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吾冠之心》艾猫妃

64、逆光而生（下） 那些黑暗中

　　“笃笃笃……”
　　门被敲响的时候，曹月娥正对着镜子描眉画鬓。她朝镜子里的自己粲然一笑，放下手中的眉笔，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茅茅和曦曦，小心翼翼，模样青涩，脸上挂着拘谨的笑。
　　“请问，这里是曹老师家吗？”茅茅优先开口问道。
　　“我就是，你们是……”曹月娥朝她们点头微笑，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侧身将她们让进屋里。
　　“曹老师好，我加茅昕，久仰大名，您可以叫我茅茅，我们是小百花的演员，偶然听说您的地址，特地登门拜访，这是我的女……咳咳这是我的好朋友曦曦，她特别喜欢您的唱腔，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您学唱越剧。”
　　“哦是是是，曹老师您好，我叫何翎曦，您可以叫我曦曦，今天偶然来访，多有冒昧，哦对，这是我们给您买的茶叶，不值钱的，但是听说有润喉止咳的功效，听说您最近操劳经常咳嗽，还望您能收下。”
　　“哎呦，这俩孩子，亏的你们用心准备，我呀是个不懂茶的外行，你们这好东西快快带回去，戏嘛，我自然是会教的，你们能来我就高兴，快进屋，来来来，不用拖鞋，直接进来吧……哎呀你看看这屋里乱的，我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随性惯了，你们别嫌弃。”
　　曹月娥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你们想学哪段越剧？”
　　“我们可喜欢您了，哪段都行。”茅茅率先说道，曦曦跟着点头。曦曦心里想：茅茅这个家伙，还真是谎话张嘴就来，以后可得多盯着点。
　　曹月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浅酌了一口，抬眼望向她们，问道：“你们想学旦角还是生角？”
　　“旦角。”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小朋友你在学校学的也是旦角？”
　　“嘿嘿，被您看出来了，我其实是学小生的，我主要是想陪她……”茅茅挠了挠头。
　　“你这小鬼，我就知道，你呀，长的就是个天生小生的样子。”
　　“嗯，曹老师，您是唱旦角的吧？”茅茅问道。
　　“嗯，我现在专攻旦角，原来也学过一些小生。”曹月娥点头。
　　“曹老师，您花旦唱的是哪个流派？”茅茅好奇地问道。
　　“我唱的是傅派。”曹月娥说完，看了她们一眼，问道，“你们知道傅派吗？”
　　“知道，傅派唱腔旋律优美抒情，表演细腻传神，柔美俏丽，很有特色。”曦曦心想：茅茅这个傻子刚说完喜欢人家，结果连人家哪个流派都不知道。
　　曹月娥赞许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曦曦，问道：“你喜欢哪个流派？”
　　“我虽是学袁派张派的，但是也很喜欢傅派，不过，我还喜欢戚派。”曦曦说道。
　　“戚派？”曹月娥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戚派唱腔朴实流畅，深沉含蓄，很有韵味。”
　　“嗯，我就是喜欢戚派唱腔的悲切，听起来特别感人。”曦曦说道。
　　曹月娥笑了笑，说道：“你们要是想学越剧，我可以教你们，不过，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还要学戏很苦的，你们能坚持下来吗？”
　　“能！”两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曹月娥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好，从明天开始，你们每天放学后到我这里来学戏。”
　　“谢谢曹老师！”两人面露喜色，连声道谢。
　　“不用谢，你们喜欢越剧，我很高兴。”曹月娥说完，站起身，朝她们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家吧。”
　　“老师，那学费……”茅茅小心翼翼的问道。
　　“来了就好，还谈什么钱，真心喜欢比多少钱都重要。”
　　“谢谢曹老师！”
　　“曹老师真好，我们一定好好学！”
　　两人起身告辞，离开曹月娥家。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曹月娥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希望她们能坚持下去。”

