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水火不容》飞鸭

57、陆离

　　翌日，宋府。

　　晨光熹微。纸质的窗格上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在日光的照耀下影影绰绰，不断晃动。

　　身型清癯，侧脸看起来像连绵起伏的群山。手掌托着剑柄，映出一个漂亮的剪影。

　　陆离歪着头，倩倩笑道：“早啊！”

　　那男子也笑了一声道：“没吵到你吧。”

　　陆离摇了摇头，穿上鹅黄的外袍，拢了拢额头的碎发，打开门。

　　“你站了多久了？”

　　“没多久。”宋坎转过身来，眼睛有些发亮，“黄色也很衬你。”

　　“是吗，那天看着绿色的，穿起来像一根葱，就想着买件黄色的，我以为自己穿着像韭黄了。你真觉得好看啊？”陆离看了一看，拨了下袖口的嫩黄丝带。

　　宋坎颔首道：“人淡如菊，清丽雅致。”

　　陆离被他夸得异常开心，宋坎的嘴在他这里还是很甜的。咯咯笑了一会儿，如果要形容一下他就是......煤球，从没见过宋坎穿别的颜色的衣服。

　　宋坎从怀里掏出一个秀气的三清铃，递到她手上。

　　那铃铛长约两寸，上端为山形，下端为五瓣梨花纹样，颜色洁白，温润通透。摇起来叮铃叮铃。

　　“送我的？”陆离问道。

　　“是。不过，也并非我亲自动手的。”宋坎道。

　　“那是谁？”

　　“左川啸做的。说是可以凝神静气，辟邪岁，近神明。”宋坎解释道。

　　陆离盯着铃铛观察良久，道：“我有个疑问。”

　　“讲。”

　　“我突然发现，我送你的剑穗不是我做的，你送我的三清铃，也不是你做的。”

　　宋坎拳头抵着嘴唇浅笑道：“确实。”

　　“哈哈，真可真有意思。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说着，将三清铃挂在腰间。

　　又道：“左川啸也知道我的事情了？”

　　宋坎摇摇头道：“不知。”

　　陆离心奇道：不知道吗？那他为何做这个事情？说道：“须弥山有谁知道我的身份？”

　　宋坎道：“其实我都未曾明说，所以他们并未知情。有的，也是从我的反应，推测出来，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陆离更奇怪了，章宇歌和孙思之属于观察力惊人，能从宋坎做的事情，说的话，以及表情推测。

　　高百尺和裴琪属于五感缺失，需要告诉他们才恍然大悟。

　　潘斌是从她在掌中发出的灵力火焰判断的。

　　裴康这样的元婴修为，也没有认出她来。不过裴康估计也不屑把目光投给她。

　　但是赵海晏没见过宋坎和陆离在一起的样子，也没见过她使用火灵力的样子。那日，陆离是单独一人在亭中吹夜风，他如果是偶然路过。

　　换了一张脸，可能会认作别的仙门世家女修，怎么，一见她就准确无误地认了出来？

　　而且递给她灵石，像是没话找话一般。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陆离将她的疑惑告诉了宋坎，宋坎凝眉，神色一僵道：“我其实三年前就很疑惑，一直在心中，但是......”他没接下去说。

　　陆离道：“什么？”

　　宋坎道：“那个阵法，我后来研修过，是专门困魂魄的阵法。”

　　陆离心脏高高悬起：“困魂阵？”

　　宋坎脸色很难看，“嗯”了一声，道：“所以也不全为了你这件事，师傅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我的认知。我不想再留在山上，就下来了。”

　　“不过他后来也说了，是我看错了。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总有一种感觉。”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陆离也偶尔听说过，这种将生人的魂魄困于阵内的邪法。正派的修道之人，根本不会做此事。

　　但是，赵海晏是从何习得如此邪门的法术？而且为何要困住陆离的魂魄？他有什么用处？

　　难道像祝英那样胁迫她，让她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情？

　　虽然，赵海晏总是说话一副和善且顾全大局的样子，但是有一丝丝不祥的预感。下次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宋坎捏着她的手，目光坚定道：“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几个时辰后，宋府前厅。

　　宋坎坐在首座，凝眉不语。

　　众多修真世家和散修们都到了，坐在大堂上，等待宋坎发话。

　　陆离和裴琪单独坐在一侧，看着众人偶尔低声交头接耳，心里略有些慌张。

　　看来宋坎三年来在家主的这个位置上还是做得不错的，年纪轻轻，便能服众。

　　裴琪的父亲还是一脸漠然，仿佛老僧入定。

　　章宇歌坐在裴康右侧，抱着手，一脸思索的表情。

　　须弥山的三位山主也都到了，只是三位看起来，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

　　“带上来。”宋坎道。

　　半晌，几名家仆将一人带上了前厅，此人正是祝英。

　　只见他嘴里骂骂咧咧，一看到宋坎就道：“你这修道狗！那日没将你杀死，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潘斌插话道：“他是谁！不是说今天给我们一个真相吗？”

　　祝英道：“我是你爷爷！”

　　潘斌气道：“你这人怎么一出口就骂人！”

　　陆离看着祝英，不过他根本没认出她来，就如同那日在农舍中。

　　宋坎挥了挥手，示意家仆退下。

　　信步向前，走到祝英跟前，不屑道：“杀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祝英道：“那你松开我，让我和你一决高下。”

