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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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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一下课,孟一然就组织竞赛小组的几人去活动室。
“走,咱们上周五开会时说好的,今天中午来一场模拟考试,检验一下周末这两天的背诵成效,——诶?施同学呢?还没来吗?我见他座位一上午都空着。”
“非哥他……他有事,对,他家里有点事。”周单打着哈哈。
其实他哪知道施非有什么事,大概率是睡懒觉起晚了,又或者翘课出去玩。反正这些都正常,周单心想,以他非哥的行事风格,能这么多天连续正常上学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呢。
“那他不考试了吗?”孟一然问,“我卷子给都他印出来了。”
“考试?非哥不是后勤吗?为什么也要考试?”
“本来是不用,但他主动要求——”
“咳、咳咳,什么?”周单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别开玩笑了,班长,非哥会主动要求考试?”
“是啊,就周五放学,他和从神一起找我说的……”
两人的说话声隐隐传来,走在众人最后的应从脚步微顿了顿,脑海内不由得浮现出周五中午那场有关打赌的对话——
“周一模考,你和我一起参加,比分数。你赢了,我不再拉你去食堂体验‘特色菜’;我赢了,你就申请换座位、换宿舍。”
“比分数?”施非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我没听错吧,应从同学?你让我一个学渣和你这个学神比分数,像话吗?”
“首先,我不擅长历史,更谈不上学神;其次,这个考试有题库,背了就能拿高分;最后——”
应从停了停,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怕输,不敢比吗?”
“呵,激将法啊,你以为我会吃这一套?”施非挑着眉看来。
应从则毫不避让地回视过去。
四目交接,像在目光中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后,还是施非忽地一笑:“别说,我还真就吃你这一套。——好!我答应你,赌我打了。不过,赌约得改一改。”
“改什么?”
“你赢了,让我换座位、换宿舍,换班级、换学校都行;但我赢了,不能只是一个‘特色菜’吧?那也太不值了。”
应从微皱了眉:“那什么才值?”
“——非哥?”
周单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应从的思绪,他抬眼望去,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活动室附近,不远处一个人影斜倚着墙、懒懒站着,正是施非。
施非也发现他们,慢悠悠地直起了身:“怎么才来?都等半个小时了,”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早知道不起这么早了。”
都大中午了还早?众人给这逻辑震住,一时面面相觑着无言以对。
周单倒不惊讶施非起晚,他惊讶的是:“非哥,你干嘛在这儿待着?”
“等考试啊。”
“考……不是,非哥,你还真要参加这次考试啊?”
“对啊,不参加怎么行,”施非掀起眼皮,向众人后方看去,“还有东西等我拿呢。”
“东西?”
“什么东西?”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赢了,只要一样东西。”
隔过交头接耳的众人,应从的目光与施非相接。那一刻,他嘴角牵出一抹冷笑。
好一个“等他拿”,说的和他一定能赢一样。
这次考试是竞赛小组的内部测试,为充分检验背诵情况,干脆没抽题,用了整个题库的全部一千道,大家能做多少是多少。
一个小时一千道,虽说都是选择题,但也远不像吃一盘苦瓜的忍一忍那样简单,想拿高分,就必须下苦功、必须认真背诵。
那么施非会下苦功、会认真背吗?
想都不用想,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这不是应从有意看轻施非,但一个整天吊儿郎当就知道吃喝玩乐、住宿舍都必须安冰箱享受、周末回一趟家都能起晚翘课的人,会有毅力与恒心?
也就嘴上逞强罢了。
哪怕退一万步,施非认真背了,应从也不相信他能做到和自己一样拼。毕竟他是为一个清净的生活,动力充足,施非为什么,就为那个开玩笑一样的、无所谓的东西吗?至于吗?
所以无论如何,这场赌约,赢的都一定是他。
众人进了活动室,考试开始,应从带着绝对的自信拿起了笔。
……
周单吃完最后一口菜,看了眼时间,拎起给其他人打包的午饭走出餐馆。
“非哥他们应该都考完了吧,”他边往学校走,边暗自嘀咕,“也不知非哥在想什么,做后勤也算了,还主动要求考试,这不是没事找罪受。”
他和施非做过三年初中同学,纵使早习惯施非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事风格,也还是觉得这事透着奇怪。
应该说,最近这些天来,施非都非常奇怪。天天准时上课不说,还写作业、做卷子。
“难道非哥演过头,真想做好学生了?”
