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过期居留》书娣

2、万莫颜觉得自己老了，脏了

　　丰涵一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过后，当天晚上，万莫颜突然心潮澎湃 ，她想起了很多爱情故事，张生生与崔莺莺，许仙白娘子，鹊桥仙，长生殿，今宵占断好风光，红遮翠障，锦云中一对鸳凰……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天色蒙蒙亮，翻出鱼肚白，她才恍惚合上眼睛，见丰涵一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烛光下熠熠发光，她听到有人在唱：花摇烛，月映窗，把良夜欢情细讲……惊醒过来，原来是隔壁奶奶家里在放长生殿，咿咿呀呀，曲断愁肠。
　　她趁着天光坐起来，见到眼前并没有丰涵一，反而觉得胸脯隐隐作痛，解开内衣，她看见自己洁白的胸脯竟隐约有些隆起，胀痛得很，按上去，简直痛得要喊出来，但是不按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惊慌又犹豫的过了两天，忽然有一天下午十分困顿，倒在床上睡着，妈妈在客厅笑骂：大白天的怎么就困了，懒死了，醒来时她觉得浑身发冷，腹中坠胀，奔去厕所，赫然见到□□里一块褐色的痕迹。
　　那是她人生重大的打击，母亲从未跟她说过任何女性的生理变化，她只曾经隐约看见母亲晾晒床单被罩，上面有一洗不掉的一些褐黄色。万莫颜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长大了，成熟了，她只觉得自己很脏，而且老了。这么脏，这么老，我要配得上谁？早熟的少女忧郁起来。
　　敏感的张明烟感知到了好友的变化，好友的眼神躲闪而忧郁，经常去厕所，跟她聊天，恍恍惚惚，仿佛最好笑的笑话都逗不起乐，张明烟于是有一天站在教室门口大声说：
　　万莫颜！你来月经了！！
　　而接下来万莫颜就开始拼命追打。闹着打着，两人又来到校园的小河旁，柳树下，草丛中，俩人笑打成一团，滚做一团，半晌累了，喘着气儿要歇会儿，张明烟摊开手，望着赤白的天空，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睛吐出三个字：
　　丰涵一。
　　万莫颜大惊失色，瞳孔震动，她努力不作出任何表情，只一味望着天空，而面孔却赤烧起来。

　　张明烟只开始兴奋的日日谈起他。
　　丰涵一丰涵一丰涵一……不断的，仿佛和他最是亲近。
　　张明烟搜罗来丰涵一的演讲照片，那么英俊！贴在床头，打听他来自于历史系，打听他的课时安排；日日去看他彩排话剧，细细分辨人群嘈杂中，他温柔的嗓音；她甚至弄到他换下的月白长衫，那是他演《雷雨》三少的戏服。
　　万莫颜有一天看见张明烟站在丰涵一教室门口，约他一起去走走。十九岁的少年倔强地拒绝了，张明烟嘻嘻一笑：我知道你怕我。
　　丰涵一果然中计：我怕你？
　　张明烟：你不怕我你就来
　　万莫颜悄悄跟过去，柳树下，小河旁，春天和煦的阳光下，她看见少女张明烟盯着丰涵一，突然莞尔一笑，踮起脚“吧唧”亲了丰涵一的脸颊一下，她看见少年丰涵一脸登时通红，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胆大的少女，双手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才好，而胆大的少女张明烟只嘻嘻一笑，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丝毫没有任何躲闪，十几秒之后，丰涵一眼神突然柔软下来，吻了过去。
　　万莫颜待在原地，躲在墙角后，春风吹着她的衣角，她一动也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张明烟十分忙碌，她要学习，要按时回家，她父母也管教极严，她只能课间和下课后一点点时间去见丰涵一。万莫颜也很忙，她要充当信使，要帮两边支起桥梁，方便鸿雁传情。她跑得不亦乐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如此，她本不是一个心机重的人，但此时此刻的演技，比起在学校话剧社的表现，简直达到了巅峰。有时候她偶尔路上遇到丰涵一，少年魂不守舍地在路上走，心好像都没有在躯体里一样。万莫颜叹一口气。

　　张明烟和丰涵一真的走在一起,张明烟的快乐悲伤都维系着丰涵一,张明烟喜欢把所有的细节一一说给万莫颜听.
　　“莫颜莫颜,他竟会弹奏一手古筝，他母亲是国家一级演员！”
　　“莫颜莫颜,他学历史，古今上下几乎无所不知，可是他对中外文学了如指掌！”
　　“莫颜莫颜，他的面孔越看越英俊呢！鼻梁那样高，眼睛那样深邃，尤其是嘴唇，嘴唇的颜色，透明的粉……”
　　万莫颜不动声色的听着，那人美好的各个角落，从张明烟嘴里展露出来。形象丰富，有血有肉。万莫颜凝着神，突然问道：
　　“你们有亲过嘴吗？就嘴对嘴的那种？”
　　张明烟瞬间脸红，扑过来拉扯她。万莫颜也不躲闪，两个人嘻嘻笑，滚打在一起。

　　有一天，张明烟喊万莫颜去她家里玩，两边父母因是认识，也知道女孩子要好，便约定了归家时间。万莫颜到张明烟房间，张明烟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东西，万莫颜吓了一大跳。
　　日光灯下，那东西闪着凄厉的铁色寒光，与她眼里的柔情蜜意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一把黑铁打铸的剪刀，只剩下半边，奇怪的很。万莫颜听到张明烟痴痴的声音：
　　“丰涵一说，如果谁抛弃谁，就拿这半把剪刀把那个负心人捅死。”
　　她的口气温柔无比，万莫颜大笑起来，然后就捂住了嘴，愣愣盯住张明烟，leng然后又觉得有点害怕。
　　爱情……原来是这样的吗？不是生即是死？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其他事？

　　“燕京师专”的丰涵一是王子，女生们开始恨那个胆大包天的张明烟，那个女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成绩平平，长得也平平，除了胆子大，勾引到了丰涵一，她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丰涵一为什么会看上她？
　　恨多了，自然口舌也多，张明烟倒是毫不畏惧，她从来不把这些是非口舌放在心上，但是玩莫颜不同，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容忍那些脏水坏话泼到她身上！
　　有一天，万莫颜听到后排有女生窃窃私语：听说张明烟早就不是处女了……
　　万莫颜直接站起来，冲过去，就是一把把说话的女生推到。那次放学后，女生集结了大帮人，围住了万莫颜。她们把气撒在万莫颜身上。
　　万莫颜也被记过，留校查看，本是劝退的，可万莫颜的父亲送给校长不菲的礼物，决定了她的去留。但万莫颜的父亲是绝对权威家长制，子女犯错，相信棍棒底下除孝子，所以除了罚跪，还需要在祖宗面前，用棍棒抽打。
　　第二天，张明烟摸着万莫颜青紫色的胳膊，一把搂过她呜呜哭，万莫颜却一言不发，日子过了这么久，她实在是累极了，她替她们俩送信传书，替他跑腿送东西给她，又替她跑腿送回信给他。她给他们放风放哨，站在他们身后仿佛第三个人……是了，她就是第三个人，凄伤彷徨的第三个人，但这个表情都不容许写在脸上一点点。毕竟大家谁也不是傻子。
　　万莫颜叹了口气，推开了张明烟：
　　“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再为你做了。我们马上要考大专了……你自己要小心点。”
　　张明烟感觉到了那推开的力道，不由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