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卡佩 你也没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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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维尔觉得，雷古勒斯的房间一定是他母亲沃尔布加会喜欢的样子。
任何人只要进了这间卧室，都能通过第一眼知道这房间的主人将来要进斯莱特林，而且他本人也欣然期待于此——属于斯莱特林的银色和绿色装饰在床上、墙上和窗边，枝形吊灯垂落的烛光将它们照得清清楚楚。这很正常，他们肯定都会进斯莱特林。
但能进这间卧室的显然不是“任何人”，泽维尔进来时看到门上挂着“未经本人明示允许禁止入内”的小牌子。房门对面就是另一间卧室，这牌子挂给谁看的简直毫无疑问。
雕花大床铺着墨绿的天鹅绒被褥，床头精心描绘着布莱克家族的纹章，还有他们家出了名的格言——泽维尔立刻读出了那句法语。
永远纯粹。
这里比书房小，但比起寻常卧室肯定算宽敞的，泽维尔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几本码得整整齐齐的厚书上，光看名字就很深奥，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接触的。
“感觉你下了很大功夫。”他说，“我那儿可没这么漂亮。”
“真的？”雷古勒斯问，“你那儿是什么样？”
“哦……”这下是泽维尔有点脸热了，“就是……堆了些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雷古勒斯眨了眨眼，礼貌地不再问下去，“棋盘在这边。”
巫师棋就在靠窗的小圆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黑色绒布就露出了摆得端端正正的棋子，黑曜石与象牙白双色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雷古勒斯替他拉开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随口道：“你会下？”
“会一点。”泽维尔承认，“你知道的，找不到几个让我想一起下棋的人。”
他说的是真心话，但雷古勒斯明显又不自在了。
不过在棋盘前坐定后，他整个人反倒松快了些，嘴角是一点少年人认真时才会出现的弧度，视线专注地落在那些棋子间。
他们隔着一方棋盘，像两只被困在这栋老宅里的小动物，各自伸出爪子来在黑白格子间试探。
棋下得不算激烈，雷古勒斯走得稳扎稳打，每一步都要想上一会儿。泽维尔却跟偷懒似的，专挑那些花哨凶险的走法，又在最后关头收回来，逗得棋盘两头的兵卒都举着剑直朝他喊。
雷古勒斯明显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下法，眉头越皱越紧，说不上是不太会招架还是超出他习惯的框架而不适应。泽维尔又下了一步，那步几乎卡在犯规的边上，将死了他的白王。
“我觉得这一步不该这么走。”雷古勒斯脱口而出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对客人的指手画脚难免有点冒犯，他再怎么样也不应该——
但泽维尔没有生气。
“好吧，好吧，认真到固执的布莱克先生。”他笑着说，“再来一局？这次我好好下。”
雷古勒斯抿出了一点笑意。
他们又下了几局。
越到后头，雷古勒斯越不像起初那么紧绷了。他偶尔会主动聊几句，比如更喜欢用哪个棋子，或者在泽维尔故意走错一步时“啊”一声替他可惜。
泽维尔慢慢发现，他其实很会想。
泽维尔嘴上说着好好下，真做起来还是老样子，然而几盘之后，雷古勒斯已经摸清了他那套花里胡哨的路数，开始用最不起眼的兵把他一步步困住。于是他输了，佯装恼怒地拍了下桌子，笑着嚷嚷说“你刚刚还说也很久没怎么跟人下过棋了”，雷古勒斯眼底有很浅的笑意，低声道：“但我也没说不会。”
外头的天渐渐黑下去，他们谁也没提别的，就这么在一张铺着绿绒的圆桌旁下棋、说话。
后来他们又拿棋子摆着玩，不按规则，只让卒子跳着走。
泽维尔笑得厉害，脚不小心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雷古勒斯一僵，却没缩回去，只是轻轻往旁边挪了挪。
那天离开时，雷古勒斯一直送他到门厅。泽维尔被父亲牵着走出几步，转头望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后，见泽维尔回头挥手，也弯了弯嘴角。
正式的登门拜访只有那一次。
泽维尔的父亲做生意很忙，他平时更多是跟着母亲去对角巷。
等母亲进了药材铺，他就溜进书店，翻那些还没搬回家的星图和天文学书籍。翻着翻着，他看着狮子座α星就开始盘算明天去布莱克家看雷古勒斯。
有时是为了下棋，有时是为了借书，有时什么也不为，只因为那栋宅子里有个人见他来了，那双原本有点冷的眼睛里就慢慢映满笑意。
之后有一次，他去找雷古勒斯。
布莱克夫妇不在，克利切——那个一向对雷古勒斯最好的家养小精灵——迎他进门，又弯着背说：“小主人在楼上，雷古勒斯少爷说卡佩少爷来了就直接上去。”
泽维尔对克利切道了谢，沿着楼梯往上走。他已经走习惯了，尽管视线还是会不自觉偏开那排家养小精灵的脑袋，但对哪一级会响、哪一级要贴着墙都一清二楚。
雷古勒斯的房间要往里走，但离楼梯口最近的是那扇挂着红漆名牌的门。泽维尔经过它时，不自觉地多看了名牌上那几道张牙舞爪的红字一眼。
就那一眼。
门忽然开了。
西里斯从里面出来，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握着本半卷的杂志。
他们在走廊上碰了个正着。
