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nonexthe

5、鬼压床

　　附中的放学铃每天都在换，一般是流行歌，广播社点的。

　　今天是一首很伤感的网络热歌。

　　曲歆在旁边溜了个小白眼，“广播社什么品味。”

　　“曲姐，记得给我带饭，那个鸡腿饭。”闵沅嘱咐完，火速收拾了书包，第一个冲出后门。

　　宿舍里洗头麻烦，吹风间离宿舍楼有五分钟的路程，洗吹完快要一点钟了。

　　热烘烘的吹风间里人挤人，风在烤人，但是女生凑在一起就算汗涔涔的也香。然后难免要聊一聊学校里除了学习之外的事。

　　“我今天去老师办公室，看见一个新老师，好年轻啊。”
　　“就是那个，十四班的副班主任，长得好好看，刚毕业的老师是不是？”
　　“不是，我听说还在上学，在朝大，来实习的。”
　　“朝大？？”
　　“我们班主任说的，保真。”
　　“牛逼。”

　　闵沅一边擦汗一边吹头，听着这些话突然来了兴趣。

　　回宿舍后闵沅刚爬上床，隔壁的人就掀开床帘，神神秘秘地说：“闵沅，我在咱学校墙上看见隔壁班新老师了。”

　　“怎么样？”

　　“我的理想型。”

　　“尊师重道，这话你怎么敢说。”

　　曲歆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激动地一拍小桌子，“你哥没跟你说他来咱们学校实习吗？？”

　　这下轮到闵沅愣了。

　　她哥是说过要实习，就是没说来这儿。

　　曲歆点了张截图给她看。一看就是学生上课偷偷拍的，这个照片上的人也一看就是梁承生。

　　高高的个子，很宽的肩膀，还有松垮的白T和灰裤子。照片里他在喝水，仰着脸时喉结更明显一点。

　　明明没什么，闵沅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冲上天灵盖一样，脑子热热的。

　　她摇摇头，拉上床帘躺倒，然后准备给梁承生发微信。

　　闵沅：【哥】

　　对方正在输入……

　　梁承生：【忘了说了】

　　闵沅：【好吧】

　　宿舍的大窗帘被拉起来，闵沅闭上眼要睡觉，可一整个觉都不安稳，做了个很沉浸的梦。

　　梦里她问梁承生为什么不告诉她实习的事，他一脸莫名其妙地说凭什么告诉你。她一听很生气，伸手抓他的脖子，喉结滚动的感觉在她掌心里就像挠痒痒，她又不自觉地想起来他的肩膀，胸膛，腰腹……那些很有力量感的部位。

　　然后，梁承生掰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问她，你是我谁呢，我什么都得告诉你么。

　　闵沅想说话又发不出声，大中午的，像被鬼压床了似的，旁边的闹钟很努力才把她震醒。

　　平时午睡做梦常有，但醒后什么也都记不清了，可今天这个梦缠了她一下午都没忘。

　　这是什么降头术啊。

　　梁承生上完最后一节课，在教室里看到闵沅又是一个人走，步子很快，是这层第一个出教室的。

　　他忙着地和学生们说声下课，揣上书出了前门。

　　他发现闵沅走的路和很多人都不一样，她会绕很远往钟楼走，上放学没几个人愿意花这时间绕路。

　　闵沅就是闲的。她不急着吃晚饭，通常随便打发，在去晚自习的路上买两个面包。

　　梁承生跟在她后边，看她一步不停地回了宿舍，待了半小时又出来了。

　　这时候离高三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分钟。

　　看来小姑娘没准备好好吃饭。

　　他站在隔女生宿舍一条道的教师宿舍门口，她走起路来像看不见人似的，略过他留下一个瘦瘦的背影。

　　闵沅回到班里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餐。看着大家很认真地在背书，自己一点精神没有，就开始焦虑。

　　开学这两天，她很不在状态。段会班会上讲了那么多励志的东西，一点也没听进心里，像个油盐不进的老头。

　　她长这么大其实没怎么受过打击，所以没有练就钢铁一样的心理素质，而且特别脆弱，考差一回心惊胆战好久，还要连累下次的发挥。

　　上个期末就考得不好，袁若水开完家长会后脸臭臭的，闵沅周末回一趟家，连饭也没吃上。

　　她翻开一本书硬读起来。

　　“梁承生，我在门口等你。”
　　叶姝夏背着手在学校门口踱步，无聊地踢踢地上的小石头，再抬头就看到梁承生朝她走过来。

　　他背后是学校的路灯，冷白的。她突然想起来初中的时候，学校外的同龄小混混欺负她，梁承生看见了，楚嘉瑞跟在他后边，五六个人在巷子里打得都挂了彩，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梁承生被老师留下训话，她在操场上用树枝画圈。冬天的白炽光看起来更冷一点，她抬起脸，看见那时候还没有她高的一个小男生走在月光里。

