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神官 ...
-
晕眩过后,陆尘野睁开眼,转瞬之间,周围改天换地。
晴空万里,龙楼凤池。
明明是深夜,片刻却到白天,身在神宫,眨眼躺在皇宫里。
陆尘野也不知是哪出现差错,一头雾水,撑起酸痛的身子,看到迎面走来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路带风,模样有些眼熟,陆尘野刚想开口打声招呼,却眼睁睁看着少年径直穿过自己身体……
见鬼了?
陆尘野震在原地,半晌,慢慢缓过神,视线扫过周围,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老君上的峦殿外,院里的老桃树,满枝碧绿,生机勃勃。
可陆尘野记得这老桃树早在几年前就枯死,老君上还为此伤心好几日。
陆尘野捏捏眉心,头痛欲裂,心道定是那朵怪花作祟。
思忖间,身后宫殿传来老君上的怒喝,陆尘野寻着骂声进去。
撞见老君上拿起桌上的茶盏扔向陆尘野在外边遇见的少年。
少年一身鸦青,束袖绑腰,腰间别着把银月短剑,倒像个侠客。
茶盏砸在少年眉骨,砸出指甲大的口子。
看得陆尘野眼皮一跳。
老君上冷笑一声:“你倒说说你娘是谁?”
少年直腰回道:“日月寨二小姐,央绮巧。”
老君上听到这名字愣了下,陆尘野也愣住。
日月寨二小姐,不就是央素焕的妹妹,难道这少年就是阿蔓口中的二少主。
陆尘野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反正他们也看不到自己,陆尘野大胆上前,摸着下巴仔细打量这少年。
怎么越看越眼熟。
老君上尴尬地咳两声:“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他,没有多余表情:“央烨。”
“朕跟你娘的确有过一段露水情缘,露水而已,转瞬即逝,而且过去十六年,现在才寻来,朕如何信你。”老君上皱眉道,“塞女多情,你说你娘为朕守身,谁又能证明?”
少年一言不发,眉血流进眼里,猩红一片。
“即便你真是朕的孩子,谁会承认,难道你要朕告诉世人,朕曾宠幸外族女子,又将你们弃之敝屣,昭告天下,堂堂天府君主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陆尘野难以置信,原来老君上就是害央素焕妹妹苦等一生的男子。
少年面无表情开口:“我娘等你多年,于情于理,你都该认我。”
脾气倒挺倔,老君上眼中露出几分欣赏,沉声道:“你暂且住在偏殿,待朕调查清楚,会给你一个答复,在这之前,朕不想听到任何传言。”顿了顿,又道:“下去把伤处理一下。”
少年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分怯意,理直气壮的连陆尘野这个外人都觉得老君上不认他,简直天理难容。
少年走后,陆尘野多逗留了一会儿,看老君上苦恼地摁眉沉思,接着召来心腹去往塞北,暗中调查少年身世。
没想到老君上还惹出过情债,陆尘野哑然失笑,挥挥袖子找那少年去了。
少年坐在池边,盯着满池荷花,不知盘算些什么,陆尘野坐在他旁边,打算捡个石头扔来玩,手指却直接穿过石头,无奈撇嘴,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幻境,也不晓得将他带到幻境目睹从前是非,是何用意?