泽维尔比他矮，得仰着脸看他，这栋房子里为数不多的日光从走廊那头的小窗里透进来，勾了一圈浅浅的边儿。
西里斯显然没料到他会在，眼睛往下一扫，似乎在辨认，接着皱起了眉，那神情和第一次见他时如出一辙，厌倦里带着点被入侵领地的烦躁。
“又是你，小卡佩。”
他的声音比一捧泼在墙上的清水还凉。
泽维尔没想到他会认得自己，还这么叫自己。
他攥着那本给雷古勒斯捎来的书，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我、我来找雷古勒斯。”
他平时那样会说话，但不知怎么就磕绊了一下。
西里斯闻言，挑高了一边眉毛。
他彻底走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他比泽维尔高太多，经过身边时，泽维尔被逼得只能更往墙边缩。可西里斯偏要停下来，就在他跟前，凑近闻了闻。
“一身花香味。”西里斯撇了撇嘴，直起身，转身往楼梯口走，懒洋洋地扔下一句，“他房间在那边，别在我门口转。”
泽维尔的脸腾地就热了——他来的时候确实穿过了几处花丛，但他居然闻了还说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想追上去说“谁在你门口转了”，可话堵在嗓子里，他只能看着那个高瘦的背影走下楼梯，气恼得用力晃晃脑袋，好把刚才那些事全都甩出去。
他深呼吸几次，转身去敲了对面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雷古勒斯探出半个身子，见是他，眼神软下来几分，“你来了？水刚倒好。”
泽维尔松了口气，笑着将那本书递到他手上。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几乎成了泽维尔的第二个家。
他来得勤，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点在对角巷新买的糖果。
布莱克夫人起先打量起他来还客气又疏离，后来见他次次都规矩，嘴也甜，就放任他在宅子里随意走动。她甚至对旁人说，卡佩家的儿子年纪小，却比好些纯血统家的少爷都懂礼数。
泽维尔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对她每回的赞许都笑着应下，转头上楼钻进雷古勒斯的房间。
他们越来越熟，熟到他来了就直接推门而入，熟到雷古勒斯不用回头就能从脚步声听出是他。
熟到雷古勒斯记得他习惯把外袍脱在哪把椅子上；熟到雨天的壁炉烧得太旺，泽维尔困得东倒西歪，雷古勒斯就将最软的那把扶手椅让给他，又顺手替他拉了一把滑下膝头的薄毯。
比起一开始的下棋，他们更多的时间用在了一起看书——两个人各研究各的，雷古勒斯钻研布莱克家的那些古籍，泽维尔一门心思地背他的星图。泽维尔知道自己对天文的那点爱好在讲究实际利益的纯血家族里上不了多大台面，没有魔药实用，不比魔咒高深，但雷古勒斯不会笑他，雷古勒斯会在翻到一条关于星辰的记载时指给他看。
西里斯不常在家。
他总往外跑，泽维尔只知道他有时会骑着一把旧扫帚在格里莫广场西边的林子乱窜。
有几次，泽维尔从雷古勒斯的房间出来，正好撞见他回来，头发被风刮得乱糟糟的，脸上偶尔带着伤，眼睛却亮得如同从哪里偷到了火种。而西里斯看见他，不像从前那么不耐烦，只是扬扬下巴，叫他一声“小卡佩”。
他们渐渐也会说上几句话。
要么是在楼梯上，西里斯问他，雷古勒斯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念那些让人打瞌睡的书；要么在门厅，西里斯也不管他爱不爱吃，随手给他一块从厨房顺来的点心，他要是不接，就无所谓地塞进自己嘴里，再用那灰眼睛睨他一眼。
伦敦的天气究竟还是下雨多些。
刚下完雨的一天，布莱克夫人准备带小儿子去拜访亲戚——是布莱克家预备要结下姻亲的马尔福家。泽维尔告别后本来要走，却在后院看见了一只很小的雨燕。
灰褐色的羽毛湿漉漉的，有几根细小的绒毛陷进泥里。它的翅膀折了，眼珠却还在动，滴溜溜地看见了蹲下身的泽维尔。
要是他也像大人一样有魔杖就好了。
他想。
泽维尔捡了根细树枝，从泥里轻轻挑开那点羽毛，然后捧起它，想把它放在干净点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泽维尔转过头，才看见是又不知从哪翻墙回来的西里斯。
西里斯见他蹲得像个蘑菇，也蹲下来，从他手里接过这只雨燕左看右看。
“我以前还见过更小的麻雀，”他说，“被它妈妈从烟囱里救了出来。”
“后来呢？”泽维尔问。
西里斯歪着头，“死了。”
泽维尔“哦”了声。
西里斯继续道：“这鸟也活不过今晚。”
泽维尔看他一眼，“那可不一定。”
他们最后谁也没走，蹲在后院潮湿的砖地上，守着一只折了翅膀的雨燕。
天要黑透的时候，鸟还是死了。
泽维尔换了根粗点的树枝，跟他一起在后院的土里挖了个浅坑，放进那只雨燕不大点的身体后又在上面盖了树叶。
西里斯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卡佩，你也没那么讨厌。”
泽维尔的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
他低着眼，心口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慢慢往外渗。
他觉得旁边是一团挣脱出来的火，明知道挨得太近会被烧着，却让人忍不住往前挪一小步。
“我应该怎么叫你，”他问，“西里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卡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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