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披萨屋》淡暮霭

26、chapter26 出逃的乔纳

　　救赎披萨必须当着签收者的面念诵下单者之名与促使对方下单的缘由，也就是执念，签收者愿意签收才算完成一个订单流程，所以一开始尤弥尔连盒带披萨扔到德古拉身上才没有触发签收程序。

　　“你必须跟他说明缘由，以示自己是来救赎他的，而不是来给他下毒的.....”

　　只要德古拉签收了订单——届时伊丽莎白的灵魂将归地狱，知道伊丽莎白归宿后的德古拉的灵魂想当然也是。

　　玛门因此像只绊脚猫似的在尤弥尔身边走来走去，想方设法的缠着她完成任务。

　　尤弥尔其实无所谓继续送披萨的，毕竟她都已经跑到东欧的原始森林里来了，再让她原路返回等老板送完披萨接她回去也不现实。

　　不过也就是这种无所谓，得过且过的听话从容才更让玛门怨念。

　　给玛格丽特做披萨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个积极向上，动力满满的尤弥尔去哪里了？

　　自己还好心救了她呢！这个女人不应该更加努力的替他工作吗！怎么现在态度就这么敷衍了呢？

　　就这样走了大半天，午休时间，几人清理出一片空地稍作休整，玛门也不帮忙准备食物，眼睛怨念满满地盯着尤弥尔看，在别人眼里看来，全然是一副不顾尤弥尔死活的痴迷她痴迷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不想放在心上的尤弥尔也感到不自在极了。

　　“你能别盯着我吗？”

　　“不能。”玛门断然拒绝，就这样用眼神持续骚扰着尤弥尔。

　　要不是怕暴露魔鬼的秘密，把普通人卷进来，尤弥尔真的很想报警：“现在不正在送披萨的路上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一点都不真诚。”玛门控诉道。

　　“这工作还要真诚？”

　　“做我们这行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心真诚，不然谁相信你，你就是这个态度，所以德古拉才会每次看到你就跑！”

　　“这不能怪我。”尤弥尔说，“也不看看我每次遇到他他都在做什么，他真的像个变态，我不喜欢他。”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工作的时候不能带个人情绪。”玛门正色，“你得摆对立场！”

　　“嘘――小声点。”尤弥尔不希望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但发现范海辛和杰克目光频频转向这里，她把烤得差不多了的野红薯塞进玛门的手里，希望能堵住他的嘴，“我的喜好却是没什么要紧的，要是有用，遇到他的第一天我就给露西小姐报仇了。”

　　“你真是油盐不进。”玛门沮丧地咬了一口红薯，然后眼睛一亮得又咬了一口。

　　尤弥尔在制作美食上很有天赋，经过她手的东西总是格外好吃些。

　　他一边吃一边训：“你别总是这样任由让自己的喜恶明显的流露，不然人家记仇也第一个记你的名字。”

　　“这不是有老板你吗。”尤弥尔不以为意，“你说的，我把灵魂卖给你，你可得帮我看顾好。”

　　更重要的是德古拉和玛门交手没两下就落败而逃，尤弥尔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的。

　　“1v1和AOE可不一样。”玛门嘟囔了一声。

　　“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能这么依赖我是好的，我很高兴你认识到我的强大”

　　被老师使唤着走过来叫昆西和尤弥尔过去一起商量行程计划的杰克一来就听到这么令他牙酸的话，感觉浑身都黏起来了。

　　“老师叫你们，你们谈够了就快过来吧！”他匆匆丢下一句就面红耳赤的跑了回去。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尤弥尔看向玛门，发觉他也一脸古怪。

　　“可你又在脸红什么，老板？”

　　“闭嘴！”玛门下意识的把红薯贴在脸上，“都怪你的红薯太烫了。”

　　.......

　　尤弥尔带着一筐烤红薯回到范海辛教授所在的临时营地。

　　“啊，可算回来了！”老教授接过烤红薯，摸着自己为了给智慧腾地方而日渐稀疏的头顶，笑道：“哪里挖到的，烤的真香，可惜不够烫。”

　　“时间紧急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这老头在挑剔什么呜——优米！”

　　无视再一次被红薯堵住嘴巴呜哩哇啦叫的幼稚老板，尤弥尔在范海辛面前坐下来。

　　“老师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她十分尊敬范海辛，尤其是从玛门处得知命运线里就是在这位老人的带领下，远征队竟然真的以凡人之躯打败了吸血鬼，她更是肃然起敬。

　　“德古拉比我遇到的一切怪异源头都来的强大。”范海辛摇了摇头说：“你说他有足够的余力防御吗哪的净化，那么在对付他的策略上就必须有所调整了，但在此之前，我们更优先要对付的并不是德古拉。”

