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你》兰芷兮

73、故事始终

　　“3，2，1，action。”

　　前不久，医生告知宋晓冬病人已时日不多，继续治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建议他不如替病人办理出院回家，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让这一生没那么遗憾。

　　宋晓冬听完后，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稳定，能平静地面对安知夏时，他走进病房，看见安知夏那了然的笑容，喉间顿时一紧。

　　那天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问安知夏想不想出院，安知夏回答说想，然后他带着安知夏回到了那间老旧的小商店。

　　回家后的安知夏精神状况一直很差，想去哪儿都是宋晓冬用轮椅推着他去，直到这天，他精神很好地从房间走出来，站在宋晓冬面前说：“宋晓冬，早上好。”

　　宋晓冬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微红，颤抖着声音回应：“知夏哥，早上好。”

　　这一天，安知夏拉着宋晓冬把房子的里里外外做了个大扫除，还和他一起去菜场买了很多菜，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餐。到了傍晚，安知夏说想吃烧烤，宋晓冬便带着他去他们经常去的那一家烧烤店吃烧烤。

　　这一顿烧烤吃了很久，从日落吃到了天黑，安知夏持续了一天的好精神也在结束的一刻消失殆尽。

　　“还可以走吗？”宋晓冬蹲在安知夏面前问。

　　安知夏很虚弱地趴在桌上摇摇头：“宋晓冬，我走不动了，我好累啊！”

　　“没事，你累的话，我背你走。”

　　“好。”

　　宋晓冬转身蹲在他面前，安知夏用最后一口气趴到他背上，宋晓冬站起身，不顾四周各式各样打量和探究的目光，背着安知夏走了出去。

　　穿过热闹的街道，走进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坑坑洼洼的小道，宋晓冬只感觉背上的人的呼吸越来越轻。

　　“知夏哥，你别睡着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你再坚持一下。”宋晓冬一遍又一遍对背上的人说。

　　安知夏艰难地张了张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在宋晓冬耳边道：“宋晓冬，对不起，我真的太累了，我要走了，你不要为我悲伤，不要难过，你好好活下去，娶个媳妇，成个家，然后忘记……我……”

　　勾住他脖子的力气猛地一松，安知夏的双手随之滑落下去，宋晓冬停住脚步，他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安静，安静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他很害怕，一声声呼喊着背上的人：“知夏哥，醒醒，知夏哥，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惜，背上的人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他垂着头，脚尖前的地面被他的泪水打湿，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喊了自己一声，他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去，前方空无一人，但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巷子是他与安知夏重逢的地方。

　　“卡……”

　　陈乔的声音打断令现场所有人都动容的这一幕，顾之昕在苏沐背上睁开眼，见苏沐从情绪中出不来，他拍了拍苏沐的肩，在苏沐耳边道：“苏沐，醒醒，这不是真实，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苏沐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按照熟悉的声音发出的指令将人放下来，顾之昕刚准备抬脚离开，身边的人将他一扯，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埋头在他肩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好似这一刻，他就是宋晓冬，在为他的难过而悲伤。

　　按照以往，顾之昕一定会感到尴尬，从而推开苏沐，但此刻的他不想这样做，也不再害怕那些目光，他抬起双手，轻抚着苏沐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我没走是不是，我还活着。”

　　也在这时，顾之昕成为了安知夏，代替他安慰着很难过的宋晓冬。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位男人望着这一幕红了眼眶。

　　陈乔安排大家休息了半个小时，等苏沐的情绪缓得差不多了，才进行这部电影的最后一场戏的拍摄，也是电影上映后播出的第一个画面，安知夏与宋晓冬的重逢。

　　“3，2，1，action。”

　　喧闹的大街上，道路两侧是各种小吃摊与特色小饭店，宋晓冬穿梭于人群中，耳边响起的全是商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交谈声，但他都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走。

　　突然，人群里多了几道追逐的声音，他们不管不顾地撞开人群往前跑，惹得路人连连大骂，其中一人不小心撞到了宋晓冬，宋晓冬眉心一蹙，抬眼望去，他隔着人群看见了那道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身影。

　　他朝身影追去，可那人快速地消失于人海中，他不得已在那人消失的方向的每一寸地方寻找。他离开热闹的人群，走进昏暗的小巷，最终在某个只有一盏路灯的巷口找到思念许久的人。

　　安知夏穿着一件单薄的牛仔外套，寂寥地站在路灯下，嘴里还叼了支烟。他将烟吸进肺里，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的中部从嘴里拿出，接着吐出那白色的烟雾。

　　一团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朦胧住安知夏的脸，看得宋晓冬怔愣在原地，直到路灯下的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往他这边看来，用那既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问：“你谁？”

　　宋晓冬回过神，隔着烟雾看着那双记忆深处的眼睛，哑着嗓音开口：“知夏哥哥，你不是说会来接我的吗？”

