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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P.生日 ...

  •   恒合是《程门》的出品方之一,有了郑修闻的首肯,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谢逢找过方沅几次,问他对分镜和剧本可视化的意见。

      以前方沅拍戏的时候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一环节,现在能从头到尾参与创作,他本来是非常开心的。

      但一想到要和方沅相处,他又忍不住迟疑。

      谢逢像是猜到他的想法似的,第一次约他时就状若无意地告知:“阮老师也在,还有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林溯是最主要的角色,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一点拒绝的由头都没给方沅留。

      好在,几次的创作会都相当专业和高效,谢逢在会上也完全展露出一个导演的专业性,看起来没有丝毫私心。

      方沅稍稍放心。

      比起商务、综艺或者红毯,这种纯粹的演艺创作,才是方沅真正想要的。

      白天上课,下午参加创作会,晚上看剧本,这样的日子他过得分外踏实。

      时间一天天过去,寒潮来得猝不及防,淮城的温度急速地降了下去。

      淮城电影学院的校园里有一片红梅林,到了冬天,会限时对居民和游客开放,只是这次降温太过突然,梅花还没开,淮城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天是台词课,下课后,方沅戴着口罩往校门走。

      和路上停下来看雪的学生不同,他对初雪视而不见,逆着人流,帽檐压得很低

      出了校门,他习惯性抬头寻找郑修闻派给他负责每天接送的司机。

      低调的黑色豪车停在马路对面,方沅加快脚步,在绿灯时跨越了斑马线。

      刚拉开后座的车门,驾驶座的人开口,“坐前面。”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来接他的不是司机,而是郑修闻本人。

      方沅一溜烟钻进副驾驶,“你怎么来了?”

      郑修闻道:“接你。”

      废话。
      方沅无语。

      方沅:“为什么是你来接我?”

      郑修闻:“今天不忙,带你去个地方。”

      方沅:“去哪?”

      郑修闻:“到了就知道了。”

      方沅在心里谴责了两句他的故弄玄虚,没有再问,偏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他大概能猜到郑修闻今天为什么来接他。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不过他从小就不喜欢过生日。

      倒不是叶毓瑛不给他过,相反,由于人生中缺少父母这俩重要角色,叶毓瑛对他的生日会格外上心。

      平常省吃俭用的她会在这一天带方沅去看起来很高级的连锁餐厅吃饭,买精致的蛋糕,最后再送上同龄人都喜欢的玩具。

      曾经还是小孩的方沅很期待这一年一度的“狂欢”,可稍微懂事后,他轻易就能看出叶毓瑛在一整天的笑脸下隐藏的悲伤。

      细微的哀戚,偶尔的走神,还有明明落在方沅身上,却不像是在看他的眼神。

      方沅一开始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再长大一点后,方沅知道了,他的外婆在想念同一天去世的她的女儿。

      一边纪念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一遍又一遍遍回想起血脉相连的女儿丢了性命。

      渐渐地,方沅便不太爱过生日了。

      去年的生日,郑修闻原本提出要正式庆祝,让方沅将朋友请来家里,被方沅拒绝了,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只是说自己从来不过生日。

      最后郑修闻下厨给他做了碗面,上面码了很多方沅喜欢吃的食材,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味道却出奇地好吃。

      吃完那碗面,就当过了生日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车窗,转瞬融化,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艺术剧院的外墙在经历近半个世纪的风吹雨打后已经斑驳掉皮,墙体缝隙中长出的爬山虎因为冬季已经落叶,生机寥落。

      上面还挂着话剧海报,显示的演出日期已经是两年前,剧院的门大开着,除了早早等在门口的剧院负责人,看不到第二个人。

      要多衰败有多衰败。

      自从艺术剧团和青年话剧团合并成淮城话剧院,又搬迁后,艺术剧团就逐渐没落了,没有剧团来演出,剧院只能通过承接一些中小学或单位的文艺汇演的业务,以维持运营。

      方沅从L市回淮城后,不止一次来过艺术剧团,除了还给谢怀章的钱,剩下的钱,他都捐给了艺术剧团。

      可是修缮和更换设备巨额支出,他的钱顶多是杯水车薪,而且就算都投进去,也不一定能帮助艺术剧院东山再起。

      于是钱又被退了回来。

      负责人见到他们下车,连忙迎上来,躬身道:“郑总,方先生,欢迎欢迎。”

      方沅脸上的口罩已经摘下,下车后短短一段路,帽檐上积了层薄雪。

      负责人在前方带路,郑修闻和方沅在后面并肩往里走。

      今天没有演出,整个剧院安静得有些瘆人。

      一楼大厅的两边墙壁挂着数张照片,是近二十年来每次演出结束后话剧演员和观众的合照,方沅之前看过,上面没有方舜容。

      倒是有功成名就后回来重游故地的谢怀章。

      越走越深,直到走到一楼最里面的剧场,负责人才停下来,“当初《清沅》就是在这个剧场首演的,不过因为面积实在小,没有翻新的价值,慢慢就荒废了,不过现在都收拾好了。”