　　和现在基本重合的场景，只是他已经长得很高了。

　　她叫了他一声，说：“要末班车了，快走吧。”

　　梁承生点点头，走在她身后，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他问：“你不是才坐车来的么？”

　　“我爱坐车。”

　　他不太理解，但也习惯。

　　坐上车时天已经黑了，车里的灯很暗，让人昏昏欲睡。

　　双人座很狭窄，两人的手臂因为车的颠簸不时碰到一起，一温一凉。然后在客车一成不变的轰鸣里，叶姝夏垂着脑袋睡着了。

　　梁承生感觉肩膀上靠来一个头，本来想推开，但她坐在外座，可能一推就倒了。

　　她就枕着他的肩睡了一路，醒了还抱怨好硌人。

　　梁承生看了眼被她靠出的衣服褶皱，没说什么，就是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

　　袁若水今天喊他到家里吃晚饭，他送了叶姝夏回家，然后又赶着走。

　　叶璇已经出院了，在楼上看见妹妹从人车上下来。然后她蹲在门口，开了门要调侃。
　　“怎么样呀，你花七块钱坐车去找他，花得值不值？”
　　叶姝夏给了个笑脸，颇有深意地点点头。

　　“你今天那实习怎么样？附中的孩子好带不？”袁若水盛了碗汤给梁承生，又给他夹一个大鸡腿。

　　“附中也不是什么特差的学校，都挺好的。”

　　“你要有空，帮我多看着点小沅，那丫头现在的成绩，真是差。我在学校里得管那么多学生，哪儿还能剩很多心思再管她？你实习这一个月，也替小姨好好管管。”

　　其实闵沅的成绩，也不算特别差，至少在附中排得上号，就是没达到袁若水的预期。她在一中实验班做班主任两年，班上的学生都是市里前几百名的成绩，回来一看自己女儿，难免觉得差劲。

　　梁承生想了想，应下，又问：“姨夫呢，今天也没空么？”

　　“所里成天都忙。怪不得小沅跟他不亲近，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上回好不容易回家了，还把她给打了……”

　　一顿饭很快吃完，梁承生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袁若水突然问：“承生，平时总和你一起的那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

　　得，让袁老师也误会了。

　　“不是。”

　　“那你也应该谈恋爱了，我看她挺不错的，长得漂亮，好像跟你一个学校吧？”

　　“没这打算。”

　　袁若水又开始在后边念叨了，让他找个对象，过安定日子，还要把同班老师的女儿介绍给他……

　　梁承生背对她，随口回应着。

　　什么安定，他从来没想过。他觉得自己的情感生活碰上了一个特别活泼的人。

　　梁承生早晨要坐二十多分钟的车到学校，他坐上车时，闵沅还赖在床上呼呼大睡。

　　两个人是在校门口的早餐摊子碰见的。

　　她今天被宿管阿姨用哨子硬吹吓醒，破天荒地早了几分钟出宿舍，想着改善一下早餐。

　　正挑着，旁边突然有个人挤了过来，她挪一步，觉得不对劲，转头看了一眼。

　　她感觉梁承生穿白衣服还真清纯，当然如果不看他那张脸。

　　她买了一个糯米鸡，梁承生买了最后两个兔子奶黄包。

　　走在路上她想了一会儿，问：“你不是很讨厌吃奶黄包吗？”她记得这个人从来不吃奶黄馅的东西，说这个味不好闻，吃着不舒服。

　　“那锅里没别的了，你看见了么。”梁承生垂眼看她的头顶。

　　他比她高很多，离得近视野里只有脑瓜子。他发现闵沅的头发挺多的，额前的碎发能完全把发际线盖住。

　　“我没注意。”闵沅挠挠额角，想了一会儿，反正她也不太排斥奶黄包，就把他手里那份拿过来，“那我跟你换换。”

　　梁承生把她被风吹开的头发撩到耳后，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到温热的皮肤时，感觉她微微颤了一下。

　　她身上每一寸好像都很敏感。她特别怕人挠，很多部位都是痒点，从小就不让人戳。

　　“行。”他说。

　　旁边有经过的学生跟他问好，喊他梁老师，闵沅不自觉地挪开步子离他远了点，抬眼去看他。

　　她习惯了叫他哥，叫他梁承生，突然有一个新称谓，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这个人，一点也不像老师呢。

　　然后她试探着，开口喊了一声：“……梁老师？”

　　这三个字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梁承生当然听得懂，但这声从她口中出来很新奇，他甚至觉得被拨了一下，虽然不像好话。

　　“听着呢。喊我干什么？”他顺势接着。

　　闵沅乐了一声，背着书包跑走了。

　　他还是不快不慢的步子，看着她踩上一个个台阶，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