　　“为什...么？”杰克气喘吁吁的问，他差点没能从‘昆西’手中抢到他的午餐。

　　“雷恩菲尔德，米娜小姐.....”范海辛仔细的剥开小红薯皮，“德古拉并不是纯然以恐惧统治他的王国的，他显然十分擅长蛊惑，在他的地盘，在他拥有绝对控制权的领域，我想甘愿受他驱使的人只会更多，哦，至少有三个。”

　　范海辛说着看了尤弥尔一眼，他仍旧保留‘这个女孩是带着神意来到此处’的想法，于是对她同自己说的所有话都铭记于心，自然也包括她在列车上无端说起的三个女妖。

　　“她们其实就是‘德古拉’的新娘，对不对？”他问尤弥尔。

　　“什么新娘？”杰克不明白的看着他们。

　　“一种妖物的统称。”范海辛说道，“可能是这数百年间德古拉诱拐的女人的怨念的集合体，吸血鬼的黑暗本质注定了他无法抗拒色欲和食欲的诱惑，魔鬼们毫无人性的道德底线，充满了肮脏的欲望。”

　　尤弥尔默默坐得离玛门远了一点，怕身边这个也是这样的魔。

　　“嘿！不是所有的魔都这样！”玛门不满的跟着挪过去，“暴食和色欲的特质，不要按在所有原罪的身上。”

　　“说的不错。”范海辛赞许的看了玛门一眼，“是我说的欠考虑了，没想到昆西先生在神学上也有涉猎。”

　　“哼。”玛门用鼻子出气：“那也不原谅你。”

　　“嗯？”范海辛一是不解，

　　“没事，他总是这样，您继续就好。”尤弥尔忙打圆场：“教授您既然这么说，是知道怎么对付‘新娘’了吗？”

　　“对我来说，也许她们是比嗜血的野兽更可怕的存在。”范海辛神色凝重的说，“这种女妖通常居住在尘封的坟墓里，白天沉睡，夜晚醒来觅食，吸血鬼赋予她们魔性的魅力，这种魅力能够催眠一切看到她们的男人，迫使他们放下刀子献上脖子，不过好在我们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抵抗力，她们的魔力通常在女性身上失效，女人可以轻易砍下她们的头颅，但是需要足够的勇气动手。”

　　尤弥尔于是明白范海辛的意思。

　　她沉思了一会儿，郑重的点头：“我知道了，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情况，我不会退缩的，请放心交给我。”

　　把尤弥尔当一个身负圣职的神使的范海辛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得到了尤弥尔的承诺之后他就不再围绕‘新娘’多说什么，他把红薯皮丢进灌木丛，拍了拍手：“不过一切行动都得在我们抵达德古拉的老巢之后展开，当下我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快找到那座传说中的古老城堡。”

　　等填饱了肚子，赶来带来的疲惫被抚平大半，众人简单收拾好各自的随身物品与驱魔用具，将火堆用泥土掩埋，一行人再度向着山峦深处进发。

　　山林阴翳，古木参天，越往深处走，体感越是阴冷，他们只觉得整片山林仿佛都笼罩在死寂中。

　　环境带来的压抑让队伍趋向安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感觉到了那种冥冥中的压迫感，警惕而焦虑的提防着四周的景物变化。

　　他们心弦紧绷着，是以在转过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山坳时，一道单薄狼狈的人影猛地跌撞出来的时候差点被他们拿火枪打死。

　　幸而发枪的是杰克，而不是神枪手昆西，子弹并没有命中目标，而是贴着人影的衣角擦过。

　　“上帝啊！是个人！”苏厄德医生手忙脚乱的扶住那个虚弱的身影，过程中还差点又擦枪走火，吓得他忙把枪丢到一边。

　　那是个男人，婚摄义务破烂不堪，外露的皮肤上不满深浅不一的划伤。
　　他们小心翼翼的抬起他的脸，发现他长着一张极为俊俏的面容。

　　“哈克先生？”尤弥尔大吃了一惊，她从米娜那里看过乔纳森·哈克的照片，就是那种专门挂在脖子上的吊坠相片，还是情侣款，米娜很甜蜜的表示她的未婚夫身上就带着装有她照片的吊坠。

　　“你怎么在这里？你逃出来了吗？米娜呢？你见到她了吗！”尤弥尔连珠炮似的问询砸下来，砸得刚从吸血鬼的巢穴逃出来的乔纳森·哈克头昏目眩，但好在他听到了关键词米娜，渴望见到未婚妻的念想支撑着他不至于头脑混沌的走到现在。