      方沅抿了抿干涩的唇,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清沅》是方舜容演的第一部话剧。

      负责人伸手推开吱呀的木门。

      比起现代常见的剧场,这座剧场的确小得可怜,两百个座位已经将整个空间撑满,合拢的幕布肉眼可见的褪色,露出一小角舞台,上面的PVC地胶也已经开裂。

      PVC地胶在那个年代是从国外引进的新事物,只有要求高的剧院才会用,现在却连翻新价值都没有了。

      负责人将他们带进来后,就识相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剧场门关上。

      方沅站在剧场中央,呢喃:“郑修闻……”

      难得叫了全名,却又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郑修闻将拿在手里的东西交给他,是《清沅》的原版剧本。

      方沅低头翻开,“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郑修闻:“想了些办法。”

      方沅之前来的时候有问过这里的工作人员关于《清沅》这部剧目的信息,可年代太过久远,工作人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早就不知道几十年前的事了。

      而且《清沅》当初作为小成本话剧,连演出都没有几场,如今已经完全埋没在了时间的泥沙中。

      想了些办法……

      方沅现在是真的相信郑修闻无所不能了。

      郑修闻一只手收在大衣口袋里,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问:“上去试试么?”

      方沅抬头,“什么?”

      “有剧本。”郑修闻看向他手里的剧本,又看向舞台,“有舞台。”

      方沅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他挑选了其中一幕独角戏,花了半个小时在心里排练,而后放下剧本。

      他演的就是方舜容当初演过的清沅,虽然是反串,在他身上却一点都不违和。

      郑修闻就坐在一排一的位置,目光灼灼,抬头看着舞台中央的他。

      戏中的清沅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缺爱,求爱,又爱而不得,最后学会向内索求,完成自我救赎。

      因为精神疾病题材在当时太过偏激,才没有进行大范围的演出。

      演完一段挣扎的内心独白后,方沅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打湿的头发凌乱贴着额头。

      他坐在台边,腿垂在空中轻晃,隔着一小段距离和郑修闻对视。

      “怎么样?”

      郑修闻抬手鼓掌,缓慢而有力,语气认真,“很精彩。”

      方沅的耳尖慢慢染上薄红,往后躺倒在舞台上,注视着天花板上错综复杂的钢管。

      片刻后,他喃喃地说:“原来,当初她在这里演戏是这样的感觉。”

      在生日的当天,追溯母亲为自己取下名字的来源,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

      郑修闻走到他身边,大掌抚上他的脚踝,狎昵地捏了捏,“试着让她在你心里活过来。”

      方沅怔住,片刻后笑了笑,声音却发颤,“郑老板,你有时候真让人受不住。”

      郑修闻的手圈住他的小腿,将他整个人往下扯,圈困在自己怀里,“那给点酬劳?”

      方沅双手抵上他的胸膛,没有推开,而是支起上身吻住了他。

      郑修闻含住他的下唇,舌尖细细舔过他的唇瓣。

      亲了好一会儿,分开时银丝断裂,方沅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你说吧。”

      “说什么?”

      方沅从他怀里抬起脸,“那四个字。”

      郑修闻轻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腕表,低头帮他仔细戴好,“方沅,生日快乐。”

      腕表的款式和郑修闻自己常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表带稍窄些,更衬方沅纤细的手腕。

      这款表在全球范围内限量生产,总共就只有几块,价值淮城市中心的一套小面积公寓,更别提定制款的表带。

      方沅瞬间觉得自己手腕沉甸甸的,“郑老板,这块表买我都够了。”

      郑修闻嗤笑,“你比这值钱得多。”

      方沅无言以对,只能表示深感荣幸。

      郑修闻托起他的屁股,抱着他往外走,“回家,还差一碗面。”

      方沅想到剧院负责人还在外面,他的脸皮实在不允许他这么出去,“别,我自己走。”

      郑修闻没有强求,看在他是寿星的份上,将他放了下来。

      负责人将他们送出剧院门口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坐进副驾驶,车刚开动,方沅接到了谢逢的电话。

      “哥。”

      手机那边的环境十分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谢逢的呼吸声。

      方沅:“嗯?怎么了?”

      “有空么?一起吃个晚饭吧。”

      方沅下意识看向驾驶座开车的郑修闻,片刻后才收回目光,回答:“今天没有时间。”

      郑修闻扫了他一眼。

      谢逢那边沉默下来。

      方沅以为他挂掉了,看了眼手机确定还在通话中,“谢逢?”

      “在。”谢逢重新开口,声音哑了些,“生日快乐,哥。”

      方沅静了半秒,才说:“谢谢。”

      谢逢没有多说,很快挂断了电话。

      方沅偏头看向窗外,无声地将胸腔的浊气吐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郑修闻问:“怎么了?”

      方沅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车窗,“没什么。”

      身后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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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已存稿,稳定日更哦 不出意外的话每天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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