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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58 ...

  •   据宗明了解,楚秋白有日子没出门了。一个刚刚离异,借住在弟弟家的男性,身上不应该出现那种新鲜的,代表着情欲的痕迹。
      望着楚秋白努力摄取营养,艰难吞咽食物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宗明脑中缓缓地浮上来。
      这间屋子富丽堂皇,配有二十四小时专属管家,客厅走廊上挂满了在顶级拍行预展上才能见到的名贵的画作,从随便一个窗户望出去就能见到江沪市最昂贵稀缺的江景,简直满足了大部分人对富贵之家的想象,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住宅之一,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支付它高昂的价格。
      可就是这样一个奢华的地方,门口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天花板上装满了摄像头。
      这里根本不是家,而是一个为了豢养珍贵的金丝雀,用金子特别打造的,镶着翡翠、玛瑙、玳瑁等贵重珠宝的牢笼。
      作为闻名遐迩的豪门世家,尽管楚家极力低调,但有关其家族成员私生活的新闻,仍屡见报段。媒体为了满足了众人对豪门的窥探欲,撰文风格往往极为大胆。哪怕是最平淡的一件小事,经由记者的艺术加工和添油加醋,也立马变得精彩纷呈。
      一直以来,宗明都对楚家的消息十分关注,他当然知道楚氏兄弟二人为争家产暗暗较劲的事。只是没想到,楚江来竟会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绝得令人胆颤心寒。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像楚秋白这样一个身价不菲、事业有成的豪门贵公子,在争夺家产失败后,遭到养子的亵玩,会发疯也就不稀奇了。
      “楚先生。”宗明犹豫着站了起来。
      对面的楚秋白停下进食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他们现在离得更近,从这个角度望去,宗明甚至能在楚秋白的耳后看到更多色泽暧昧形状旖旎的欲痕。
      他咬了咬牙,弯下腰,头轻轻地凑过去,嘴唇在离楚秋白耳朵很近的地方停住,用极轻的声音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
      ......
      “他跟你说了什么?”
      “空椅子技术。”
      “什么技术要靠得这么近?”
      “他怀疑我有肢体接触障碍,想测试一下我对人体突然靠近的反应。”
      “那也轮不到他来测!”楚江来冷着脸,裸着上身坐起来,白皙的背上布满了鲜红的抓痕。
      楚秋白看着他的背,突然笑了:“那谁来帮我测?你吗?”他的嘴唇上还留着接吻时的水痕,刚养好的唇角又破了,半靠在床头软垫上,侧着脸,脸上是楚江来最不忍心破坏的淡薄笑意。
      “有什么不行?”楚江来凑过去,吻他的耳朵:“我很会测。”
      声音低沉,过电一样,微小的电流流窜过全身,让楚秋白连手指都发麻。
      空椅子技术是格式塔流派最常用的技术之一,心理学上,将这种技术分为三种形式。而宗明教的是倾述宣泄式。
      心理医生把空椅子放到病人的面前,假定某人正坐在那张椅子上,病人可以说出自己内心想要对那个人说却没来得及说的话,从而将内化的投射外显出来。
      宗明自己也时常使用这种技术,想象自己正与去世的亲人对话,对着那张空悬的座位表达遗憾,愧疚与愤怒。
      那晚,楚秋白梦见自己坐在椅子上,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面无表情的楚江来。
      他短暂地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平复。
      这没有什么不对,空椅子本来就应该由已经死去的人来坐。
      和宗明所说的那种技术不同,这天坐在“空椅子”上的人,是楚秋白自己。他死不瞑目,一直飘荡在人间不肯走,哀求菩萨让他还魂,去见楚江来最后一面。
      慈悲的菩萨感念他的福报,怜悯他执念深重,自甘堕落做孤魂野鬼实在可怜,便真的放他回来。
      可毕竟阴阳两隔,人鬼殊途,他只被允许和楚江来说一句话。
      楚江来坐得离他不远,脸上的表情极不耐烦,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快点讲,我还有事。
      楚秋白望着他年轻俊美的脸,见他并没有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痛苦与歉疚,觉得既高兴又轻松,心里轻微的苦涩和巨大的喜悦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没有他,楚江来仍旧活得很好。他大仇得报,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见他不说话,楚江来愈发暴躁,被迫和楚秋白处在同一个空间中让他感到烦躁,不断地抬起手腕看表。
      也是,谁愿意和一条死不瞑目的游魂待在一块儿?
