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书娣

2、承师

　　第一出，便出师告捷。
　　玉容望着镜子里的面容，望着，便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哪里是在看自己，那明明就是一个九天的仙女，可美呢！而且，那眉眼，那肌肤，不是微微散发着春色是什么？春日，果真到了吗？哪里是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枯瘦干黄，哪里似如今这么丰满妖娆……本来是干涸的枯泉，那掘泉者，明明是师傅，不，是恩人无疑！
　　三年前，她哪里有这么仪态万方？
　　三年前，那时候的小花旦玉容才十四岁。在直隶北通州张灯结彩的戏院“协盛园”门口，几个黑衣家丁正驱赶个浑身脏污的老乞丐，小花旦玉容从轿子上盈盈步下，她本仰首往门内走，却听到一把苍浊的声音：“姑娘竟不要一曲倾国吗？！”
　　玉容回头，立时一句“仙家美眷，比翼连枝，好合依然”从那蒙面乞丐纱后迸发而出，那把声音，仿佛枯木灌风，粗厚嘶哑，然而那转折含韵，那污浊身体摆出的身段，令玉容惊愕！
　　半晌，她快步向前，扑通跪下就拜，脆脆喊声“师傅”。
　　“十四、五是好年纪。然不懂音律，纵使会唱，也是不会。”走到里间，那老妇人从灯下露出面孔，却是令人惊讶的清秀。老妇人嘶哑着嗓子扔下一本书：“这本是音律，不会问我。”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支长鞭，玉容认得，那是坊间教授唱戏，为年幼调皮的武生所备，她听得那老妇人缓缓道：“你丰姿华美，更兼天生一副好嗓子，怎可不好生调教？来，摆一段《丽娘牡丹》”
　　“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曲音刚落，啪一声鞭斥，玉容吓得尖叫。那鞭，原是打落在地上，老妇人狠狠道：“第一次，我不打你，但你要记住，唱的最高境界，是念！”
　　“唱的最高境界，是念？” 玉容怔怔念道，登时有所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