不能够吧。
整个初中三年,施非的各科考试连两位数都没上过一次。而且别说“学习”,就连“玩”,他认识施非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认过真。他甚至怀疑施非的字典里就没有“认真”二字,似乎什么对他都是无所谓的。这样也能做好学生?
周单劝自己别多想,却回去一推开活动室的大门,就被惊住了。
房间中央,孟一然几人围站着,一人手中拿一叠纸盯着看,一个个的表情呆滞又迷惘。
“都看什么呢?”
听见周单问话,程序文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周单,听说你和施同学早认识,那怎么没和我们说,他是这样厉害的学霸。”
周单:“……”
什么玩意儿?非哥?学霸?
刚才怀疑施非想做好学生时,他都底气不足,结果转头人就成了学霸?
“别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你看,这些是他的卷子。一千道题,全对。”
“一千道题啊,一个小时、三千六百秒,平均一题三点六秒,抄都抄不了这么快。不是学霸,怎么可能背这么熟练?”
“就是啊,我周末这两天从早到晚,连吃饭都在背,也才背熟一半;齐双记性这么好,也才背了三分之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周单听得都有点怀疑人生:“不、不是吧,真是非哥的卷子?真是满分?我——诶?”
他突然想起:“对了,非哥人呢?”
其他人也被问住,光顾着惊叹,他们也没注意本人去了哪。
索性也不难找,众人环视一圈,就在房间一角的几张桌子后找到了施非——
他躺在一个由椅子拼成的简陋床上睡着了。眉心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盖在眼上,而透过那遮阳的指缝,隐约还能看到眼下浓浓的青黑色。
这一刻,关于他如何获得满分的问题忽然就有了答案。
“听说施同学今天上午没来,该不会就是因为通宵背题才起晚?”
“他是只负责后勤,我们才是正式队员吧?”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他干嘛这么拼命啊?”
“这难道就是学霸的精神么?”
“哗啦——”
一声极轻的椅子挪动声响起,一直独自一人沉默坐着的应从站起身。
“班长,是不是该回教室了?”
“啊?”
孟一然想说还有点时间,但瞥见应从紧绷的脸,又把话咽了下去。考试结束后应从的表情就不太对,他们还是由此才注意到施非的满分试卷。
“也、也是,午休都快结束了,是该回教室。”孟一然最后还是选择不多问,“只是,施同学……”
应从的目光落向施非,落在那指缝间露出的青黑色上,许久,才别开眼,抿紧了唇道:“让他睡吧,我会帮他请假。”
“啊?好、好吧。”
众人互相望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收起东西离开。应从仍走在最后,临关门前,又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门前没动,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紧,像在纠结着什么。
直到数秒后,他深呼口气,冷着脸拉开门、冷着脸走回屋内、冷着脸来到窗边,又冷着脸拉上了窗帘……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归于沉寂。
又过了一会儿,睡在角落的人忽然动了,他放下盖在脸上的手,露出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先是望了望窗户,又转望了望门口,眼底有眸光闪了闪,最后重新合上了。
这一次,眼睛的主人终于彻底睡去,眉心松开,嘴角笑意浅淡。
……
……
应从是在晚饭时再次见到施非的。
彼时他刚回宿舍,正一边看书,一边啃一块面包;施非拎着一个纸袋晃悠进门来。
“不是说好每天一起吃‘特色菜’?怎么,想食言啊?”他把纸袋往应从桌上一撂,“幸好我有远见,诺,特色菜,给你带回来了。”
就知道他回来没好事!
应从怒放下书,却又在下一刻愣住,因为他发现,那纸袋上写的是“北二包子铺”的字样,鼻尖萦绕的也是包子的清香。
“这是我选的‘特色菜’,”施非说,“尝尝,是不是比你选的好?哎,打个商量,特色菜的话,咱俩以后一人选一顿,行不行?”
应从将视线从纸袋移向施非:“你想换回最初的赌注?”
