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南苏》春甜花花

44、新年

　　12月的尾角上，在姜欢的电话轰炸下，宋机在元旦前夕去了加州。
　　这算是宋机第二次因为他的妹妹姜欢离开她了。
　　两个隔着8小时时差，各自忙碌，互相牵挂。
　　他们每天都会通话、视频。令林伊比较意外的是：在某次通话中，她听见黎珍的声音，她在跟姜欢说笑，约着一起出去玩。
　　林伊没听多少，甚至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她听见姜欢的声音越来越近，姜欢说：“又在跟她聊天？真缠人啊，没完没了了？哥，你来加州是来陪陪家人的，不是谈恋爱的，够了，走了，咱们出去玩。”
　　接着，便被按掉了电话。
　　姜欢的处理方式也许有些幼稚、无礼，但终归也算是合情合理的，林伊试图理性地理解她的情绪。
　　林伊能感受到，姜欢对她的印象似乎不太好，她不清楚黎珍是否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总之，她没再主动给宋机打过电话了，哪怕是工作。
　　至于黎珍，见微知著，林伊可以预见在加州的前几年，她是怎么通过宋机与宋家里人打成一片的。她几乎是用着同样的招数，如今又能借着约姜欢出去，将宋机也约了出去。
　　这场战役无声地拉锯着，而林伊甚至没有登场。
　　她选择了不等宋机的电话，选择了忙碌，选择了由宋机选择。
　　而今年，终归是不一样的。
　　今年的元旦，林伊没有如往年去寻朱颜，更确切地说，是自那次后，她和朱颜都没再联系过彼此。
　　林伊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同学，一个作为交换生留学去了，一个进了剧组，另一个搬了出去。
　　平日里也不觉得，可今夜她裹着羽绒服站在阳台上抽烟，听见隔壁宿舍传来的热闹，她突然也会觉得有些落寞。
　　她掏出手机，给贺彦先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这一次电话刚通便被按了，没一会儿，贺彦先给她发了个消息：我谈恋爱呢，你有事？
　　没毛病。林伊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笑，没敢再打扰。
　　她接着翻列表，确实想约个人出来聚聚。便编辑了一条祝福短信，沿着自己的微信通讯，按时间顺序一个个发下去。
　　林伊刚发了没几个人，便有人回了，她点开一看，是明宇回了个：？
　　这是老板，一个还算不错的老板，也是能做朋友的人。他有着典型的大男子主义，霸道，负责，手狠，有担当。好的一面坏的一面，他都沾了点。
　　林伊还在想方不方便请他吃饭呢，倒是明宇将电话先打了过来，她掐了手里就要抽完的烟，接起来：“喂。”
　　明宇的声音带着夜风般的清凉，在同一阵风里，他道：“在学校？”
　　林伊道：“是啊。”
　　明宇轻笑了声，道：“出来吧，我刚好路过，大过年的，也没给孩子准备什么，走，请你去吃个宵夜得了。——你不会嫌弃吧？我这算是礼轻情意重。”
　　林伊也低低笑了声，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道：“我现在就出来了。”
　　元旦，换新年了。日子过的真快啊。林伊唯一上锁的抽屉里储有一些礼物、礼盒、礼袋，都是她备来应急、应需的。
　　林伊从里头挑了一条红色的领带，仔细打包好了，她在礼卡上写下祝语：新年顺意，财源红火。才背上包包，拎着礼物出去了。
　　明宇是个太明晃晃的人，甚至是有些扎眼，林伊快到校门口时，便看到他单手插兜，站在正门口的路灯下。
　　他今天穿的比较正式，头发二八分梳理利落，一身深咖色的高领毛衣外，套着一件骆色的衬衫，外面再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的妮子大衣，更拉长了他欣长宽厚的身材。
　　笔挺的直筒西裤，无处不在昭示着他的结实而充满线条感的腿形，一双布洛克雕花黑皮鞋，为他这一身正经的装扮加了一丝时尚感。
　　有两个结伴而下的女生刚好路过他，大概是身材惹人，其中一个偷偷看了他几眼。
　　明宇抬头回看了那女生一眼，可能是因为目光不够友善，林伊看到那女生身子一颤，似逃般慌忙转头，拍着胸口感叹般无辜与同伴道：“妈呀！吓死人了！这帅哥好凶。”
　　林伊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记得，明宇的目光总是充满戾气，像头狼。
　　明宇听见动静也回过头，便见林伊从暗处走来，穿着一身黑色，黑色的长款棉袄，黑色的紧身裤，黑色的长统靴。乌压压的。唯独手里拎着的礼袋，花纹时尚。
　　明宇再仔细看了眼，呸，不就是Gucci。
　　明宇道：“笑什么笑？想死？”
　　林伊摆了摆手，道：“不是，就是看到你太高兴了。”