　　“......米娜.....”以为自己得偿所愿的他死死抓住尤弥尔的衣袖，干裂的嘴皮勉强摩擦出几声气声，随即眼前一黑，彻底人事不知了。

　　——

　　乔纳森·哈克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

　　他面色惨白如纸，失血过多的模样很像当初的露西小姐，但露西小姐只是脖子上一个伤口，乔纳森却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和渗着血水的咬痕。

　　必须有无数张嘴扑到他身上同时撕咬才能把他咬成这个模样，而遇到他们之后，他更像是把所有残存的生机都散尽了。

　　“情况很不好。”杰克医生一番检查过后，拧起眉头说道：“多处外伤，贫血，严重营养不良，还发着高烧，看！伤口都出脓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撑着走到这里的，简直是奇迹，换个正常人早就不省人事了！他需要去医院做专门护理！”

　　“但这里没有医院。”尤弥尔戳破医生的完美设想，把他拽回现实：“你就是唯一的希望，可怜的米娜，她的未婚夫还有救吗？”

　　“我尽力试试看。”杰克心头沉甸甸的说道。

　　但他刚把乔纳森·哈克搬到相对空旷的地方，正要对他施行救治包扎，眼前却猛地一暗。

　　日光被突如其来的黑雾吞噬，冷风化作呼啸的厉啸，枝桠疯狂震颤，枯叶漫天翻飞，昏沉的灰黑笼罩视野。

　　密密麻麻的行尸从黑雾深处蹒跚涌出，它们拖拽着腐烂发胀的躯体，四肢关节僵硬弯折，咯吱咯吱地碾过地面，腐臭的气息顺着风浪狠狠拍在众人面颊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后方整片山谷隘口。

　　吸血鬼邪气异化的林间野兽，眼珠泛着幽绿的浊光，獠牙拉长，成群蛰伏在树干之上，数不尽的毒虫蛇蚁顺着树根攀爬涌动，密密麻麻汇聚成流动的黑色潮水，而潮水之外的天空，亦被邪恶占据，通体漆黑的巨型蝙蝠盘旋着，尖锐的啼叫层层叠叠，搅动着气流朝他们俯冲袭来。

　　大地发出震颤，腐臭、腥臊、阴寒糅合在一起，彻底封住了他们所有的路。

　　“不好，这一定就是德古拉的派出的黑暗大军！他知道我们来了！”范海辛神色骤凝，迅速从随身物匣中取出一支粉笔，在地面画了起来。

　　“老师你在做什么？”

　　“你专心治疗！”范海辛头也不抬的说，只见他在地上勾勒出一个规整的圆环，然后将一块块白饼掰碎，均匀沿环撒落。

　　细碎饼屑圈出一片小小的空地，将乔纳森和给他包扎伤口的杰克护在其中。

　　而就是这样一道平平无奇的圆环，却抵挡住了黑暗的攻击——脚程最快的蝙蝠俯冲下来的时候砰得一声，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黑色的翅膀滋滋的冒着青烟。

　　蝙蝠哀嚎着掉到了地上，范海辛踏入圆环，并招呼尤弥尔和‘昆西’一并进来：“这是神圣之环，待在里面可以暂时躲一躲。”

　　“你在开玩笑，要我和你们挤在这个破圈子里。”‘昆西’鄙夷的看着那个装一个杰克都够呛的神圣之环，甩手一刀就斩下了一只野狼的头颅，“不就是几只毛绒绒吗，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着冲了出去，虽然尤弥尔觉得是因为这个环可能会连他们两个一起拒绝的缘故。

　　毕竟墨克维兹说起来真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她于是也跟着跑了出去。

　　“你们！唉！”范海辛没想到美国牛仔这么勇，来不及制止，见尤弥尔也不顾危险跑出去。

　　“上帝啊！真是太疯狂了。”他喃喃，终是不愿被两个年轻人保护，主动走出了自己画的保护圈。

　　“老师！”

　　“杰克你保护好哈克先生，我去支援那两个冲动的孩子。”范海辛拿着除魔刀头也不回的说，。

　　魔物如此众多，神圣之环的庇护能力有限，其实也无法长久的保护他们那么多人，突围或许是最好的方法——但同样，他们不能突围。

　　正义心让范海辛无法丢下乔纳森·哈克。

　　不能退避，那就只能迎战了。

　　他举刀直面汹涌压来的魔物潮。

　　然普通枪刀圣水对付黑暗邪祟终究有限，尤其那些摇摇晃晃逼近的行尸，它们不惧物理攻击，一刀砍下去，半边身子飞了还能狰狞的嘶吼着扑上来。

　　尸潮源源不断，越逼越近，常规驱魔手段已然跟不上魔物推进的速度。玛门趁着混乱贴近尤弥尔身侧，压低嗓音，

　　“寻常凡器拦不住魔物，你该跟我学点真本事了。”

　　尤弥尔且站且退，听了这话心中又惊又疑，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玛门竟然要叫她如何驱魔？这是这种情况下现场就能学会的吗？

　　“可是我从没有接触过这些......”

