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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私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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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寄雪首先受到的是疼。
像是要自内而外地涨裂那般,他将呜咽锁在喉咙里,整个人大汗淋漓。
极度的霸道,裹挟着强到恐怖的力量,唐寄雪那点儿微薄的修为溃不成军。
没有一处不是在疼的,耳膜像是裂开了,鼻孔和眼睛都在往外头流血。
“疼吧。”他隐隐约约听见曲山长在说什么,“是不是疼得要死了?”
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只一片黑,不知道眼珠子有没有掉出来。
“等你死了,这心里头蕴着的修为,便会回到我那去。”
唐寄雪原本想着骂上曲山长两句的,可是一点儿喉咙里的碎血块堵着,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发得一点儿微弱的气音。
“唐少主,你好没?那边的林声愁可不是涉川能拦下的。”曲山长像是没力气了,“他的胳膊没了,真是可怜死了。”
“快点去罢。唐寄雪,为了你的爱去拿起剑。”曲和光的声音低到微不可闻,“多教人动容,多伟大光辉,噢,教人肝肠寸断的爱。”
“滚。”唐寄雪一脚踩在他胸口,肋骨发出断裂之声。
“青年人嘛,自己动心了,也总要顾及那层薄薄的脸皮。”曲山长呕出一口淤血,“可别等到再也不及了…”
他说完这话就断了气,面上还带着笑,横贯大半张脸的疤痕里藏了血垢。
他的断肢放在身子旁边,骨头被极平整地削开了。
唐寄雪淡淡看了他一眼,用鞋子尖儿将他眼皮子给合上。
没合上,反将他发红的眼珠子给戳了出来,突兀地挂在深陷眼眶上头。
“那不是爱。”唐寄雪道。
他感到经脉里修为在翻滚。
地上曲山长的尸首一刹便开始孵腐坏,灰黑色的……看上去就是滩有些恶心的泥巴。
唐寄雪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会不会也是这般。天道在厌恶他们一视同仁。
他手里握着那把不留行,只是微微一晃,便激荡出一阵凌厉的剑风来,与林声愁的剑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声愁都不得不拿剑来抵。
“林声愁,怕了吗?”唐寄雪轻笑道。
他的半只眼被鲜血糊住了,单用右眼望着林声愁使剑。
唐寄雪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连着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林声愁的剑往他胸口捅,他却扑上去,反将剑尖递进了林声愁后心,殷涉川又是一剑刺来,直攻他下盘。
血溅开来。
“原来我们的大能,也是会被击败的呀。”唐寄雪捂着胸口。
“或许是老了吧,人老了,总是力不从心的。”殷涉川一面将眼珠子塞回眼眶里,一面道,“林声愁,你也想不到会有今日罢。”
“你高高在上的时候,也会想到会被自己养的小玩意反咬一口么?”唐寄雪将这剑捅到底了,“你或许一辈子都不能想到罢。”
风很大。
沙土和脏东西都被卷起来。
唐寄雪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他实在是痛快了,握剑的手发着颤。
“寄雪,不要执迷不悟。”林声愁眉心被刺了一刀,流了些血,却被他避开了。
唐寄雪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里头又露出他所熟悉的那种痛心疾首。
林声愁对着他总是高高在上的,像是父亲待他闹小脾气的孩子。有时对他很好,有时又铁石心肠。
他在是透过唐寄雪看另一个人。
“没有执迷不悟。”唐寄雪抹去唇边鲜血。
属于曲山长的那股灰败的,夹着血腥气的修为在他的经脉里游走,到了什么地方微微停顿一下,烫得唐寄雪浑身发颤,手也抖得厉害。
“你要捉我回十二楼,十二楼的人已经知道我做了什么。”唐寄雪冷淡道,“那么你要怎么处置我?”
“丢给那些仙门?”唐寄雪喃喃道,挽了个剑花,避开林声愁,“教他们将我抽筋扒皮?然后骨头都给熬成灰。他们要说‘哇,那唐寄雪真是个恶心死了的破烂玩意儿,我以前竟还被这种货色给骗住了,真是恶心死了。’
林声愁顿了顿,手上动作一缓:“你说什么胡话。”
“还是将我的魂魄抽离肉身,好制成一个像那人的傀儡?装作你故友守在身边?”唐寄雪的剑法愈发凌厉,剑风四起。
“林声愁。曲山长没说假话。”殷涉川的嘴角也是血渍,钝角断得只剩半截,“你一辈子都不能飞升上界。”
“好可怜,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想见的人。”
唐寄雪的剑不知是什么时候,已抵住他胸口,“你说,若是我将你的心脏也给掏出来了,是不是我能活长一些呢?”
“你活了千年,世上什么奇景都赏过了,什么样的神仙人物都见过了。”唐寄雪用力一刺,筋脉里的魔气四处冲撞,不由得喷出口鲜血来,“我呢,我或许再过几个月就要死掉了,我多不太甘心。”
“所以我只能将你杀掉了。”唐寄雪笑着说,那双桃花眼看上去含情脉脉的,深情得能将人溺死。
“我嫉妒你,我恨你。谁叫唐寄雪天生性子这么恶劣呢?”唐寄雪收了剑,
望着地上倒着的林声愁。
“殷涉川,走吧。”他道。
地面已经被他们打得四分八裂。血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泊,一时也分不清哪些是唐寄雪的,哪些是殷涉川的,哪些又是林声愁的。
“师尊,你的剑很漂亮。”殷涉川擦了把脸上的血,“你也是。”
“涉川的剑很好,若是勤快的话……”唐寄雪说道一半便停了下来。
远远近近的,唐寄雪看见他熟悉的那些白衣裳。
十二楼的衣裳,十二楼的剑,十二楼的人在往这边赶。
他们要将唐寄雪杀了。
因为唐寄雪做了太多太多的坏事了。曲山长已经揭露出去了。
唐寄雪以前是喜欢白色的。尤其是清透的白。白色的干净,空荡荡的,让他想起北地的雪。
也是这样的白,总是在不知疲倦纷飞,落下悄无声息。
“他们要来了。”唐寄雪说,“不是想和我私奔么?”
“乐意至极。”殷涉川牵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唐寄雪能感到殷涉川砰砰直跳的心脏,也是不知疲倦的。
“林声愁,我要走了。”唐寄雪说,“我今日不带走你的心脏,不是我对你还有情分。”
“只是我今日取了曲山长的去,同你的有几分抵触罢了。”
林声愁望过去,只望见他翩飞的白衣一角,还有那把剑,上头沾着他自己的血。
他直起身子来,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只虚虚触到滑腻的鲜血。
是他自己的血。
唐寄雪是他救过的孩子。
他好像从来没有熟悉过唐寄雪这个人。分明这一剑是捅到了心里的,他却感动胸口那一快在跳动,简直像是要跳出来。
“造孽啊。”林声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