“别,我可没那么说。我早说过,几顿特色菜而已,还不值得我打赌。不过——”施非靠上桌边,“听你这意思,是承认我赢了?还以为你会说都是满分,平局再来呢。”
“我参与了出题,本来就占优势。”
“好,有原则、输得起,”施非一拍手,接着又笑嘻嘻地伸手在应从眼前,“既然这样,拿来吧。”
“…… ”
“不想拿啊?还是忘了,要我再提醒你一下赌约?”施非余光扫过应从放在桌上的手机,幽幽道,“你赢了,让我换座位、换宿舍,换班级、换学校都行;我赢了,只要一样东西——”
——你注册微信,加我好友。
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应从一把抓起手机扔给施非:“拿去!自己加!”
“啧啧,气这么大啊?”
应从偏过头。他也不想气这么大,毕竟他还不知道吗,这人就是听说他不用微信,才故意选了这样一个赌注,好瞧他的热闹,他生气就是正中下怀。可他实在忍不住。
他气,不仅气在计划失败,没能把人撵走,更气在通过今天这事,他竟然发现某人也不是全然糟糕,也有值得欣赏的一面。
一个没皮没脸快把他烦死的混蛋,竟也有值得欣赏的一面!
应从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所以他能不气吗?
“你加好没?”
越想越气的应从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却一转头,发现施非站在那儿,面向窗外出神。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加完了。”
施非递上手机:“不过……还有个事。应从同学,你说你昵称用本名也算了,头像也不换一个,这么敷衍吗?”
应从拿回手机,点进微信,看着那颇为刺眼的唯一一个联系人:“你不也是用本名,也没换头像?”
“所以我才提醒你啊,因为我有经验,”施非晃着手机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做,以后每个加你的人都会好奇地问一句:为什么用默认头像?为什么不换一个头像?是不会换吗?还是找不到好看的图片?……烦都能把你烦死。”
应从面无表情:“谢谢提醒,但我不会用这个微信,不会加其他人,所以也不会有人问——”
“我会问啊!”
“……”
“以后我每天都问你一次:你为什么用默认头像?为什么不换一个头像?是不会换吗?还是找不到——”
“你到底又想做什么?”应从忍无可忍。
“没什么,”施非扬起他那个一如既往的欠揍笑脸,“就是刚拍到一张非常适合你做头像的照片,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他举起手机,展示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窗外那棵大榆树,枝叶繁茂的树冠间停着两只灰色小鸟:一只收敛翅膀、半合着眼,规规矩矩地安静伫立;另一只则站也没个站相,伸着脖、展着翅,非常嘴欠地在啄第一只小鸟的头顶。
“你看——”
施非指着第二只:“是不是很像你?总是没眼色地打扰我。”
他说什么?谁没眼色?谁打扰谁?
颠倒黑白也要有个限度!
“分明那只被打扰的才是我!”
“哦!——”
施非拉长了语调:“原来你想选那一只。早说啊,我很大度的,我让给你。”
说完一下抓过应从手机,三两下就设置完了。
猝不及防的应从:“……”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他是有多眼瞎,才会觉得这人也有值得欣赏的一面。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那无赖还在边设置他自己的头像边说:“别瞪我,是你自己选的。我都做了牺牲,只能选另一只,所以你不能反悔,也不能改。”
“你、放、心,我、不、改。”应从咬牙切齿。
反正他注册微信只为赌约,没打算真用,也就没必要在换头像上和这人纠缠,只是该有的报复也还是得有。
“我改别的。”
应从夺回手机,点开唯一的联系人页面,修改备注。
“不、是、好、鸟……”施非念着那四个字,“这说谁呢?我吗?”
应从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唉,骂得真狠。可是应从同学,你有没有想过,咱俩住一个宿舍,我不是好鸟,你又是什么?”
我管你觉得我是什么?不就是想骂回来吗?随便!
应从懒得和他继续贫嘴,直接倒扣手机,冷声说:”赌约已经完成,现在我要看书了,请不要再打扰我。”
出乎意料的,施非这次竟没再多说什么,做了个请的动作,就踱步回了自己桌边。
应从松一口气,平复下心情,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书中。
却不知,在他身后,施非斜倚着书桌,目光极认真地打量了他的背影良久,笑着低头,点开那只安静伫立的小灰鸟头像,修改备注:
【是只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