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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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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大概一小时,停在一个乡下农场外。这里位置相对偏僻,有一些游客,但算不上热闹。
午后气温升高,薄雪融化,往主路走一阵,就能看到东一片西一片的雪堆。
几个人一路逛到尽头的餐厅,闵沅跟在梁承生后边东张西望,发现不远的半坡上有几只分散的梅花鹿,在地里拱来拱去地吃雪。
楚嘉瑞见她看得专注,凑过去给她解释:“你想去喂么?前面有大叔卖鹿食。”
闵沅点点头,看了哥哥一眼,没问他的意思。
梁承生发现她完全不打算邀请自己,眉头轻拧,不同意。
“不准去,那边地上结冰了,很滑。”
楚嘉瑞说:“没事的,就那么点算啥,朝京那路边全是冰呢!”
闵沅附和两声,“我们会小心的。”
梁承生扫视他们一会儿,咬咬牙,叮嘱道:“不能再摔倒。”
闵沅:“哦。”
楚嘉瑞拉着她的袖子跑到一个小木屋前,要了五盒鹿食。
“这么多。”闵沅胳膊里抱两盒,“得喂很久吧……”
屋里的大叔从电视上抽空一眼看她,“你就喂吧,一会儿就吃完了。”
闵沅将信将疑,拆开盒子靠近一只没长角的小鹿,递了块红薯到它嘴边,很快被嚼进肚子里。
她低头跟这只鹿对视两秒,又递出去一块。
反复几次,小鹿尝到甜头,越吃越迅速。
楚嘉瑞陪在她后边哈哈笑,“你换一只,它太贪了。”
闵沅边点头边后退几步,鹿却也跟上来,鼻子朝盒子里直拱。
他看她一副脱不开身的样子,两手托住她,直接给人悬空挪到半米远的位置。
“你怎么还没小时候重呢?”楚嘉瑞惊讶道,“等会儿让他们多点几个菜。”
简宜方订的是六人桌,位置靠窗,一片方形玻璃,能看到外面远处的雪山。
菜上得慢,等餐间隙楚嘉瑞拉着闵沅回来了,两人灰头土脸,外套裤子都蹭了点土和枯草。
简宜方笑道:“你带闵沅往沟里趟啊?”
楚嘉瑞摆手,“去去去。”
闵沅拆开桌上的湿巾,给楚嘉瑞一张,再给自己一张,抬头对上梁承生的视线。
“沅沅,”他喊她,“过来。”
闵沅手上攥着包湿巾走到他面前,她还有点心虚,因为他才嘱咐过别再摔倒,她现在就把衣服弄得脏兮兮。
梁承生检查了下妹妹的脸和手,没有擦破皮,让她伸出袖子给她擦干净衣服。
闵沅的手腕被托着,微微神游。
她想起小时候刚开始掉牙,袁若水不让她吃糖,就把家里的糖放在最高的柜子上,不过她总去偷吃而且从不失手。后来被梁承生发现,他说不准爬柜子,会摔下来。也是怪事一桩,他说完这话当天她就从柜子上掉了下来,左边屁股磕出一大块淤青,又疼又不敢告诉袁若水,她气得一下午没跟他说话。
诸如此类的事有很多,比如梁承生不让她去湖边玩水,她就差点溺水;他不让她骑自行车上街,她就真的人仰车翻。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闵沅认为梁承生有点乌鸦嘴,懂事了才反思自己确实应该听哥哥的话。
“你们这是咋弄的?”裴煦问楚嘉瑞。
“那边的梅花鹿太贪吃了,我就喂慢了点,它直往我身上扑!真是个猛兽呢,一扑我就倒,路面又全是冰,闵沅想来扶我没扶住,咱们一块儿坐地上了。”
梁承生闻言瞥她一眼,边擦边说:“挺热心的。你自己什么体型,还去扶他呢。”
闵沅听出他在嘲笑,“那要是下次你不小心,我不扶你行吗?反正你体型这么大。”
梁承生捂了下她冻红的手,他知道妹妹呛他,不置可否,却一直不大安心。让她删个一面之缘的男人,刚才在车上就不愿意搭理他,甚至也不邀请他一起喂小鹿。出门在外,哪有扔下哥哥跟别人一起玩的?梁承生心里警铃大作。
饭桌上,楚嘉瑞如言点了十多个菜,一顿饭不停叮嘱闵沅:“你小时候多健康多可爱啊,现在老没精神,就是因为身板太薄了。”
简宜方听得耳朵长茧,说:“她饿了会吃,用不着你说。”
楚嘉瑞张张嘴,无话反驳,转头看看梁承生,责怪道:“承哥,你一点都不心疼你妹妹!”
梁承生正在开啤酒,被无厘头地指责一句,也觉得好笑。他瞧了眼旁边的当事人,她正在开螃蟹腿,倒是蛮有耐心,敲好半天没打开都不急眼。
“你疼她,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喊你叫哥。”梁承生说。
楚嘉瑞嗤一声,“我不问。”他才不想闵沅把他当哥哥,他想和闵沅谈恋爱。
闵沅手上敲着螃蟹壳,眉头轻轻一皱,失去耐心,干脆把盘子挪到一边不吃了。
梁承生看她突然这幅恼火样,手一伸把螃蟹拿到自己面前,娴熟地给她开。
“生什么气?你今天很想吃螃蟹?”
