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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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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寄雪最后还是没动手。
“都是天道的傀儡罢了。”
他坐在蛟龙身上,长发被风吹乱了。
“涉川,你说,他们会有一日也像我们这样的醒悟过来么?”
“不知道。”殷涉川说。
“我们去哪里呢?”
“我想想接下来做什么。”唐寄雪梳理了一下思路,“曲山长死了,最大的反派死了,剩下的反派就只有我了。”
“接下来会是个怎么样的故事呢?”唐寄雪喃喃道。
“是你和我的故事。”殷涉川说。
风吹着他的面颊,吹得沾着泥土和血的长发散开。
“去玄都吧。”殷涉川对他说,呼出来的气息有些腥冷,“在师尊的家里呆了那么久,也该去我的故乡看看了。”
“虽然在阿姐死之后,那里就破破烂烂了。”殷涉川轻声说,“或许有几个魔修,师尊抓着玩?”
唐寄雪昏昏沉沉的脑袋醒了些:“涉川,你有点傻傻的。”
“师尊,也只有你会说我蠢笨了。”殷涉川的喉咙里发出几声闷笑。
“你就像只猫儿,叼了鱼儿还要过来好教我看看。”
脑袋还是发热,曲山长的修为还是四处冲撞,风这样大,教他几乎睁不开眼来。
“师尊,这倒也不是。”殷涉川说,“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把那魔物的鳞片挑出来了。”
“才跟着你没几日,我又将护心鳞也逃出来给你了。”他说,“我当时在想要那样的宝贝才能配得上你……你那时候大抵在想怎么将我杀了罢。”
“师尊,你还恨我么?”
“恨你。”唐寄雪说,“除了恨也有别的东西。”
唐寄雪小时候总是觉得十二楼很大,有那么一大片的桃花林子,又有山有水,他都不知道自己一辈子能不能走出去。
如今却觉得十二楼很小,小得根本看不见,山也那么的小。
但还是很漂亮的。
父亲死在那里,娘亲也死在那里。姓唐的除了他都死在这里。像是坟场,又像是产房。若是有鬼魂的话,唐寄雪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很深的夜里,赤裸着脚走在林子里。
*
他再醒过来是在很久之后。
殷涉川笨拙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瓦片,腾出一块空地来,烟尘四散开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师尊,你醒了?”殷涉川又变回来了人形。
他的高马尾束好了,发间甚至别了枝花。
“我都将声音放得很轻了,没想着还是将你吵醒了。”
唐寄雪这会儿感到好了些,虽然脚步还是虚浮的,踩在碎片上。
“多久了?”他问殷涉川。
像是什么破败的庙宇或是神殿,门上有一块深色的污垢。
太阳底下,那些灰尘飞扬起来,殷涉川站在灰尘里,眼睛却还发着光。
“我也不知道。”殷涉川说,“总之过了很久的一段日子。”
“路上十二楼的人遇见了两次,魔教的也有。”他半蹲在前,为唐寄雪穿上了鞋。
“路过了几个集镇,置办了些东西。”他说,“他们瞧不出师尊的问题,那些大夫没用死了。”
唐寄雪意识还有些模糊,被殷涉川冰冷的手乍得一冰:“唉。”
“十二楼那儿应当没大问题了。”唐寄雪说,“没了教主的魔教,成不了气候。本来就打得够散的,你这个最大的祸害,也被我给骗着出来了。”
“师尊,你不怕我么?”殷涉川仔细地将鞋子边缘的棉布弄齐整了。
“怕你夺我气运?”唐寄雪问他,“还是怕你其他什么的?”
“我们的处境看上去也不能更糟糕了对么?”唐寄雪笑了笑。
他踩在地上,有种踩棉花的感觉。
“这就是玄都么?”
唐寄雪轻声问。
怎么都和孤记载里的繁华景象没有干系,满目疮痍,荒草遍地。
墙上的那个圆形的洞照着外头的景象,洞旁干枯的老树,像是死人干瘪的爪子。只几根汉白玉柱子,依稀能够辨认出往日的余晖。
“是的。”殷涉川推开门,门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过去这里有很多的高楼,比孟浮海的家还要漂亮。”他说,“我第一眼望见的就是那些楼,还有红灯笼,总之是恨漂亮的。”
“简直就像个仙境一样。”殷涉川轻轻地,将老树拨开来,“阿姐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玄都是她的封地,被她治理得很好。”
灰在太阳光里翩翩起舞。
殷涉川为他拨开野草:“师尊,你应当没来过这。”
“我来过很多次。后来我将玄都修好了,我甚至引了龙脉来。”他说,“但都不是之前那个玄都了。”
“你还挺念旧的。”唐寄雪跟在后头,走得稍稍有些慢。
路不是很好走,不是被碎石柱子遮挡,就是生满了野草,或是被白骨遮蔽。
“和师尊不一样,我是个很容易被记忆纠缠的人。”他说,“师尊,我们还没一起在夜里走走吧。”
他打了个响指。
烛火燃照起来,幻象笼住这座城池。
荒废的街道上又变得如同往日那般的齐整,上头有马车撒开蹄子跑。大红的灯笼挂在檐上,照得天都发亮。
“走吧师尊。”殷涉川走在前面,手一定要拉着唐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