　　“放了你？为了抓你，费那么大力气，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转头向潘斌那行人道：“你想知道什么，你自己问吧。”

　　潘斌疑惑道：“不明白。”

　　“那日我也问过你，如果一个人杀了人，是人的错，还是刀的错。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宋坎道。

　　“我当然记得，难道此人就是那个想借刀杀人的人？”潘斌声音颤抖道。

　　“正是如此。”宋坎道。

　　片刻后，祝英看着离自己几寸的剑尖，厉声道：“你们杀了祝伯，今天还想杀我吗！我有什么错！”

　　潘斌怒气腾腾道：“杀父之仇！”

　　祝英道：“我还没找你们报仇！你倒先找上门来了。”

　　潘斌道：“什么仇！”

　　祝英转向宋坎道：“陆离怎么死的，你该不会忘记吧。”

　　陆离在角落里，心里咯噔一下。

　　宋坎被他的话刺到，面色愠怒道：“是啊，陆离怎么死的，送她去死的又是谁！”

　　祝英道：“她能为祝家村死那是无上的光荣！”

　　宋坎抓着他的衣领道：“光荣？”

　　祝英面容狰狞道：“那当然！看着你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宋坎道：“杀死？一个都不留？”

　　“是啊！”祝英突然间哈哈大笑道，“二十年前，你们是如何恩将仇报的。”

　　宋坎疑惑道：“我见你也没有二十岁，哪里来的仇？”

　　祝英嘲讽道：“我发现，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

　　宋坎不太想和他废话，直接道：“那日，你借机混入宋府，然后脱身找上陆离，和那老头使了一出‘镜花水月’，将陆离当作棋子摆布的是不是。”

　　陆离心悸，果然宋坎可以看到她的记忆了。

　　祝英道：“什么叫棋子，我们是共同体，她也是祝家村的！”

　　宋坎不悦道：“你是下棋的，让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还花言巧语，共同体，屎盆子镶金边也没你说得好听。”

　　众人愣了愣，纷纷交头接耳，互相讨论一番，惊讶不已，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不过，宋坎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为祝家村的陆离说话？

　　祝英怒道：“你说那么多做什么，死都死了，你难道还能问一个死人吗！”

　　潘斌插嘴道：“什么？你在说什么？这魔女不是没死吗？”

　　祝英回头看他，道：“没死？”

　　潘斌道：“是啊，在那里。”指了指角落的方向。

　　祝英盯着她，脸色由白转为铁青，咬牙重复道：“没死？”

　　众人纷纷将头转向他看过去的方向，陆离在衣袖下的拳手捏了捏，不禁心慌地沁出几分薄汗。

　　她向宋坎望去，他只是面不改色地向她点点头，那神情仿佛在说：“不要怕，我在。”

　　陆离迎着百人的目光，缓缓地站起来，沉声道：“是我。”

　　祝英气得半死，自言自语道：“难道凤凰真的会涅槃？”

　　心念一转，大声道：“难道，你是故意诓骗我们去死的？！”

　　陆离看着他淡定道：“你可以拿我当棋子，我为何不可以？”

　　祝英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难怪当时，我和祝伯的灵力尽失，到现在还是没有，原来是你搞的鬼。你这个叛徒！”

　　“亏我还觉得你死得可惜，还为你和祝伯分别立了两个冢，没想到最可笑的人，原来是我！”

　　祝英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原来他一直奉为至高无上荣耀的，别人会弃之敝屣。

　　如果他继承了凤凰血，他做一千次！一万次都在所不惜，一定要将仇恨燃遍整个须弥山，整个修真界！

　　可惜，他无能为力。

　　宋坎一掌拍到祝英的肩膀，瞬时血雾弥漫，道：“你还有脸说，最该死的人就是你！没死已经是给你最大的恩赐了！疯子！”

　　祝英受了一掌，向后踉跄几步，吃痛跪在地上，眼中冒出熊熊火焰，看着陆离道：“没想到你们竟然狼狈为奸。”

　　宋坎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强人所难，卑鄙小人。”

　　又朝着潘斌和那群要申诉的人道：“你们现在也该明白了吧。”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地不知所措，难道真是如此？

　　看着陆离和祝英确实不像是一伙的，倒像是和宋坎一伙的。

　　但是三年前宋坎又杀了陆离，现在又回头百般维护她，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确实可以理清楚，这祝英才是幕后黑手，陆离只是被他利用。

　　踌躇片刻，潘斌捂着耳朵，失神道：“说不定这是你们几个人联合起来演的戏！”

　　他一直以来都将陆离视为心中的头号敌人，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挫骨扬灰，现在告诉他凶手另有其人，怎么可能！

　　宋坎无语道：“信不信由你，真相就是如此。”

　　潘斌有些癫狂，拉着同伴的手道：“你不信的是吧！你也不信的对不对？”

　　几人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若说仇恨也是有的，但是赤裸裸的真相摆放在眼前，让他们不得不信。

　　仇恨在每个人心中的位置也有所不同，有的人能很快忘记，而有的人能记一辈子。

　　潘斌抽出剑指着陆离，道：“我们不要被她骗了！”

　　宋坎一下闪过，将他手持的剑震落地，护在陆离身前，怒道：“我的人，你动一下试试！”

　　倏然，一阵横风吹过，地上落叶卷地到处都是。

　　一道人声，在空中乍然响起：“哈哈，堂哥，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