      连楚秋白帮他觉得晦气,想帮他烧炭,叫他跨一百次火盆。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江来烦躁地站起来:再不说的话,我要走了。
      楚秋白仰头看着他,目光依依不舍,心里却焦急又谨慎。
      他只有一句话的额度,却有千万句话想说。
      面对楚江来,楚秋白总忍不住变得贪婪,什么都想要,无从挑选,反倒什么都得不到。
      又过了一会儿,楚江来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得残酷,居高临下地冷睥着楚秋白,讽刺地冷笑着问: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想求取我的原谅吧?
      楚秋白看着他,很想解释,但又不敢轻易开口,只能沉默着听他继续说:楚振天害死了我爸,还害得我从小就不能陪着我妈!我忍受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你们都死了!怎么可能原谅?实话告诉你吧,这些年,我一看到你就想吐,楚家对我做的这些,我永远不会忘记!快滚吧,你这张脸,光看一眼都让我恶心!
      啊?不忘记怎么行?楚秋白就是因为没办法忘记,舍不得放下,才永远痛苦,连做鬼都不潇洒。
      他不希望楚江来痛苦。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楚江来能够获得快乐的人。
      今时今日,楚秋白早已不敢再奢望他的爱,但也不忍继续保存他的恨。
      望着满脸憎恶将他视作污泥烂肉的楚江来,没有心跳的胸口再次涌上一阵剧痛。
      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还是要以憎恨收场。
      楚秋白无奈地苦笑,好在,都已经结束了。
      他谨慎地使用这佛前求来的珍贵额度,斟酌着张开嘴,说了此生最后的一段话。
      声音不大,轻得像落在耳边的雪:是,楚家的确对不起你,但我已经替爸爸还过了。我把我所有的快乐、爱意、憧憬和渴望都赔给你,如果还不够,我把命也给你。楚江来,以前的事,就都算了,我们一笔勾销,全部忘掉吧。
      忘掉?
      视线中俊美的脸变得扭曲,楚江来暴怒地对他吼:你以为这样就算了?你轻飘飘地死了,就想和我一笔勾销?没那么好的事!楚秋白!我告诉你!你欠我的,这辈子也还不完!下辈子得当牛做马地还给我!我们来生再见吧!
      来生?难道这辈子还不够?
      楚秋白诧愕地望着眼前人暴怒的脸,如果来生还要碰上这敲骨吸髓的狗崽子,那他就不要来生了。
      做人好辛苦,爱和恨都很痛,不如做块顽石,做忘川里的一滴水,做黄泉路上的一抔土,一朵云。
      什么都好,怎样都行,只要不用再见到楚江来。
      不要再听到那些恶毒的话,不用再见到他憎恶的脸。
      不要再有来世了。
      不要。
      ......
      楚江来极少在家中会客,这一天,家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接近年底,从十一月末开始,楚江来行程表上的种商业活动、宴请便多得数不清,为了能尽量和楚秋白待在一块儿,他拒绝了多数活动,只保留了一些必要的行程出席。
      客人来的时候,楚江来不在家。
      楚秋白过去应门,意外见到了韩瑞琴。
      多日不见,韩瑞琴好像瘦了,见到他,冷着的表情也毫无松动。
      “妈妈?”楚秋白昨晚睡得很差,总担心自己的左腿被楚江来掰着钉在浴室墙壁上掰断了。
      得知他的顾虑,楚江来立马半跪下来,用湿热的手掌去揉他的腿根,哄他:“别怕,我已经帮你装好了,以后轻一点,不会再把你弄坏。”
      楚秋白疑心他说谎骗他,但仔细看左腿确实好端端地连在身体上。
      “身体好一点没有?怎么脸色这么差?”门口的保镖不敢拦楚家的皇太后,自觉给她让出一条道。
      韩瑞琴旁若无人地走进门,皱着眉转过身:“江来也是,弄这么多人杵在家门口干什么?”
