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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上琳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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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热的时候过去,这座城开始展露出秋日的凉意。
莫关山喜欢这个温度。
他空闲时便去这里的高中附近闲逛,看少年少女们穿着宽大的校服奔跑在操场中秋风里。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说:十八岁一定要去拍次婚纱,不是人漂亮,而是十八岁漂亮。
当时贺天拉着他跑遍了大街小巷,也很少有婚纱店松口同意两个男孩的请求。最后还是在老城区一家破旧的影楼里,一位身形岣嵝的大爷为他们找来两套衣袖泛黄的西装,颤颤巍巍拍了以后唯一一张合照。
莫关山坐在山榕树下的铁质长椅上,从外套里摸出那张毛毛呼呼的照片,被人抚摸久了,人像都有些看不清。
他在阳光里肆意伸展手脚,远处传来上课铃声阵阵。
要说不心痛那是假的。
莫关山从初中开始喜欢上贺天,再到高中、大学,他们相爱了不,只是他一厢情愿喜欢那人十年。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莫关山看风吹树叶的轻颤,他感受到生命在这几年蹉跎下愈发浅淡。
他本以为会与贺天厮守,结果手机推送上订婚宴的喜讯对莫关山来说就如最毒的糖。他被贺父带人从那个小公寓拉出来,被所有人唾骂菟丝子不知羞耻被人玩后面的,可他们也不知道首付里也有他攒了五年的钱。
莫关山给自己了一个家,又被贺天的家人亲手撕碎了。
贺天也从未找过他,就好像莫关山从未在他生命里占据十年一样。
“我还有几个十年......”
他虚虚握住那道光,骨节凸起的手指在阳光下瘦的可怕。
也只有在深夜时他才敢翻出手机相册里最上面那张照片,那是某年生日时莫关山偷拍贺天坐在吧台前唱歌的侧脸,宛若天神般的侧脸在暗紫色灯光的照耀下美得不像话。
天神温柔地把他从淤泥里拉出来,又毫不留情的放手任他跌落云间。
莫关山蜷缩一团窝在那张小床上,他哭不出来,泪早就流干在春风中夏雨里。手机屏灭了,他指尖轻点,自虐般听着心脏缓慢而痛苦的呻吟。
你看看我,贺天。
莫干山手指扣住衣襟,面容被胃痛折磨到扭曲。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感受到手心里的粘稠乐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么?
莫关山的胃病是从小落下的病根,被贺天养的这些年很少犯,结果不到一年又被他折腾复发。
没那命还要有这病。
莫关山不想去医院查,一次挂号费近乎他跑两三天的外卖单,高中毕业后就跟贺天同居,也没正儿八经的工作,自然也交不上昂贵的个人医保。
他折腾不起。
听说牛奶养胃,第二天莫关山在小卖部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小时候常喝的那款——便宜罢了。
“要什么?”
小卖部老板娘还没下楼,现在帮她看店的是她上高中的儿子。
莫关山描述着:“袋装的,上面有个奶牛。”
男生皱眉,放下写作业的笔来到冷柜前:“这个?”
莫关山跟上去一看,还没看清货物样子便被标价吓到:“没有这么贵,一块五一袋那种。”
“没有。”
“哦、哦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
男生回到收银台后心思并没有放在摊开的作业上,他想起方才那个男人。
又瘦又高,整个人像个骨头架子站在那里,身上的衣服也洗的发白,凑近却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的香精味,而是一种令人联想到下过一场雨秋日森林里的草木清香,令人舒服的打颤。
那人也不像是买得起香水的样子。
体香吗?
“乖崽,有人来吗?”老板娘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顺便端了几个肉包,“趁热吃,哎呦这鬼天气要下雨了,你晚上去学校记得加外套。”
男生没应声,只是望着男人消失的胡同口,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随着秋日的到来,莫关山的咳嗽愈发厉害。半夜因咳嗽睡不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时间倒也分不清是失眠还是其他什么的。
他现在也是一日三餐,实在不行早上就给自己加个鸡蛋吧,有营养还养胃。
对于现在的莫关山来说,早上吃个鸡蛋已经是他能给自己增加营养的最高食物了。
有了夏天买的衣服和被子,秋天也不是那么难熬,空气中飘来关东煮的香气,莫关山有点想贺天了。
第一次吃关东煮还是贺天带他去的,他站在便利店不知道选哪个时,贺天索性一样给他拿了两根,满满三大盒子抱都抱不住。
他们就站在冬日的街边,坐在人行道两边的栏杆上,莫关山被贺天用大衣温暖的包裹起来,他们站在无人的小巷接吻。
那些事莫关山以为他忘了,可敌不过熟悉的味道勾起深处的回忆。
莫关山花光口袋的钱买了同样的三大盒带回家吃,软糯的白萝卜携带着汤汁在口中溢出,他拼命的往嘴里塞食物,然后混着血丝吐在水池中。
莫关山哭得浑身都在疼。
我快死了,贺天。
你新婚燕尔之时有没有想起我。
日子再难也要过下去,莫关山在外面冻一天最盼望的事便是凌晨回家躺在被窝里像个小松鼠一样偷偷抱着贺天的照片看。
小说里面一方离开后另一方豁然省悟再去把自己心上人追回来在现实永远不会发生,被伤透的人离开了,另一方另寻新欢好不快活。
随着某天晚上莫关山突然呕出一大口血,这座城第一场雪缓缓飘落。
冬至了。
呜咽消散在皑皑白雪中,莫关山站在洗漱台前任由刺骨的水带走手中的热气,他擦干后看向镜中不人不鬼的自己。
他想,自己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莫关山很久都没有去跑外卖,他将积蓄掏出来交完今年剩下两个月的房租,每天一壶热水一个鸡蛋吊着这条命。
今儿清早外面便传来人群嬉笑恭贺声,莫关山披上衣服起身看向窗外,旁边的楼下站着捧着花迎亲的男人,身材高大,西装笔挺。
莫关山身子底都被掏空了,他看不清那人的相貌,无端想起贺天穿上这身肯定也很好看。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莫关山坐在那片不怎么暖和的阳光里,慢慢闭上了眼。
今天天气,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