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入学 心跳无端地 ...
-
那年夏天的伦敦分外闷热。
但巫师家的房子里的温度永远是适宜的，泽维尔从傍晚的潮重空气中一头扎进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对着扑面而来的凉爽松了一口气。
他算着霍格沃茨放假的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不过他今天是来找雷古勒斯的。他们约好了要去后院试他新配好的星盘，正好雷古勒斯读了几道和星位有关的魔咒——谁让布莱克家是个用星辰命名的家族——虽然还不能试用，至少可以确认一下方位。
泽维尔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一阵从楼上传来的极不痛快的尖叫和吵闹，还有最后那句烦躁至极的威胁：
“再让我听见‘血统’这个词，我就从这窗子跳下去。”
泽维尔抬头看过去。
西里斯站在三楼楼梯口，背对着那边墙上的唯一一扇小窗。
在霍格沃茨度过的这一年里他长高了不少，肩也宽了，头发留长了些，那几抹乌黑的颜色垂在耳后。有几缕从额角滑下来，衬得神情愈发高傲和冷硬。
他甚至没舍得把校袍脱掉，金红相间的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白衬衫从校裤里抽出来一半，袖口胡乱卷到肘弯。
泽维尔说不清他哪里变了，只觉得他连站着的姿势都要同这栋房子作对。
西里斯跟他母亲吵完，转头就要往楼下走，视线扫到泽维尔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那种戒备又不驯的神色如潮水般短暂褪去了，露出一点真实的光。
“哟，小卡佩。”
西里斯的声线比去年低了一些，他抱起胳膊，懒懒地靠到墙边，似乎根本没把刚才的威胁当回事。
“你还真是风雨无阻。”
泽维尔一时语塞。
明明假期前他还望着那扇积了灰的房门发呆，如今人真站在这儿了，他却连先迈哪只脚都忘了。
不等他开口，雷古勒斯的声音先冷冷落了下来。
“我们约好了去看星盘。让开。”
雷古勒斯站在上方的楼梯中央，搭着扶手。他和泽维尔一上一下，西里斯就站在夹角的楼梯口，却不见有让道的意思。
西里斯像看小孩似的哼笑出声。
他的视线在泽维尔和雷古勒斯之间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泽维尔身上。那眼神里有点促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烫得泽维尔不敢直视。
“行，去吧。”
他不再理他们，转身上了楼。
雷古勒斯的余光睨着他，然后几步跨下楼梯，经过泽维尔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走吧”。
泽维尔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只在走之前悄悄瞥了楼梯口一眼。
西里斯不在的那一年里，泽维尔有时会被布莱克夫人留下吃晚饭。
布莱克家的餐桌很安静，比卡佩家要更安静一些，他父母通常在这种时候交流家里的生意和人际往来，泽维尔只是兴趣缺缺地听着，所以安静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以忍受。不过他偶尔会想，要是西里斯也在这张餐桌上会是什么样子——虽然很难想象西里斯会和父母相安无事地吃完一顿饭。
现在西里斯回来了，他的好奇心有了机会得到满足。七月中旬的一天，布莱克夫人又留他下来，家养小精灵端上一道道丰盛的菜肴，但桌边有个座位始终空着。
那显然是属于布莱克家长子的位置，泽维尔之前就见那里空着，如今还是空着。餐桌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它，他也没有问。
西里斯从头到尾没出现。
吃完晚饭，布莱克先生叫雷古勒斯去书房。泽维尔先上楼等雷古勒斯，他们还有一盘下到一半的巫师棋。
但在经过那块红漆名牌时，泽维尔终究在反复盘桓的念头的驱使下停住了脚步。
他犹豫了一会儿，抬起手。
他第一次敲响了那扇门。
他敲得很轻，里面应门的速度却比预想中更快——泽维尔几乎怀疑西里斯从敲门声就听出了是谁，因为西里斯开门看见是他的时候，神情甚至并不惊讶。
不，还是有点的，但似乎是对于他选择在这时候敲门的原因的探究。西里斯很快收起了那点意外，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等他开口。
“我……”
泽维尔想说“我想你可能没吃饭”或者“这是不是惩罚”，都吞了回去。他把手伸进兜里，摸索着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
“今天在对角巷买的，还剩这些。”