      楚秋白下意识地维护他,说:“他最近好像得罪了一些人。”
      “哦。”商场如战场,韩瑞琴是见过世面的,听楚秋白这么说便没有继续追问,走到客厅中的沙发上坐下,优雅地将手提包放在茶几上,才慢悠悠地说:“对了,文茵回来了。”
      “回、回来了?”
      “嗯。”韩瑞琴说,“自己回来的,文家带她去了警局——”
      那颗腐烂了一半,仅存下微薄生机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抓到绑匪了吗?”
      “没有。”韩瑞琴皱起眉:“人回来了,没受伤也没其他损失,大概是去结案。”
      “她还好吗?”
      “挺好的,受了点惊吓,但没什么大碍。”见他一直站着,韩瑞琴的眉头皱得更紧,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问:“你怎么回事?在家休息了几天,怎么还更憔悴了?”
      “哦,看了点恐怖电影,睡的不好。”
      “别总看那些。”
      室内温度适宜,韩瑞琴身上的厚外套穿不太住,便脱下来,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她好像有话要讲,打算久处,指挥楚秋白去厨房给她倒杯茶。
      “秋白。”茶杯就放在桌上,但韩瑞琴没碰,面带忧郁地叫楚秋白的名字。
      “怎么了?”楚秋白取来一盘水果,是楚江来出门前交代给他的任务,说“不吃完今晚别想睡”。
      “你要吃水果吗?”吃饭如上刑,楚秋白希望韩瑞琴可以帮他分担一些,于是推销:“楚江来切的,说很甜。”
      果盘里是切好的蜜瓜、草莓还有芒果,旁边还有几颗剥好的澳洲荔枝。韩瑞琴叉了颗荔枝,边吃边说:“他还会切水果?”
      韩瑞琴当了一辈子的太太,水果刀都没摸过几下。
      “嗯。”
      “那还挺能干的。”她把荔枝核吐在骨碟里,拢了拢头发,回归正题,严肃道:“秋白,妈妈这趟来是希望你能尽快和文茵离婚。”
      “离婚?”楚秋白有些意外:“为什么?”
      婚姻又不是儿戏,他和文茵结婚才多久?他们就一个两个的都来催着他离?
      “她肚子里的孩子......”韩瑞琴紧皱着眉,如鲠在喉,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噎了好一会儿才说:“哎呀,我早就提醒过你,她那个肚子不对劲,根本不像这个月份的胎。”
      “不是说了是双胞胎吗?”
      “根本不是。”韩瑞琴板下脸:“你别再帮她狡辩了,我已经查过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种。”
      “你怎么查的?”
      “这你不用管。”韩瑞琴避重就轻,苦口婆心地说:“秋白,听妈妈的,这种女人得赶紧离!她以为我们楚家是什么?居然敢大着肚子,怀着野种进我们家的门!要是你爸爸还在,文家以后在江沪绝对不要想好过!”
      “我也就是顾及你的面子,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没和江来说,不然按照他的脾气和手段,文家的那些个医院也别想能平安无事地开下去!江来一向护着你,要是知道文茵的孩子不是你的,估计得气死!”
      不会的。
      如果知道文茵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知道他和文茵不过是逢场作戏,那只狗崽子一定乐不可支。
      他不会气死,只会乐死。
      况且......
      楚秋白抬起眼,看向正对沙发的那个监控探头。
      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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