听着头顶上带笑的语调,闵沅默默把蟹腿肉吃完,没搭理他。
冬季日落早,天际很快橙蓝交接。
餐馆外边有不少代驾,大家就都喝了点酒。
远处山顶的积雪还没化,落日照得山脊发红。仓新天晴的时候风力也大,偶尔还听见呼呼的风声。
而屋里温暖明亮,家人坐在身边,桌上摆满食物,隔壁几桌说说笑笑,这种环境下人很容易感到安定。
闵沅吃得慢,但也吃了不少,肚子撑了就瘫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风景发愣。
这一下午太闲适轻松,她总觉得有什么事等着自己,于是拿出手机翻了下——果然有两个未接的视频通话,一个来自外公,一个来自袁老师。
她呼吸两口,揣上手机去外边回拨,专门找了个光线昏暗的角落。
门一关,热闹的氛围被隔绝在室内,闵沅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心里紧张,忘了穿外套。但对面已经接通,她也不好回去拿。
“哈喽闵沅!”屏幕上居然是柳安娴的脸,“袁阿姨去做饭了,要不要我把手机给她?”
闵沅跟她打招呼,“给外公吧。”
跟老人寒喧就是那几句话,吃了没,吃什么,明年多待几天……
袁若水做完饭,撸着两个袖子从厨房出来,老人喊她过来跟女儿聊会儿天。
她看着屏幕里颜色渐深的天空,说:“吃过了?你爸爸今天不值班吗?”
闵沅不知道父亲今天是否值班,随口敷衍一句:“没跟我爸一起吃。”
“给你转了压岁钱,吃点有营养的,你看你现在跟饿了几个月似的,像只瘦猴。”袁若水放下袖子,“你在外边呢?”
闵沅挠挠脸,“嗯。”
“仓新今天什么温度,都不穿外套了?”
“……”闵沅背上冒冷汗,“我还在餐馆,出来透口气。”
袁若水沉吟一会儿,说:“回去吧,别感冒了。”
“那我先挂了,外公再见,妈妈再见。”
“等等。”袁若水叫住她,察觉到什么似的,“别挂,妈妈看看你吃什么。”
服务员把空盘子收走了,餐桌现在剩点残羹剩菜,裴煦又喊了两箱啤酒。
梁承生从卫生间出来,回到椅子上,环视一圈没看到闵沅,心口生出点烦躁。
他下意识觉得她可能离开了,即使她的外套还挂在椅背上。
“沅沅去哪儿了?”
裴煦跟他对视一眼:“你问嘉瑞啊,他最关注你妹妹了。”
“……”
楚嘉瑞咳嗽两声:“打电话呢吧,刚拿着手机出去了。”
梁承生拿上外套出门。
“裴煦你有病吧!承哥都不情愿跟我说话了!”楚嘉瑞心虚地喝酒。
裴煦伸出一根手指:“这事明明是你不厚道。咱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你成天想泡他妹,人家没跟你翻脸已经体面得不行了。”
楚嘉瑞:“你懂什么!闵沅下午还跟我一起喂小鹿呢!她平时都会喊上她哥今天就没喊!难道她对我有意思承哥还能拦着吗!”
裴煦哂笑:“喝蒙了吧你……”
简宜方情不自禁抬手鼓了两下掌,“我要有你一半自信,裴煦都不配跟我在一块儿。”
外面又下起了小雪。
闵沅靠在墙边,两手插在单薄的卫衣口袋里,看着已经完全蓝调的天空发呆,碎冰似的雪飘到头发上,又被她摇摇头抖掉。
刚才给她紧张坏了,现在吹着体感零下的风竟然一点都不冷。
天时地利……手机没电关机了,连带着视频通话也被挂掉,暂时不用应付袁老师的检查。
缓过神来,她打了个寒颤,准备回到屋里,扭头却看到梁承生倚在不远处的窗台边,静静看着这里。
他怀里拎着她的外套,闵沅没多想小跑了过去,接过衣服自己穿上。
外套是热的,可能因为一直被他捂着。
“你干嘛不过来?我好冷啊。”闵沅吸吸鼻子,被冻出清鼻涕来。
梁承生抽出纸,捏住她的鼻子,给她把鼻涕擦干净。
“知道冷还待着不动?你跟谁打电话呢。”
闵沅含糊道:“没谁。”
梁承生见她不想说,也没追问,看了眼天色和时间,说:“陪我走走。”
他想和她聊聊天,有外人在她总是不好意思。
闵沅点点头,梁承生帮她戴好帽子,两人一同往雪地里走去。
闵沅问:“你喝了多少?别栽进雪地里冻死了,我可拉不动你……”
梁承生乐了一声:“沅沅。”
“啊。”
“没事。”他的笑声细碎,“别咒你哥了。”他觉得妹妹今天嘴皮子挺活络的,有点像她刚上高中那段时间,脑子里装的学问多,斗起嘴来叽里呱啦,他就以为她会一直那样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