西里斯挑着眉看他和他手里那些糖果，俨然一副觉得他这么做贼似的偷偷摸摸送糖很好玩的样子，看得泽维尔的脸几乎要一寸寸地热起来，这才忽然一笑，一把全都抓了过去。
“谢了。”
重新关门前，他倏地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泽维尔的头发。
泽维尔被揉得猝不及防，望着那扇房门愣了半天，转身往对面走去时，慢慢把乱掉的头发捋平了。
一整个暑假里，泽维尔去布莱克家的次数不算多——至少比之前少得多。
布莱克家长子的问题在纯血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布莱克家也默认了这桩丑闻。但放弃遮掩和接受之间还隔着天堑，这是西里斯回来过的第一个暑假，注定充满争吵和冲突。泽维尔的父亲让他这段时间少登门——为了维护两家的关系，倒也不是不登门——当面撞见别人家的家丑总归尴尬，反正等到了霍格沃茨，他和雷古勒斯照样可以好好相处。
不过一旦去做客，泽维尔就开始在西里斯缺席晚饭的时候给他塞几颗糖果，或者在他和布莱克夫人争吵过后从门缝里塞一瓶冰镇的南瓜汁。西里斯一口气仰头灌下半瓶，说声“记你一回”，但在转头进屋时嘴角分明还挂着笑意。
雷古勒斯什么都没说。
有次泽维尔刚看着西里斯关上门，转头就瞧见雷古勒斯正顺着楼梯走上来。
雷古勒斯看了他两秒，只是往另一边的房门侧了侧头，“走吧，克利切等会儿送喝的来。”
不去布莱克家的日子里，泽维尔照常和雷古勒斯写信。雷古勒斯的学习进度从信里就能窥见一二，结果泽维尔也跟着有了点有备无患的危机感，窝在家里提前翻那些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后他父母带他去买来的教材。
过去写信，他用的都是家里的猫头鹰。现在即将入学，他父母就给他买了一只新的——一只性情活泼的雕鸮，体型在它的同类里不算大，泽维尔给它取名叫薇加，天琴座主星，无论冬夏都要在星象图上标出来的位置，听起来也有点像猫头鹰鸟喙咔哒咔哒的声音。
当然，还有他一直都想要的——属于他自己的魔杖。
根据奥利凡德先生的说法，用作杖芯的尾羽来自他在希腊品都斯山脉偶然遇到的一只凤凰，材质则是上好的山楂木，纹理精细。
“哦，是的，很少有山楂木材能容纳凤凰羽毛——这是非常稀罕的，复杂又脆弱的组合。”他这么说。
泽维尔拿到以后对它爱不释手，偷偷背着父母试了好几道魔咒，惊喜地看着杖头炸开了漂亮的小火花。
当然，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花在了卡佩家屋顶的天文望远镜上。
那台望远镜是他父亲专门为他从德国订来的，泽维尔不清楚具体价格，只知道少说值上千加隆。通过它观测到的天体旁边都会自动浮现细小的花体字，标注出对应的周期和规律。
他记下新感兴趣的几颗星星以及它们的方位星等，轻轻将镜筒挪回原位，抬头仰望着满天繁星。
霍格沃茨天文塔能看到的天空会是什么样呢？
这一天很快到来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是和隔墙外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红漆的特快列车喷着大团白雾，孩子们拉着手推车跑来跑去，猫头鹰在笼子里扇动翅膀，无数家长挤作一团，把叮嘱、拥抱和行李箱一起塞进敞开的车门。
泽维尔站在柱子跟前，今天第五次被他妈妈拉着整理了衣领。
“好了，”卡佩夫人又往后拨了拨他额前那点永远不肯服帖的刘海，满意地说，“这样才像卡佩家的儿子。”
卡佩先生在两三步外和布莱克先生低声说话，两个人挨着站在一起，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差不多。
泽维尔的视线抬过一顶又一顶尖帽，找见了雷古勒斯。
布莱克夫人亲自弯腰替他系好斗篷的颈扣，嘴里正说着什么，雷古勒斯一下下地点头。他忽然抬起眼，隔着人群对上泽维尔的目光，似乎松了口气，眉眼间的那点紧张也化作了笑意，朝他招了招手，又飞快把手放回身侧。
泽维尔回了个笑容，余光又被另一个身影抓住了。
西里斯·布莱克就在他弟弟身后不远处，斜斜地靠在站台石柱上，完全不像布莱克家的一员。他谁也不理，厌倦地眯着眼望向那列火车，像巴不得立刻被它吞进去，离开这片挤满排场的月台。
布莱克夫人把手轻轻放在小儿子的肩头，终于结束了最后的叮嘱，雷古勒斯点点头，往泽维尔这边走来。
西里斯已经扛起他那只箱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几个高年级男生正朝他招手，他走着走着，竟然回过身远远地朝泽维尔扬了扬下巴。
泽维尔的心跳无端地快了一下。
他母亲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泽菲，该上车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