　　明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人看得懂他的情绪、他的心思。
　　林伊走到明宇身边，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他，道：“谢谢你请我吃宵夜，来，给你个小礼物。”
　　明宇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接过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一辆车道：“走，哥带你夜游京北。”
　　明宇租的是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车上有香槟，有红酒，有牛排，还有一堆烧烤小吃。
　　车内的空调充足，两人都脱下了外套，明宇望了一眼林伊穿在里头的长卫衣，大概是由于洗的次数有些多了，衣服有点起球，颜色也有些发灰。
　　真够勤俭的。明明挣的也不少吧？明宇复上下打量了林伊一眼，带着几分挑剔。
　　接着，明宇惊异地发现：人靠衣装这句话在林伊身上几乎是不起作用的。这件在明宇眼里跟破烂没区别的衣服，因为是穿在林伊身上，而显得不再枯燥。反而像是能衬托人的身材般，让林伊充满随性的美感。
　　靠！这模特真不错。算了，以后店里的衣服都送她一件吧，能被她穿出去，也算是渗透式的宣传了。明宇心里一时无言。
　　林伊将目光从桌子上收回来，笑着打趣道：“今天有安排啊？”
　　“当然，相亲呢。我妈给张罗的，独生女，23岁，爸爸是开服装厂的。”明宇挑了挑眉，明嘲暗讽般调侃道：“简而言之，能让普通人少奋斗20年。”
　　“哇。”林伊被明宇的语气逗笑了，她点点头，问道：“那还挺好的？你喜欢不？”
　　“不喜欢。”明宇的语气还是跟找茬似的，他挑了挑眉毛，道：“一般只有商务局才会这么对面而坐，以便于在谈判中观察对方的表情。所以林小姐，你要是不跟我谈业务，能不能坐到我旁边？”
　　林伊还真不知道这个。坐对面，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是她下意识的习惯。可看着明宇那跟冰霜般阴冷的脸，她突然觉得，她要是在这样的当头里跟他讨论安全社交距离，他八成会直接让她下车。
　　这么个好日子，就不必在可以商榷的问题上僵持了吧。林伊没犹豫，起身坐到了明宇身边。
　　两人之间保持着几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林伊朝明宇憨态可掬地笑了笑。
　　可真行。明宇故意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假模假样的笑了笑。又拿起桌上的刀叉，边将牛排切成块，边道：“学校附近的好些店铺都放假了，我把能买到的小吃都买了，你看着吃吧。”
　　“行。”林伊望了一眼吃食，默默拿了几串羊肉串，开始往嘴里送。
　　她总算不是个假客套的人。不做作，有分寸。
　　车慢慢在街道上通行，世人们成群结队，外面的热闹沸反盈天，林伊半弓着身子撑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她突然觉得这样的行程真有意思。像是在看一场沉浸式的戏剧，而这场剧的主题是团圆之夜。
　　空气里蔓延着甜甜的红酒味，林伊一开始以为是桌上的红酒散出来的，如今坐的更近了，她才发现是明宇身上的。混杂在浓沉的檀木香味中，像一场十分正经的浪漫。
　　明宇已经切好了牛排，又给林伊倒了一杯红酒，他放在林伊的跟前，道：“低度数的红酒，可以喝点，小饮怡情。哦，你的酒品要是不行的话，我还是给你拿可乐吧。”
　　本来是可以喝可乐的，可明宇这话，直接激的林伊坐正了身子，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道：“放心，酒品挺好的，而且，我酒量也不错。”
　　“得了。女孩子喝那么多酒干嘛。”明宇轻笑了笑，似雪融化的瞬间，他端起酒抿了一口，睨着林伊。
　　那是双等待的眼神，等着人说两句。可是，说什么呢？林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干脆不接他这茬儿。爱问不问。
　　都是人精，许多技巧就用不了了。明宇悟出了林伊的意图，只好主动问道：“你在忙的那事儿怎么样了？进展顺利不？”
　　林伊道：“有接触到挺多品牌的，最近又谈成了一单广告拍摄，还有两单在沟通。”
　　“你直接对接品牌？准备发展做商务BP？”明宇拿叉子在牛排上戳了又戳，道：“不错哦……这样，我给你推荐几家广告公司吧，他们主要负责策划统筹，拍摄部分都是外包的。你可以跟他们聊聊，看看有没有项目适合合作。”
　　林伊没想到明宇这么热情主动，她眨了眨眼睛，便见他已经拿出手机，手里飞快弹射，给她发了几个名片。