　　“杀鱼切肉会吧？”

　　“这个当然会但——”

　　“那就可以了。”玛门一把握住尤弥尔拿除魔刀的手，横刀一扫就把一个扑上来的僵尸砍成了两截，化作两团灰雾就消散了。

　　尤弥尔瞪眼看着，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的脸被移动着转了个方向。

　　“面朝北方，左手持刀，右手张开垂向大地，现在跟我念：”玛门抓起尤弥尔的另一只手，给她调整了手势，语速极轻地说道：“我父，落于深渊的冠冕，请你垂顾你叛逆的子民，当我无法行于光中，便赐我黑暗的真理，我尤弥尔，愿向地狱之主路西法借取一瞬的权柄，屏退危难。”

　　尤弥尔耳聪目明，从字面含义听出这可能是个请魔借力的咒语，她听得清晰分明，但眨眼的沉思过后，她握紧手里的驱魔刀，却是面向玛门，将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如握币状。

　　她沉声说道：“掌命脉的金主，请你垂顾你精明的子民，当危机来临之时，赐我立身的砝码，我尤弥尔，愿向利益的兑现者玛门借取他一瞬的权柄，屏退危难。”

　　她并不愿归附什么黑暗，也不想将灵魂再卖给别的什么魔，哪怕是地狱之主、撒旦之名。

　　灵魂再廉价，再无所谓归属，她也只会卖一次。

　　她不求神，不求魔，她只向她认为应该借的人借力。

　　身侧的玛门微怔。

　　“你真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无可奈何的笑意，很快又不可控的变大。

　　“那就希望玛门保佑你吧！”

　　于是在下一头腐尸僵硬朝他们猛扑而来的刹那，空气中的风啸兽鸣，魔物嘶吼褪去，尤弥尔只觉四肢骤然轻盈，她轻挥手腕，一刀便斩下了僵尸的头颅。

　　它无声倒下，再没有爬起来。

　　无需仪式，无需契约加码，尤弥尔刀尖所向，黑暗之力劈下。

　　她予求，便有予给，予求予给，摧枯拉朽。

　　这一幕落在范海辛眼中，有如神助。

　　他瞳孔微亮，心底震撼不已，愈发笃定尤弥尔是得天独厚的天选之人。

　　只有被神眷顾之人才能在抬手间便斩杀魔物，又或许是她用的才是正统的请圣之法。

　　当即学着她方才站立的姿态、祷告的模样，肃然垂眸，诚心叩念，祈求神灵赐力肃清邪祟。

　　玛门瞥了范海辛认真模仿的模样，眼底掠过戏谑。

　　凡人瞎拜神灵，他本可置之不理，但这一路走来，这老头给他的感觉还怪亲切的，尤其刚刚尤弥尔只向他一个投诚的忠心态度让他很高兴，他也就懒得计较对错了，随手一抬，便也分了一缕力量伪装成神圣祝福落在了范海辛的身上。

　　上帝可没有那么多闲心管很多老头子的杂事，他就勉强代劳一下吧，算是圆一回他的虔诚梦。

　　一瞬之间，范海辛只觉体内祷力暴涨，手中短刃圣光炽盛，驱邪破魔的力量翻倍激增，浑身疲惫尽数消散。

　　“神迹！真是神迹！”

　　老教授又惊又喜，心头振奋不已，手中刃光翻飞，接连斩杀逼近的魔物，战力空前强盛。

　　三人配合无间，攻防有序，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德古拉的黑暗大军组成的黑雾层层退散，山林间弥散的嘶吼渐渐稀疏，不过片刻，方才遮天蔽日、仿佛能吞灭一切的黑暗大军被压制打退了。

　　“我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能打到这一步！这下我有十足的信心应对德古拉了！”范海辛惊叹的同尤弥尔说道。

　　当然不是他们打的。尤弥尔在心里想，侧头看向身侧神色轻松的青年，虎口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不敢看他盈满骄傲的眼底藏不住的细碎笑意。

　　她低下头，只觉得仿佛还置身刚才的战场，一时间心跳擂鼓。

　　那么多的怪物，一边化身昆西一边还要分神看顾自己，可以说半个战场的魔物都是他解决的。

　　这就是贪婪的力量吗。