就在这时,少年低头笑一声,眼角阴狠初露端倪。
陆尘野则静静观望。
老君上并非像表面这般狠心,他也想过,倘若央烨真是他孩子,便将他送到某个妃子底下先养着,正名之后,再把他娘亲接过来,以大臣养女的名义进宫,赐个妃号,倒也算名正言顺。
央烨入住偏殿,进来的第一日他便将自己当成主子,彼时,君上还没有子嗣。
若央烨的身份一旦证实,作为天府唯一的皇子,入住东宫封为储君,顺理成章。
他的确有资格骄横。
仅仅为了好玩,让宫人在夜雨里跳舞,罚太监吞火炭,在宫女身上刻字,入朝旁听,参与国事…………
这些老君上都看在眼里,但忽略高烨这些恶习,他也是个极孝顺的孩子,知道老君上每到雨夜腿疼得厉害,便寻来天下名医给他治腿,知道他睡得不安稳,一连几夜守在外头抓蝉赶鸟。
而且对朝政也颇具自己的见解,深谋远虑,杀伐果断,这样的人,生来便是帝王。
老君上也不知自己何时对他生出慈爱怜悯之心,心想没父亲护着的这些年,他自然吃了不少苦。
想到这,便格外对他纵容些,面对非议,就拿与他有缘堵上众多生事的嘴。
只等一个消息,东宫之位随时捧到他眼前。
派去日月寨调查的人带回消息,也带回一身伤。
央烨的确是皇脉,但他生母在他离开的前一晚突然病逝,日月寨民只道二少主离奇失踪,无人知道他是来天府寻父。
此事查得艰难险阻,是有人不想让君上得知央烨的过去,这事只有君上和央烨知情,若央烨身份无误,怎会怕查,除非有些事他不想让君上知道。
再细细彻查一遍,其后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老君上听完后将自己关在殿里,无声呆坐许久。
陆尘野陪在他身边,突然有些同情老君上,承认自己孩子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一定很难吧。
央烨走来,作揖一拜:“父皇。”
老君上一声不吭,面覆寒霜,接着大声咳起来。
央烨上前,端茶过去,却被老君上一掌挥开,厉喝:“狼子野心,你不配叫我父亲!”
央烨眼一眯,猜到日月寨的消息恐怕已经带回来,握紧拳头:“父皇弃我和娘多年,若儿子心慈手软,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老君上气得不轻:“你是狠,从小到大,但凡你看不顺眼的,都被你生生割去舌头,剜掉双目,你怎么不狠!”
“儿子在日月寨,自小被人说三道四,骂我娘水性杨花,笑我是烂种,我就是忍不了,他们就是该死。”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老君上也差点被他这副眼眶含泪的委屈样骗到,冷笑一声:“那你娘呢?你娘真是病死的吗?那是你亲娘,你怎么下得了手!”
闻此,高烨脸色一变,不为所动,擦掉还没落下的眼泪,语气淡淡:“她该死。整日只会哭,从早哭到晚,懦弱无能,任人欺辱,活着也是受罪。来之前,我替父皇想好了,去母留子,父皇再将我过继给君后。”
“外族女子的孩子怎么能够做天府太子,父皇,您放心,儿子不会让您为难,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和您相认。”
老君上眼中闪过厌恶之色,高烨瞧见,顿时变得慌张,跪下求道:“只要父皇不赶走儿子,儿子以后都听您的。”
此时,外边突然跑来一个太监,穿过陆尘野的身体,兴高采烈喊着:“君上!君上!君后有喜了!!!”
君上一愣,接着抚掌大笑起来,满头愁云被冲散,也不顾地上还跪着央烨,迫不及待前往君后宫殿。
老君上走后,陆尘野蹲在央烨面前,看他忌妒得快疯掉,面容扭曲,指甲刺破血肉,狠狠盯着老君上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
之后,君后误食红花,眼睁睁看着腹中成形的胎儿滑出体内,慢慢变凉。
老君上动了杀意,提剑闯到央烨殿内,一剑刺穿他左肩。
央烨笑得肆无忌惮,肩头流血不止,染红一身亵衣。
老君上最终还是留了他一条性命,将他过继给一名姓高的侍郎,永世为卑。
对高烨来说,这比死还要恶心。
高烨第一次见到高初也,是在乌烟瘴气的山沟里,鬼都不肯来的地方,领路的太监指着前头与周围不搭的白衣服:“看,那就是你父亲。”
白衣服蹲在地上,布巾捂住口鼻,两条细长白嫩的胳膊露在外边,抱着药罐,逐一给山民擦药。
太监大喊一声:“侍郎,儿子给你送来了!”
白衣服听到,伸长脖子,四处望了望,望到高烨,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药罐,兴奋地朝他跑来。
高烨不满皱眉,决定找个日子解决他。
白衣服跑到他面前,不过两步,就弯着腰直喘气。
高烨心底冷哼一声,废物。
顺完气,白衣服站起身,擦擦手,从怀里掏出几枚野果,硬是塞到高烨紧攥的手心。
布巾往下一扯,笑似绵绵春雨,余音悦耳:“小孩,以后我就是你父亲,我会永远护着你。”
闻言,高烨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想想时间还长,多等两天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