　　第二天放学后，曦曦和茅茅如约而至。
　　曹月娥让她们在客厅里稍等片刻，转身走进卧室，换好戏服，走出来，在她们面前站定，说道：“我先给你们唱一段《梁祝》里的《楼台会》吧。”
　　说完，她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记得草桥初结拜，
　　同窗共砚三长载。
　　情投意合相敬爱，
　　我此心早许你梁山伯。
　　可记得，出山那天你送我，
　　一路上问长问短语多安慰……
　　曹月娥唱得声情并茂，哀怨缠绵，仿佛她就是剧中的祝英台。曦曦和茅茅听得如痴如醉，她们没想到曹月娥唱得这么好，仿佛是天生的戏胚子。
　　一曲唱罢，余音袅袅。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曹老师，您唱得太好了，跟录音机里唱的一样好听。”曦曦由衷地赞叹道，曦曦原本只是想来“完成任务”的，此刻却被她的唱功表演征服，真的想趁此机会好好学习一下。
　　“是啊，曹老师，您是怎么学会唱戏的？太好听了！”茅茅好奇地问道。
　　“我从小就喜欢唱戏，后来考进越剧团，跟着师傅学唱戏。”曹月娥说完，看了她们一眼，问道，“想学吗？”
　　“想！”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好，我先教你们唱腔吧。”曹月娥说完，让她们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一字一句地教她们唱腔。
　　曹月娥教得很认真，二人学得也很认真。
　　一个多小时后，曹月娥让她们起来唱一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了起来。她们第一次学唱腔，唱得有些生硬，尤其茅茅，小生唱花旦像极了男扮女装，不像祝英台扮男装，倒像是梁山伯扮女装，不过，能唱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曹月娥朝她们微微一笑，说道：“唱得不错，继续努力。”
　　得到曹月娥的表扬，两人喜形于色。
　　曹月娥让她们休息一会儿，起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过了一会儿，曹月娥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对她们说道：“晚饭还没吃吧，一起吃饺子吧。”
　　二人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奈何肚子已经咕咕叫出卖了自己。
　　“谢谢曹老师。”两人起身道谢。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聊家常，气氛很融洽。
　　晚饭后，曹月娥教她们身段和台步。
　　越剧里的旦角，讲究的是“四功五法”，四功指的是唱、做、念、打，五法指的是手、眼、身、法、步。曹月娥先教她们兰花指和眼神，再教她们台步和水袖。兰花指和眼神还好说，台步和水袖可就没那么容易学了。
　　“这些虽然是基本功，你们都练过，但是一定要记住，身段是为角色服务的，不用的人物不同的流派要自己熟能生巧有不一样的表达方式。”
　　曦曦和茅茅平时也算是团里的优等生，此刻却走得东倒西歪，水袖也甩得七零八落。
　　“别着急，慢慢来。”曹月娥一边鼓励她们，一边纠正她们的动作。
　　俩人咬了咬牙，继续练。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已经走得有模有样，水袖也甩得颇有章法。
　　“嗯，不错，有进步。”曹月娥满意地点点头。
　　“曹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学会傅派代表作啊？”曦曦问道。
　　“学代表作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天长日久地练，只要你们肯下功夫，总有一天会学会的。”曹月娥说道。
　　“我们一定会好好学的。”曦曦说道。
　　“那就好。”曹月娥说完，站起身，送她们出门。
　　此后一个月，每天放学后，二人都会准时来到曹月娥家，跟她学唱越剧。曹月娥教得很用心，二人也学得很用心。
　　曹月娥坐在沙发上，一边听她们唱戏，一边喝茶，偶尔点点头，或露出赞许的神色。唱完后，曹月娥会给她们点评一番，指出她们唱得好的地方和不足之处，然后让她们继续练。
　　二人天赋非常不错，又肯下功夫，唱得越来越好。曹月娥看着她们日益精湛的唱功，欣慰地笑了。
　　有一天放学后，茅茅和曦曦像往常一样来到曹月娥家，曹月娥却不在家里。两人在门口里等了许久，曹月娥都没回来。两人有些急了，不知道曹月娥去了哪里，难道是有事出门了？还是生病住院了？两人不免胡思乱想。
　　“茅茅，我觉得曹老师已经慢慢跟我们熟悉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跟曹老师说我们的目的啊？”
　　“下周吧。”
　　“哎……你说她会不会知道我们是有目的来的觉得我们骗了她啊？”曦曦叹了口气。
　　“或许吧……但是哪怕她伤心觉得我们不是单纯为了戏来，这件事我们也必须去做。”
　　“嗯，茅茅，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对吧？”
　　“一定。”
　　那些黑暗中的经历，让她们更加向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