　　明宇道：“可以报我名字。”
　　抬头，见林伊深深看着自己，他轻笑了笑，背靠而去，低眸睨她，道：“我的传媒公司，你还有印象吗？我给他们提供模特、提供网红宣发。”
　　林伊点点头，她有印象，她还记得他曾向她发出工作邀约。她隐隐能抿出他的行径价值了，她说：“我等以后去你那儿工作了，也是负责跟他们接触吗？”
　　此时的询问是一场接收与示好，也是对于自我职场定位的表态，林伊这次算是正面回应及表态了：她愿意去他那儿工作，但绝不是以网红的职位。
　　明宇听着忍不住一乐，他咯咯笑了两声，似玩笑般回道：“那就不止这些啦。不是还有你手里攒下的那些商家吗？”
　　明宇的心思不那么好猜，但能知道他在自己身上的所需之图，能得到他的默许，林伊的心里也有了几分踏实，她笑了笑，道：“好。”
　　这回答诚心如意，明宇也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他看了眼车外，车已经停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
　　巷子里黑咕隆咚的，林伊没看出什么名堂，问道：“怎么不开了？咱们不去广场等倒数吗？”
　　“那么多人，凑什么热闹啊，当心被踩死。”明宇看了眼时间，快12点了。
　　他道：“别俗了。在哪儿有什么紧要的？有人陪在你身边就行。”
　　明宇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揶揄，林伊被他这样望着，确认他已看穿她今夜的孤单，她朝他笑了笑，坦坦荡荡地窘迫。
　　明宇望着林伊，他有时候也会为这样的时刻而惊艳，她总是这么地充满韧劲儿，无论他往她身上搡了多少力，她都不肯退，甚至跟个不倒翁似的，还能将力给拍回来。——倒是没砸到他的手，他也说不上来砸到那儿去了。
　　就像他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提前预订了那辆车，为什么在学校附近约会，为什么提前结束约会后，他会不自觉地晃到学校附近。
　　直到看到林伊发来的消息时，他才有所感觉，他可能是有点儿喜欢这个女孩。至少是欣赏她的，聪颖不卖弄，友善又纯粹。
　　明宇道：“你的心上人呢？”
　　“在加州。”林伊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她道：“现在不一样了，我也是他的心上人。”
　　林伊的笑容带着一丝得意，明宇也跟着笑了笑，道：“厉害。”
　　并不意外会有今天，毕竟这是林伊。但初恋，有几个有好下场呢？明宇挺喜欢《失恋巧克力职人》里的一句话：由着她大胆地走吧，只有摔倒了，摔疼了，你再伸手牵她，她才不会拒绝。
　　要雪中送炭。
　　明宇道　：“快12点了，给他打个电话？”
　　林伊想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还在犹豫打不打呢，手机已经响了，是宋机打来的。她抬头看向明宇，眼睛亮晶晶的，她道：“他打来了。”
　　啧。什么玩意儿。他挑了挑眉头道：“你接吧，需要我下车不？”
　　林伊看了窗外一眼，电线被风吹地如浪般波动。她摇摇头道：“外头太冷了，你不介意的话，我直接接？”
　　“你接吧。”
　　林伊朝明宇笑了笑，按了接通键。
　　宋机道：“林伊，是我。”
　　林伊道：“我知道。快要跨年了，你们那儿是不是也在准备了？”
　　“嗯。对。这边挺热闹的。你那边还有3分钟就要跨年了吧？”
　　“是的。”
　　宋机道：“很抱歉今天没能陪在你身边，我跟我家里人说好了，今年我回南苏过年，我陪着你。”
　　蹲在电话旁边的姜欢道：“爸妈是不会回国的。”
　　林伊听声音，知道姜欢应该就在宋机身边，她想了想，道：“你好，姜欢，我是宋机的女朋友，你要回国过年吗？”
　　姜欢在电话那头皱了皱鼻子，见宋机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她道：“你好，林伊，我是姜欢，宋机的亲妹妹。你想我回家过年吗？”
　　“我尊重你。”林伊的语气温柔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她道：“你要是来了，我和你哥哥带着你一块儿玩。哎呀，对了，你会跟我抢我的男朋友吗？”
　　“会！”姜欢的语气带着一丝奶凶，她警告道：“你不能跟我抢我哥哥！你别以为我忘了，你从小就跟我抢哥哥！”
　　哈哈！原来她也都记得呀。林伊忍不住笑了笑，脸颊带着一丝潮红，她道：“对不起嘛，现在不跟你抢了，现在是买一送一呢，以后，多了一个人疼你。”
　　姜欢道：“你是说你？”
　　林伊道：“对呀。”
　　“砰砰——”是烟花在空中炸裂的声音，林伊应声望去，才发现这儿正好可以看到广场上燃放的烟花。大朵大朵，花团锦簇。
　　新年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