　　晚风吹动两人的发梢，安知夏手中的烟灰落进前面的小水坑，惊起一片涟漪。

　　“卡……”
　　“杀青！”

　　人群抱着鲜花朝俩人涌来，苏沐的思绪还停留在戏中，顾之昕最后的那一幕实在太惊艳了，他久久不能回神。

　　不远处的周磊见状，快速从人群里挤到苏沐身边，代替他接过大家的鲜花道谢。人群散去，留下一个男人站在五步之遥的地方，手捧鲜花看着苏沐，苏沐也思绪回笼地注意到他。

　　“这位是我朋友，”陈乔走到男人身边介绍：“也算这部剧的隐藏编剧兼导演助理。”

　　“你们好。”男人走到顾之昕面前，将怀里的其中一束花递给他。

　　顾之昕接过花礼貌性地回应一声：“谢谢。”

　　男人微微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到苏沐面前开口：“你好。”

　　苏沐看着男人，从男人向他走来时，那无比熟悉的气质与感觉，他好像明白了这人是谁。他接过男人递出来的花，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道：“谢谢。”

　　“我……”男人张了张嘴，又沉默下去，过了大概三秒，他似乎用全部勇气做出决定一般，对上苏沐的视线问：“我能抱你一下吗？”

　　苏沐一怔，下意识往顾之昕方向看去，顾之昕也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与男人。男人反应过来苏沐给不了他答案，于是顺着苏沐的目光看向顾之昕问：“他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能抱一下他吗？”

　　顾之昕从男人的这番话里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只是他不太懂，男人为什么要问自己，能不能抱的权利，不应该在苏沐自己身上吗？

　　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顾之昕身上，顾之昕一时间很无措，他又习惯性向苏沐投去求助目光。

　　苏沐在心底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答：“可以。”

　　下一秒，一股半熟悉半陌生的气息笼罩苏沐，苏沐像块木头似的，浑身僵硬地被男人抱着，对面的顾之昕看着男人拥抱苏沐，心头浮现出一种很怪异的情绪，有些气愤，又有些难受，更多的是不快。

　　男人只抱了两秒就松开了苏沐，他对苏沐说：“谢谢，你演得很好，仿佛又让他出现在了我面前，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完，男人转身走到陈乔身边，同她耳语了几句，随即往人群外走去，消失于巷子的尽头。男人从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就是这十来分钟，让苏沐和顾之昕明白了这部戏的另一层痛苦。

　　“他……”苏沐走到陈乔身边，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吐出一个字，后面又不知道该接些什么才合适。

　　陈乔笑了笑，从男人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说：“我一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没什么，你们也别乱猜。”

　　“行了，”陈乔面向所有人，提高音量，“时间也不早了，各个部门把东西收一下，我已经订好了餐厅，收拾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好好庆祝一下杀青。”

　　“好。”

　　所有人带着愉悦的状态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苏沐和顾之昕去化妆间卸妆换衣服，等全部弄完，与大家一起乘车前往陈乔定的餐厅。

　　*

　　在《谁是英雄》首映礼后的那次饭局里，苏沐就暗暗许愿希望自己能在未来某一次的饭局里，自己能有合适的身份或地位坐在顾之昕身旁，今晚的饭局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但他和顾之昕不再是对角线的距离，他们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作为这部电影的两位主演，苏沐和顾之昕分别坐在陈乔的右手和左手边。陈乔的饭局上，不让过度劝酒，不让虚与委蛇，大家便只能埋头干饭，与相熟的人浅饮几杯。

　　吃到最后，陈乔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起身对大家说：“这第一杯酒呢，我敬大家，谢谢大家这三个多月，近100天的陪伴。我这个人对戏的要求高，也很苛刻，很多时间容易急躁，发脾气，谢谢你们对我的包容，百分之百地配合，协助我完成这部作品，辛苦了。”

　　陈乔将酒杯往前推了下收回，一饮而尽。

　　“陈导也辛苦啦！”

　　编剧和副导演立即出来应和，大家齐声喊了句“陈导辛苦了”后，一同喝完手中的酒。

　　“这第二杯酒，我要敬我的两位主演，苏沐和顾之昕。”

　　陈乔边说边倒满手中的酒杯，苏沐和顾之昕连忙跟着站起来，举着酒杯听她说：“感谢你俩能来参演这部电影，为我们带来这么好的安知夏和宋晓冬。”

　　苏沐和顾之昕同时举杯与陈乔碰了一下，苏沐开口道：“应该是我俩谢谢陈导愿意给我们这次机会，谢谢你。”

　　三人在大家的注视下喝完手中的酒，陈乔为自己再次倒满酒说：“这第三杯我敬自己，也预祝我们票房大卖。”

　　“票房大卖。”

　　所有人举起酒杯喊了一声，随后将酒饮完，三个多月的甘苦与共在此落下帷幕，临别时，陈乔安排人给每人发了一个红包，钱不多，但为这场天南海北而来的相聚画上一个开心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