡，几点入睡，和谁走的最近？这些你都没写啊。”

　　酒老板饶有兴趣地跟着看过去。

　　赵燃一脸无辜脱口而出道：“这些酒老板比我清楚啊。”

　　就连地址也一样，别人的地址都写了，可黎皓月的根本不用写。
　　就算是为了酒老板随口找出来寄送礼品的借口，黎皓月都直接寄到家里就可以了。这还有什么可的秘密呢？更别说酒老板还能随意进出黎皓月的卧室……

　　黎皓月不言语了，酒薄生倒终是露出了一些柔和神色。
　　他与黎皓月动作默契，两人同时看完第一页，酒薄生坐在右侧，他掀开纸张时，比黎皓月更早看到下一页。才扫了一眼尚未完全翻开，他就兴致缺缺似的轻轻将文件夹合上了。

　　酒薄生忽对黎皓月说：”到点了，去吃药吧。“

　　黎皓月被打断，蹙起眉头。

　　酒薄生便继续道：“别露出这副表情，顺便叫阿乔来。之前的任命文件，早该你生日就帮你签的。你好不容易得了那群老头子的同意，又被我忘记了。”

　　黎皓月这才起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酒薄生和赵燃，赵燃不敢多话，但这次酒薄生什么也没问，津津有味地翻了两页，就又无聊地放在一边了。

　　“做得很好。”酒薄生说。

　　“是。”赵燃放下心来，这应该就是对他定期上报的默许，看来这样工作没什么问题。

　　酒薄生又问：“和阿月相处得如何？”

　　“……”赵燃实在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不好，一时卡住，但最终选择了如实回答：“他其实很好相处。”

　　很难想象，赵燃觉得黎皓月是酒宅这些人里最好相处的，因为黎皓月对谁都一个样，你不用刻意讨好他，也不用担心他因为你的不足而蔑视你。因为他蔑视所有人，也没办法被轻易讨好。
　　这样的黎皓月，又会认真听周围人的每一句话。
　　赵燃不知如何形容，便只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室中气氛安静，酒薄生的指尖无声抚了抚手边的玻璃杯，花瓣在其中游鱼似的漂浮。他慢条斯理道：“看来我要向你学习一下，他同我相处总是不太好。”

　　“……”赵燃想回到两分钟前把说那句话的自己舌头绞下来。他想了想：“但，但他看起来与您关系非常好。”

　　“何以见得？”酒薄生追问。

　　赵燃回忆着：“他在您身边，并不那么……戒备。想来是很喜欢您的。”

　　酒薄生摇摇头，“我倒觉得他不太希望看到我。”

　　赵燃一脸经验丰富的了然：“年轻人叛逆嘛。Julian每天都留三十分钟午休，但您在公司的时候他就不休直接开会或者出门了，其实不是午休，是因为您会打来电话，要留给您和他讲话的。他不喜欢与人靠太近，不喜欢与人接触，车上有温妮或者乔的时候，他也不会睡着……”

　　酒薄生的眼睫垂下来，金色日光照在他侧脸，那颗细小的泪痣被周遭光线盖过，好像消失不见。
　　书房主人身边的低气压消散的时候，才真正让人感到暖和一些。

　　赵燃暖洋洋地站着。
　　酒薄生没有再询问，黎皓月也没有回来。
　　不多时阿乔带着文件来到，赵燃才退了出去。

　　赵燃不知道酒薄生最后签了什么内容，但是大概知道从那天起，黎皓月的签名开始生效了。
　　因为第二天温妮一次让他抱来了好多文件到黎皓月办公室，赵燃甚至怀疑这样的工作量是不是一个心脏病人能承受的。

　　黎皓月正式入职金蜂集团第一天。
　　除了赵燃，全公司谁也不知道。

　　赵燃兴高采烈去上班，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人在意这个。
　　真是没意思。

　　金蜂看起来没有什么忧患，一副蒸蒸日上的架势。

　　他打算继续认真调查黎皓月，对其他人则偶尔关心一下。
　　这些人他都不好奇，除了黎皓月，还有……酒薄生。

　　不知道从前的酒老板是什么样的？
　　但这他可不敢调查。

　　赵燃只是忍不住去想，却又毫无头绪，不禁问起后座的黎皓月。

　　黎皓月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刚出生的时候，我又没去看过他。”

　　赵燃简直想笑，但在开车，又不敢笑得太夸张。

　　他不觉想到他从未见过的，刚出生的黎皓月。
　　悄悄地，赵燃悄悄地去看他。那时候的黎皓月，也脾气这么糟糕？

　　赵燃想到那样一个会因为难受而放肆大哭的小孩子，与如今的黎皓月全然不同的小孩子，却又笑不出来。

　　黎皓月看他，”你盯着我干什么，难道你想要我派你去查他？”

　　赵燃心虚地低头，虽然没说中。
　　但就是心虚。

　　黎皓月则是一脸玩味打量他：“不要命了？酒薄生和我可不一样，他这个人很可怕。”

　　“没有，我哪里敢呢！”赵燃连忙澄清。
　　不过他有些意外，黎皓月也会觉得酒薄生可怕吗？

　　黎皓月不再说话，赵燃刚松了口气，又听他心不在焉地问：
　　“你是不是很闲？”

　　赵燃的表情立刻收回了，不知道黎皓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般上司问你闲不闲的时候，就是有事要你做了，最好否认。

　　不过黎皓月也不尽然，他根本不管你是不是有空，要你做就会说。

　　“怎么会，我天天兢兢业业、业精于勤、勤能补拙，就……不敢有一刻偷懒……”赵燃的声音弱了下去。

　　黎皓月翻看文件的手停下来，车内空间一片安静：“那就去给林小公子道歉吧。”

　　赵燃乍一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但转瞬又心生一股终于来到的轻松，按说这天早该来了，当时林小公子可是一副“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的态度，要是什么后续都没有才让人瞧不起。
　　赵燃皱着一张脸，咬牙点头：“行，我该怎么做？”

　　大概赵燃的反应太快了，黎皓月多打量他一眼，平淡地道：
　　“去道歉。说我有笔生意，让一让他。”

　　赵燃从中听出了妥协的意味，黎皓月应该是很少这样低头的，自己在宴会上的冒失，别真的令他蒙受损失了吧。

　　“是为了我吗？”赵燃心里不太舒服，他想就算作为司机自己也跟黎皓月与酒薄生这样的老板不相衬，不够圆滑，又愚钝得很。

　　“为了我。”黎皓月的回答很简短，几乎就是敷衍。

　　“没必要为了我这样。”赵燃想了想说，“如果他为此找金蜂麻烦，我就，我就……”他说不下去了，他能拿林家公子怎么办，套麻袋打一顿？然后被阿Sir叫去喝茶。礼物之类，赵燃也断然是拿不出的。唯一能做的就，大概是当面道歉，让他如何低声下气都可以接受。

　　“你算什么？”黎皓月忽然说。

　　这话讲得赵燃一噎。

　　黎皓月语气变得轻松：“林氏手里那个项目很好，就算让一让他，也能赚不少。刚好惹了他，算是个台阶。不然平时我们并不联系，太突兀了，他们一样会压价的。”

　　赵燃总觉得这是安慰：“真是为了钱？”

　　黎皓月：“不然呢？你以为是为了你么。”

　　“黎皓月。”赵燃忽然踩了刹车，他从驾驶位转头：“我不想你因为我的过错，而去和别人道歉。”

　　黎皓月一愣，他好像并没有听明白赵燃的意思。发怔了几秒，“为……”他说到一半，又笑起来：“你别误会，还有沈佩菱，是她姐姐求我的。”

　　黎皓月说到这里，赵燃冷静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无法解决的。
　　在宴会上冒犯林家公子，如果林家真的记恨在心，自己的道歉又算得上什么。

　　“麻烦你了。”赵燃犹豫了很久，最后说。

　　“所以你要一起来咯？”黎皓月好像很愉快似的问赵燃。

　　“当然，一人做事一人当。”赵燃凝重地点头，“我道歉的时候，你还可以在旁边骂我两句。”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爱好。”黎皓月笑起来，他眼睛轻转了一下：“他可能会打你。”

　　“没事，打一下算什么。”赵燃立刻说。
　　他从小就是小孩子里还算结实的那种，摸爬滚打不在话下，那林小公子细瘦得比黎皓月还甚呢，打人能多疼？

　　“那骂你呢？”黎皓月又问。

　　“打都不怕，还怕骂吗？”
　　赵燃说完又觉得好笑，就林小公子那个水平，估计也没黎皓月骂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